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這一個人幾乎已不再像一個人了,他的全身上下全是血跡。
也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敵人的血.
他的臉被劃了一刀,紅紅的肉反捲起來,這使得他的臉有點醜陋有點怪異。
他的左手吊了下來,那麼的無力。像一面殘破的旗,在無風的日子垂了下來一般,顯然他的左手已受了重傷.
他的胸部有一道刀傷,從左胸一直拉到左腹部,長得有點不可思議.總之,這個人基本上沒有多少部件是完整無缺了.但他的眼神很怪.
他的眼中不但沒有驚懼,反而有一種凜然無畏之氣!
柯冬青好不容易才認出他是「歡樂小樓’中的一個不起眼的人物:易大安.按理說,像易大安那種性格,懦弱的人,是不可能被送來參加這件事的,這並非一件容易完成的任務.
後來把他選了來,只不過因為他是一個很優秀的車把式.選來時,他好像還有些躊躇——這是二百零一個人中惟一的一個顯得躊躇的人。
但現在,他似乎已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而遊雪的神色則顯得有點疲憊,她的秀髮已有些凌亂了,不過,在柯冬青看來,這反而使她顯得更美了。
至少,此時的她不再像初見她時那麼涼意襲人了.她的衣衫也有好幾處被劃開了口子了,露出晶瑩如玉的肌膚。
柯冬青的心便跳得不勻了,他很想細細地看著那美麗的肌膚,而事實上他的目光卻已抬了一點,停留在遊雪的頭頂上了.
遊雪卻自然得很.
她道:「吳清白雖然聰明,但還是上了你的當.」
柯冬青像是被嚇了一跳似的,身子一顫,方道:「啊——」
「啊」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也沒有,柯冬青變得有點傻里傻氣.遊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繼續道:「他本來應該能看出你綁紮傷口是為了吸引他的進攻的。」
柯冬青的目光還是越過遊雪之身,他道:「可他想不出我可以用什麼東西來抵擋他。」
遊雪嘆了一口氣,道:「所以,他死了。這與他受了兩處傷是不無關係的.」
當一個人被對方傷了兩次時,理智便會少了許多。而這時,他便很容易地被一個圈套套中,吳清白也不能例外.
柯冬青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道:「那一幫白衣人呢?」
「死了.」遊雪平淡地道.
柯冬青卻大吃一驚!
八十多人對二十多人,竟然是八十多人全部覆滅.這不是奇蹟又是什麼?
柯冬青的目光不能不停留在遊雪的身上了,他覺得一切都太不可思議了.易大安高聲地道:「大柯!今天我殺了四個人!」
他的聲音充滿了無限的自豪!話說完之後,他臉部的肌肉便被牽動了,於是臉上傷口一陣劇痛。
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卻還要強忍著痛道:「我太佩服遊……遊姑娘了!」
遊雪淡淡一笑.
局外人誰能想象得出松林中的驚心魂魄?
「歡樂小樓」的人還能剩下一個易大安,這已是一件匪夷所思之事了.而易大安還殺了四個人.
如果不是遊雪,戰局恐怕早已是以「歡樂小樓」的全軍覆滅而結束.柯冬青心中暗暗慶幸來時把遊雪挑了出來.
這時,簫聲忽然更為清晰。
柯冬青的眉頭皺了起來。
一定要趕回「歡樂小樓」!
可這兒還有這麼多的屍體未處理好,現在已不是四百具,而是僅「歡樂小樓」的人便有六百多具了。
連空氣都因漂浮了太多的血腥之氣而變得渾濁了。
遊雪看出了柯冬青的矛盾:柯冬青雖已粉碎了白衣人的襲擊,但並沒有完成段牧歡交給他的任務。而現在傳來的簫聲卻使他不可能有時間來完成這件任務.遊雪忽然轉身對易大安道:「易大哥.」
易大安立即應道:「請……遊姑娘別叫我大哥。」
遊雪道:「讓你一個人留在這墳場,你怕不怕?」
「不怕.」
沒有絲毫的猶豫,一點也不像易大安在說話,卻又的的確確是易大安在說話.遊雪道:「可能不是一天兩天,而是幾個月。」
「沒關係——不知遊姑娘叫我在這兒做什麼事?」
遊雪道:「把這六百個兄弟埋了,你後悔嗎?」
「後悔?為什麼要後悔?」易大安似乎有點生氣了.遊雪道:「刁貫天已開始攻擊段大俠,如果我們勝了,自然過幾天便有人來接替你,但如果我們敗了,你就得一個人完成這件事,而且還有可能會有對方的人來這兒.」
易大安大聲道:「大不了一死。」
遊雪道:「不准你死!在沒有完成任務之前不准你死.在完成任務之後,就更不能死,因為那時你是‘歡樂小樓’的功臣了.」
易大安道:「我明白了,遊姑娘是要我好好地活著,無論以任何方式也要活下去,完成這個任務。」
遊雪滿意地道:「不錯.如果我也戰死了,那你得找機會把我的屍骨尋來,也埋了.」
易大安道:「遊姑娘怎麼會死?在我易大安眼中,遊姑娘便如神一般.」
柯冬青驚異地看著這個已有點陌生了的易大安。
是什麼力量改變了他?
一定是遊雪。
柯冬青走上前,拍了拍易大安的肩,道:「多保重,我也希望我死了你能替我埋在這兒.」
易大安大聲地道:「不就是一個刁貫天麼?」
柯冬青不由笑了.
遊雪也笑了。
易大安想笑,卻又笑不出來,他臉上的傷制約了他的笑容。
柯冬青與易大安用力地擁抱了一陣,然後,柯冬青與遊雪一起向回走。
易大安佇立不動,看著他們的背影.
他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要去完成一個近乎浩大的工程了.越走近「歡樂小樓」,柯冬青越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肅殺之氣.他的感覺沒有錯,此時「歡樂小樓」已是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