柯冬青插話道:「那麼,他們便不能看出這其中有詐嗎?」
段牧歡道:「應該能。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能夠找出一點蛛絲馬跡來,可以明確證明‘武杯四公子’並非自相殘殺而死的!而以他們的身世來說,他們的家族是不可能讓他們白死的。」
「換句話說,他們必須要找到一個敵人,而且是儘快地找到,哪怕明知是假的敵人.其實,江湖中人做起一些虛偽做作的事,比起官場上的人還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們要為維護他們家族的威望,而把他們憑空樹立的敵人打倒!」
「當然,以後,他們也許會慢慢地尋找真兇,但那是以後的事!」
段牧歡的手一揮,總結似的道:「所以,這四人之死,極有可能是一個圈套,一個讓四個勢力強盛的武林家族陷於混戰之中的圈套!」
他望著窗外,慢慢地道:「那麼,設這個圈套的人,一定是可以從中得利的人。」
「是誰呢?我一直猜不出來,直到你提到了卓白衣!」
他這麼一分析,柯冬青的思路也—下子明朗了!
對!極有可能是卓白衣的佳作。
八王爺卓白衣很像一個王爺,所以人們都叫他為八王爺.至於這個「八」是由何而來,卻是無人知道了.他的人長得極其威儀,很像王爺.
他的勢力很大,也像王爺.
更重要的是,一般人無法分清他是黑道,還是白道上的人.卓白衣幾乎就是一個獨立於江湖之外的江湖人!
卓白衣的「白衣山莊」幾乎也像是一個獨立武林之外的武林門派.他就像一個既不是白道,又不是黑道中人的紅門人物!
這也使他很像王爺。
但這一切,都只是假象。
知道這一切都是假象的人並不多,段牧歡就是其中之一。
段牧歡知道卓白衣不是白道之人,也不是黑道之人.他是一個黑白通吃的人。
但段牧歡從未掌握到「白衣山莊」做出過什麼越軌之事.他的表現是那麼的自律,從不招惹是非.
段牧歡也暗暗佩服卓白衣,卓白衣是一個能讓人迷惑的人.也許,真正瞭解卓白衣的人很少很少.
有人說他的武功很高很高.
有人說他根本不會武功,他只是他妻子的傀儡而己。
有些人說他的祖先本是世襲王爺.
另外有些人說他的祖先本來是位黑道巨魔,而也有些人傳聞他祖先是位白道大俠。
作為一個江湖組織,「歡樂小樓」不可能超脫塵世之事,它一樣要爭奪、滲透、明查、暗訪……除了行事光明磊落之外,他與別的江湖幫派組織沒有什麼區別。
所以,它需要防備任何有可能出現的敵對勢力。
能與「歡樂小樓」抗衡的,的確不多了。
這幾年,段牧歡已隱隱地感到一種潛在的勢力在崛起,但一直未弄清是什麼勢力。
一切都只是憑著多年來積累下來的敏銳的觸覺作出的判斷.有時候,感覺比真憑實據來得更直接、迅捷、有效。
直到今天,當柯冬青提起八王爺卓白衣時,他才把目光集中於卓白衣的「白衣山莊」身上.
似乎便有了一種撥雲見日的感覺.
以前那縹緲不定的思緒,一下子有了落腳點.「白衣山莊」,卓白衣!
段牧歡道:「你是依據什麼作出這個判斷的?」
柯冬青道:「根據秋姑娘身上所中的點穴手法.」
段牧歡看著柯冬青,那意思是讓柯冬青繼續說下去。
柯冬青道:「秋姑娘所中的點穴之法是‘佛月手’,而如此點穴手法,只有‘白衣山莊’的人才會用。」
段牧歡道:「你能肯定嗎?」
柯冬青點了點頭。
段牧歡略一思忖,道:「速去將端木先生請來。」
柯冬青站著沒動.
段牧歡熟悉柯冬青的任何生活習慣,他知道柯冬青—定是認為自己的指令有不妥之處。
於是,他問道:「你要說什麼嗎?」
柯冬青道:「至少,你應該把金先生也一同請來。」
金先生,自然就是「歡樂小樓」的總管家金老村。
段牧歡沉默了片刻,卻道:「算了,端木先生也別去叫了,夜已深了,說不定他們都已睡了.」
聽了這句話,柯冬青的眼中閃過一種奇怪的光芒,但轉眼即逝。
他道:「樓主,你知道我與遊姑娘他們幾個人是從何處進來的嗎?」
段牧歡奇怪地看著他。
柯冬青道:「從我們‘歡樂小樓’的伙房之中,我們從地下上來時,還敲破了一隻大缸!」
說到這兒,他笑了笑。
段牧歡卻沒有笑,他知道柯冬青在這個時候與他說這些話,絕對不是為了讓他一笑那麼簡單.
事實上,他也發現了這其中頗有古怪。
他又坐了下來.
他坐下來,當然得倒酒,自然得很,自然得就同睡覺要閉上眼睛一樣.他道:「你把如何救出鞦韆千的經歷說一說吧.」
柯冬青說得很簡練,前前後後加在一起,也不過是二十幾句話.但他已把該說的全說了,不用說的一句也沒有說.
這就是柯冬青,讓段牧歡極為欣賞的柯冬青.柯冬青把話說完之後,兩個人都沉默了.
少頃,段牧歡站了起來,道:「很好.」
「很好」是什麼意思?
柯冬青沒有問.
※※※
這是一個小城.
又是酒樓裡面.
我們的故事總是喜歡在酒樓裡發生.
其實,這也沒有什麼可奇怪的.
如果你不想讓別人發現你,你便可以到酒樓裡來,揀一個角落坐下,揹著眾人,要幾個不起眼的菜,默默地喝酒吃飯,那誰也不會向你多看幾眼,因為在酒樓中永遠不缺乏一個引入注目的亮點.
如果你想讓別人發現你,就做這樣一個亮點.人們很喜歡吃飯的時候,觀賞著一件東西或者一件事。
到現在為止,這個酒樓裡還沒有什麼亮點,也沒有什麼人要刻意把自己隱藏起來.然後,便有一個人進來了.
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的極具威儀的人.
這種威儀是掩飾不住的,他的衣飾是那麼的華貴,走路是那麼的威武,任何人一看,都會不由自主有一種想仰視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