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一色的白衣!
柯冬青笑了。
他喝了一大口酒,方抬起頭來,道:「諸位為何不從正門進來?那樣豈不是更體面一些?」沒有人回答他,因為正門已有人進來了。
其實,說一團殺氣從正門進來,也許反而更確切些。
他才配從正門進來,顯然他是這九個人中的主角。
他沒有穿白衣,而是一件淡青色的長袍,腰間用一根褐色的絲帶繫著,一把古樸的劍斜斜地插在絲帶上。
劍無劍鞘!
他的神情很平靜,平靜得就像沉寂的湖面,水波不興。
沒有喜怨哀樂。
柯冬青看不出他的年紀,也許是少年老成,也許是駐頗有術,都像。
他一進酒樓,一言不發,徑直走到一張桌子前坐下,取出劍,置於桌上。
完成這一系列動作時,他的神情仍是那麼的平靜,似乎他並未感覺到這個酒樓除了他之外,還有另外九個人。
否則,他一定不可能這麼漠然平靜。
劍橫置於桌,手便擱在離劍三寸遠的地方。
當他想拿劍的時候,只需要將彎曲的手指伸開,便可以觸及劍身了。
他的身子坐得筆直,兩眼平視,目不瞬轉地看著柯冬青。
這實在是一個怪人。
當柯冬青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時,對方卻仍是平靜自如得很。
攻擊遲遲沒有開始。
柯冬青很有節奏地把剩下的一斤多酒漫不經心地倒進肚子裡,然後,他站了起來。
他不相信對方在這種時候還不出手。
於是,他道:「諸位若沒有什麼話說,我便先走一步了。」然後,他真的抬腳就走了。
寒刃破空之聲響起。
一劍一刀,一前一後,速度是一樣的,陝捷無比。
利刃之勁風一起,這間酒樓都顯得小了一些了,擁擠起來。
柯冬青便如一片枯葉般飄起。
他的身軀從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掠出,雙腳在身子盤旋的那一瞬間已踢出七腳。
一把刀便脫手而飛了,因為那人的肘部關節也被踢得斷開,刀並沒有飛出很遠,因為柯冬青的劍已疾然而出,在刀身上一沾一帶,那刀便已倒卷而回,飛速掃向那使刀人的咽喉。
無論是誰,看到自己的刀飛出後又向自己的咽喉切來,都會驚駭的。
但驚駭很快便過去了。
就在他疾然曲腰弓背,避讓這一刀時,他突然發覺自己的肚子裡有一個硬硬之物存在,接著,一陣可怕的劇痛便以肚子為中心,迅速地蔓延到他的全身。
當他發現自己的胸前已多了一個血窟窿時,全身已如同被抽去了筋骨一般,沒有一絲力氣可用了。
這是死亡之前的疲倦感。
沒有發出慘叫,他就那麼悄無聲息地倒下了。
他的同伴倒下得並不比他慢。
兩個活生生的人,轉眼間便已靜靜地躺在冰涼的地面上了。
生與死之間,有時是捱得那麼近。
柯冬青的劍斜指於地,他冷冷地道:「一齊上吧!」但上來的又只有兩個!
一杆長槍,隨著一個矯健兇悍的身形撲出而暴扎。
無數槍影,隨著他的動作串跳出晶瑩的弧線與光圈,看那凌厲之勢,似乎有一隻蒼蠅飛過,他也可以將它扎個粉碎。
另一面,一個矮胖漢子的身子猛然一挫一縮,人便宛如一支渾圓的石墩般向柯冬青下盤席捲而來,他手中的兩柄斧子已揮舞得像兩個刀輪!
目光平靜而深沉,柯冬青半步不移,短劍迸射狂揮!
劍芒伸縮宛如千百條掣映交錯的電蛇,編織成縱橫飛舞的霞光圖案…-一陣刺耳的金鐵撞擊之聲。
使槍者一聲慘叫,他的後背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柯冬青的劍在他後背交織縱橫,在瞬息之間,留下了十三劍。
對方的後背幾乎沒有一個地方是完整的了,血肉齊翻,樣子觸目驚心。
如此重的傷,他如何能支撐得住?當下已踉蹌而出。
而使斧者則彈滾側翻,斜刺裡將雙斧急斬向柯冬:青的雙膝。
柯冬青雙腿曲伸之間,人已飄起,同時短劍暴射,狂卷急掃。
劍鋒若霜,青氣膳朦,光華流礫,寒氣罩人。
一道血光沖天而起。
一顆頭顱也跟著飛起!滾跌出一丈之外。
對付「白衣山莊」的人,柯冬青是絕對不心慈手軟的。
奇怪的是剩下的四人竟還不齊攻上來,而是又由二人進襲。
這不是明擺著送死嗎?如果四人一齊出手,那麼可能還有一點點贏的機會。
柯冬青暗覺蹊蹺。
一根軟鞭,一柄銀戟。
數招之後,兩人又已斃命。
最後兩人終於出手了,一切都是在重複著,他們的結果與前面的六人沒有什麼不同。
似乎他們已把送死當作一項任務了。無論如何,倒下的是對方,這才是最重要的。
八個人的鮮血,足以將一座酒樓的空氣弄得充滿粘稠的血腥之氣,使人的呼吸都不那麼暢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