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事事情,一說就明白了,便是很簡單的事了,沒有什麼趣味.但能如此準確地把刀踢進對方的心臟,也非唐多莫屬了。
他把自己的這一手叫「一心一意」.
就是「一心要給你一刀的意思」,這是很有意思的意思.現在,唐多是一無所有了,他用完了他所有的暗器!
所以,他開始向回撤了。
沒有暗器的唐多便已不是唐多了,誰也不會害怕沒有暗器的唐多.就像誰都害怕有暗器的唐多一樣。
所以,就有好幾個人向唐多飛撲而來,這其中有幾個人的身手實在差得不堪入目。
唐多的輕功還在,他幾十年的功力還在。
他所掠過之處,還是有人倒下的,只是沒有開始那麼倒得乾脆利落罷了,倒了之後又是好一番掙扎.
現在,唐多是在「借刀殺人」.
他從一個胖漢手中奪過來一把朴刀之後,一刀切入一個山羊鬍的脖子上,然後又把「山羊鬍子」的刀奪了過來,再一刀捅進一個刀疤臉的腹部.一攪,「咕咕」作響。
一拔,鮮血狂噴.
一揚,刀已直飛而出,把一個使長槍之人的大半個腦袋削飛了。
好痛快!
唐多這老爺子很少用刀殺人,他已習慣了用暗器殺人。
現在他才明白,用暗器殺人遠不及用刀殺人來得痛快。
暗器射入人體,對方便倒下,在這過程中,你體會不到任何的東西.但刀不同,刀砍中對方的身體時,你可以聽到長刀飲血的「噝噝」之聲;刀砍在骨頭上發出的「咔嚓」之聲:刀把內臟攪作一團時的「潺潺」之聲;對方的身體輕輕顫抖!
甚至,你還可以從刀身上來感受到對方之血的溫熱。
唐多一口氣殺了十九個人。
在這個過程中,他用了五種刀,最讓他滿意的是那把長長的薄刀.薄刀天生是一種殺人的刀,砍中人體時,沒有任何的粘滯感.唐步在殺人的同時,也看到了別人殺人,還有別人的被殺.「歡樂小樓」現在大概只剩下一千九百人了,對方則更少,只有百來號人在苦苦支撐。
形勢還不錯——但刁貫天還沒有出現!
刁貫天不出現,段牧歡是不會出手的,花滿徑更不會出手。
唐多不知道這花滿徑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但唐多希望他的武功很高,這樣對付「刁貫天」
的把握才會大一些。
在人們傳說中的花滿徑,一直是二十年前的花滿徑.而二十年前的事,又有幾個人能分辨得出他的真假?
唐多已看到簡刀槍已殺了兩個喇嘛.
一個死於簡刀槍的刀下,一個死於簡刀槍的劍下。
兩種死法,一樣的乾脆利落!
唐多不由在心中暗歎道:「也許自己真的老了,殺兩個人還那麼費勁!」
其實,他忘記一件事了,唐多對付的是一個完整的陣形,而簡刀槍出手時,這個陣線已殘缺不全了,所以簡刀槍殺了兩個人,會顯得比他容易得多。
剩下的兩個喇嘛,拉著一根帶子,便不再可怕了。不但不可怕,甚至還有點滑稽!
那麼,唐多便沒有必要再在這兒瞎攪了,畢竟他是一大門派的掌門人,哪能與一幫不入流的人纏作一團。
唐多要回「歡樂小樓」的主樓,還是沒有什麼人能夠阻攔他的。
他一腳踢飛一個白衣入之後,便離「歡樂小樓」的主樓只有兩丈之遙了。
「歡樂小樓」的主樓是一個三層的木製結構的屋子,主樓的四側有突出的平臺,段牧歡他們便是在平臺上指揮作戰。
在平臺上可以看得更遠些,這正是一個指揮者所具備的常識。
唐多一彈身,便向二樓射去。
身在空中,突然發現一件讓他驚駭不已的事!
他看到花滿徑正悄然向段牧歡撲去.
他的手中有一件泛著黝黑光澤之物——簫!
那種已被人們視為不詳之物的簫!
唐多的腦子「轟」地一聲悶響,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他的頭腦中破了。
段牧歡一無所知,他們根本沒有想到攻擊會來自背後。
何況,刁貫天——如果花滿徑是刁貫天的話,他的武功之高,已足以使他的襲擊不發出任何人耳可聞的聲音。
如此猝然的攻擊,段牧歡已來不及自衛了。
唯有別人才能救得了段牧歡.
而離段牧歡最近的是鞦韆千,那個什麼也不懂的小姑娘.再近一點的便是正在拔升的唐多了。
可唐多沒有暗器了。
如果他有暗器,他相信自己至少可以逼得花滿徑回防,那樣段牧歡便可以藉機脫險。
唐多大叫一聲:「納命!」
他用什麼東西來納別人之命?
沒有,但他卻的的確確這麼喊了,而且喊得極響,似乎這一輩子唐多就數這一次喊得最響了。
聲音大得連空氣也震顫不已了。
段牧歡回過頭來了,鞦韆千回過頭來了。
司徒水本就正對著他,現在正吃驚地望著唐多。
十幾個「歡樂小樓」的「銅鏡衛士」回過頭來了。
而花滿徑是迴轉得最快的,他一轉身,手中之蕭便急掄!
無疑,他是在防備唐多的「暗器」,四川唐門的掌門人大叫「納命」,除了用「暗器」,還會用什麼?
可唐多並沒有揮出暗器,他只是要誘使花滿徑回頭而已!
花滿徑的簫便走了一個空.
現在,所有人都看到了花滿徑手中的簫了。
一切,都再也明白不過了,可一切又那麼難以明白.那一剎那間,段牧歡的臉色劇變,然後便看到了血腥的一幕.花滿徑便如一隻怪鳥般突然飛出。
他的身形與身在空中的唐多一接便分,竟又反向樓上平臺射來。
而唐多則如同一隻秤砣般飛墜而下,他的身後,有鮮血拋灑.「嘭!」
唐多已落於地上!他沒有躍起——甚至連動也沒有動一下.他死了,他的額頭已被簫洞穿。
沒有了暗器的唐多,果然不像是唐多了。
唐多落地時,正是花滿徑落於平臺之上時,他一跳足平臺,便已向段牧歡撲來.他手中的蕭如同一個有生命的精靈般在他的手上彈跳,發出了奇異的聲音,蕭在左手!
聲音攝人魂魄!
這便是柯冬青聽到的第一聲簫聲.
立即有三個「銅鏡衛士」疾掠而上,強行攔截。
三個人身形一接近花滿徑——其實也就是刁貫天,立即又飛了出去.他們已是被刁貫天一招而斷了性命!
數千名勇士中挑出來的這四十四名「銅鏡衛士」,每一個人都是絕對的出類拔萃!
至少,他們已可躋身一流高手之列,可他們連一招也接不下.段牧歡立即喝道:「退下!護著秋姑娘撤走!’,立刻有二十幾個人將鞦韆千圍在中間,向西側的一個樓梯口撤去。
刁貫天並不追趕,他的目標本就不是鞦韆千——至少最重要的目標不是鞦韆千。
平臺上只剩下三個人了。
刁貫天、段牧歡、司徒水.
《鑄劍江湖》卷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