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人自便是紅兒,只見她道:「來!」
她就說了那麼一個字.歐陽之乎又好笑又好氣,心道:「怎地說話如此簡單?莫非先前她便是這般指使我?」
見到那蒙面女人時,歐陽之乎當然有點吃驚,但他的神情卻未變:木然、呆板。因為他一路走來時,早已看到這山谷中的所有男子全是這種表情,這種沒有表情的表情.那蒙面女子靜靜地注視了歐陽之乎良久,始開口道:「乾得很好,從此你便是刀一了.」
卻聽得紅兒吃驚地道:「師父,您老人家不是曾說過待刀四殺了豐靈星後,便放他出山谷的嗎?怎的又改變了主意?」
蒙面女子道:「奇才難求,為師也只能自食其言了。」
紅兒有些不平地道:「可這對刀四來說,卻未免不公平了,而且還有……有些殘忍!」
她猶豫了半天,竟還是壯著膽子說出「殘忍」二字。
蒙面女子目光暴射如電,緊緊地瞪著紅兒,紅兒心中一陣志忑不安.片刻之後,蒙面女子才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道:「紅兒,你已變了不少.」頓了頓,又道:「為師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眼看十幾年過去,我家小姐在九泉之下,見她的仇家全都在世間逍遙著,怎不心寒?而且為師為決定將刀四所服用的藥物改了,改服‘半夢半醒’,如此一來,他也不至於如此呆板、木然。為師見他如此英氣逼人,變得這副模樣,也有惋惜之意.」
紅兒似乎有點驚喜,只聽得她道:「多謝師父.」
蒙面人緩聲道:「你又謝什麼?」言語中頗為意味深長。紅兒不禁俏臉一紅。蒙面女人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一招手,便飛向紅兒,紅兒將它接住,問道:「莫非這便是鬥夢半醒’?」
蒙面女子點了點頭,道:「二顆.」
紅兒便倒出兩粒來,將它遞給歐陽之乎,道:「把此藥吞服了。」
歐陽之乎很聽話地接過,卻在手與紅兒之手相接的一剎那,猛一翻腕,已快如閃電般扣住了紅兒的脈門!
事發突然,待蒙面女子反應過來時,紅兒已被歐陽之乎制住了!
蒙面女子又驚又怒,但卻不敢妄動。
歐陽之乎手頭絲毫不閒著,已並指如劍,閃電般點向紅兒「頰車」、「扶突」二穴.紅兒的櫻口便已微啟!
歐陽之乎一揚手,那兩粒藥物便沒入紅兒口中,然後歐陽之乎又迅疾點了紅兒的「廉泉」
穴,拍開「頰車」、「扶突」二穴,再在「水突」穴上擊出一掌.只聽得「咕嚕」的一聲,紅兒已把兩粒藥丸一咽而下。
在這一瞬間,紅兒的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表情,似驚似怒,卻夾著一絲喜悅!
但歐陽之乎並未看見。
他的動作快捷異常,一氣呵氣,竟在瞬息之間完成!
蒙面女子冷聲道:「閣下好修為,竟連老身也讓你給矇騙過去了。」
歐陽之乎朗聲一笑,道:「騙人之術,在下只算班門弄斧而已.在下一不留神,便著了你高徒的道兒,今日能走出這一步棋,也算是僥倖了。」
蒙面女子一愣,奇道:「莫非你並未中‘醉生夢死’,而是假裝的不成?」
歐陽之乎一笑,道:「在下不知何為‘醉生夢死’,只知今日有恍如惡夢初醒之感.看來你這‘醉生夢死’倒是霸道得很。」
蒙面女子驚訝之極,她如看見鬼魅一般地看著歐陽之乎,喃喃地道:「常人中了我的‘醉生夢死’,至少需得一月之後,方會自行解開,而你卻在十天之內便自行解開,莫非……
不,不可能,你小小年紀,又怎麼可能‘任、督’二脈已通?」
歐陽之乎懶得去理會她的滴滴咕咕,沉聲道:「請叫人引路,我要離開此谷!」
言罷,他的刀已出鞘,架於紅兒頸上.
蒙面女人搖了搖頭,道:「從未有人能夠自行離開此谷,除非老身放過某人,你也不會例外。」
歐陽之乎刀一緊,喝道:「莫非你連她的命也不顧了?」
蒙面女人的聲音變得冷寒刺骨:「我本就是為著仇恨活在世間的,現在再多一份,又有何妨?但你卻得為此付出百倍代價!」
歐陽之乎倒為難了。其實,他並不想出手傷了紅兒,何況方才紅兒還替他求過情呢?他挾持紅兒,只為能安然出得此山谷,沒想到這蒙面女子竟不吃這一套。
既然如此,歐陽之乎只好另覓他法了。
他手腕一翻,刀已離開了紅兒.
但紅兒竟未趁機離他而去,反而向他靠攏了點.歐陽之平先是一愣,接著又明白過來,定是那「半夢半醒」發揮效力了。他不由苦笑一聲。那蒙面女子一拍手掌,圓屋四側的門窗便齊齊「咔嚓」幾聲斷裂散飛,從那兒彈身射入四個男子。每個男子全都是那般的木然空洞,宛若四具活著的屍體,三個持劍,一個拿軟鞭.蒙面女子指著歐陽之乎道:「替我殺了這個持刀之人!」聲音頗為嘶啞.四個無魂無魄之人便一聲不響地向歐陽之乎飛身襲來,四個身影化作四道弧線,如電閃而至!
卻聽得「錚」的一聲輕響,紅兒已有一對子午丁在手,向那四個疾劈而出。
只聽得一聲嬌哼聲後,紅兒已踉踉蹌蹌地後退數步,再看她胸口,已被使鞭的人掃中,衣衫被劃破了一道口子,露出如玉酥胸,上面已有一道觸目驚心的鞭傷。
歐陽之乎一陣耳熱心跳,忙暗道:「慚愧,慚愧.」
紅兒胸前很快被鮮血染得一片殷紅!
但她竟然絲毫不顧,一咬銀牙,子午丁再次掄出,綿綿密密地疾劈而出!
但以她的武功,又豈可同時與那四人對陣?
只聽得一聲更為悽楚的悶哼之聲響起,紅兒身形甫定時,她的五腿已被長劍劃出一大道口子,血肉翻湧.
她的右腿已不能著力,微微地顫抖著.
歐陽之乎心中大為不忍,一股無名之火騰然升起,他厲喝一聲,刀光湧起如山,旋轉衝劈,如洶湧烈焰般向那四個無魂無魄之人狂卷而出.眼看那使鞭之人就要命喪於他這奇異驚絕的刀法之下,但紅兒卻已與他同時向這四人撲來.
如此一來,歐陽之乎若是隻顧傷敵,那紅兒便必定為敵所傷。雖然紅兒與他並不相干,但歐陽之乎仍是不忍看到紅兒再受傷害,只好疾然回撤,長刀一偏,呼嘯著迎向襲擊紅兒的兩個人。
也許,歐陽之乎是個不願看到別人受到無謂傷害的人,但這樣一來,自己豈非總是更容易受到傷害?
歐陽之乎的刀勢如旋風般擋下攻向紅兒的一劍一鞭,同時立即一擰腰錯步,刀鋒一挫一頓,已幻作無數寒刃之光,綿密如水般向另外兩人猝然攻出!
歐陽之乎的刀法雖然驚世駭俗,但卻需得同時兼顧自己與紅兒的安危,因此威力便大打折扣,應付得頗為吃力.
歐陽之乎不由又好氣又好笑,他心中道:「怎麼莫名其妙地成了如此戰局。」
倏地,那蒙面女子一聲冷哼!
便是那麼輕微的一聲冷哼,竟使那四個人齊齊一震!
一震之後,他們的攻勢大增!竟全是以死相搏之招數,歐陽之乎登時覺得壓力大增,他與紅兒兩人已是險象百生,幾次死裡逃生.
歐陽之乎大怒,長嘯一聲,長刀猝閃指天,在兩次石火般的顫移後急翻卷而出,刀影幻成奇異之幕,挾起刺耳的破空之聲,向一個使劍之人長撩而出.刀若蛇信吞吐,刀若弦月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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