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那四人竟向自己攻來,歐陽之乎又驚又怒,腰中長劍已「嗆郎」一聲,劃空而出。
此劍一齣,茶掌櫃不由驚撥出聲,因為他已認出此劍正是豐少文的那把「殘雨劍」,「殘雨劍’本是雌雄一對,雄的在豐寒星那兒,雌的便在豐少文手中.茶掌櫃心中驚道:「此人並非真正的豐少文,而他所佩之劍卻是豐少文之劍,那麼豐少文定是凶多吉少了.」
歐陽之乎本就知道這些無魂無魄之人並非善類,眼下又不受自己的指揮,反而向自己出手,不由心頭火起,手中長劍之光芒排湧衝激,瀰漫洶湧如烈焰,絢麗奪目的光彩灼閃生輝,似已可連天蔽日.
而千百條劍影便那麼揮瀉交織,從漫天光弧中突穿而出,聲勢煞是駭人!
一陣叮噹亂響之後,兩條長鞭與那長鐮竟全被「殘雨劍」絞得脫手而飛!
而那個「寒玉玄掌」卻不知何時已被歐陽之乎一腳踢中下腹,已痛得直不起腰來,蹲在那兒,淚眼汪汪,竟是痛得涕淚進出!
三個失了兵器的人又怪叫一聲,竟赤手空拳向歐陽之乎撲來.歐陽之乎冷哼一聲,身形倏閃,那三人只覺眼前一花,然後雙臂一陣奇痛,竟然在眨眼間全被歐陽之乎卸下了胳膊,六隻臂膀脫了臼,便那麼搭拉在身側晃盪著.歐陽之乎生性篤厚,他本可取那三人性命,但念及他們全是無神智之人,便手下留了些情,只卸了他們的雙臂而已.
那些人卻是全然不知死活,又那麼凶神惡煞的衝將過來,此時,他們雙臂已廢,自是無什麼招式,竟是用頭,用肩膀直撞而來!
倏地,門外響起「篤」的一聲,接著又是「篤篤」二聲,聲音似乎是在敲擊竹梆子,卻比一般的竹梆聲清脆得多,在這個黑夜中傳得極遠極遠.那三個正如蠻牛般向歐陽之乎衝將過來的人一聞這竹梆聲,竟如中了魔法一般,強自收勢止步.
但他們去勢如此之猛,倏而收步,身形自是不穩,更何況他們雙臂已不能動彈,那更是沒了根基,三個人竟齊齊地翻倒在地.
沒了胳膊,行動便極為不便,他們雖是身懷武學之人,但情急之下,一時竟難以爬將起來.
但那些人似平一聞梆子聲後,便極欲離開此茶樓,那個未摔倒的人立即便向樓下躍去,只聽得下面「咣噹」一聲,然後是「啊」地一聲痛呼,也不知那人撞壞了什麼。
小六林子手中蛾眉刺已如電而出,向其中兩個倒地之人直射而去,那兩人沒了雙臂,一個閃避不及,已被那對蛾眉刺釘在樓板之上,兩人雙腿一瞪,僵了.另一個卻全沒了方才那種僥勇之氣,竟不顧一切地將身子一滾,便從那樓梯上「撲通」
一聲地滾了下去.
「撲通」聲響到樓底時,又是一聲慘叫聲響起.歐陽之乎不由好笑,暗道:「這幫人怎地如此倒霉,連滾下去也滾不自在,非得要撞個頭破血流不可.」
方才一場血戰一直是在那樓梯口上.所以茶樓上那麼幾個茶客儘管嚇得心驚膽戰,卻是無法逃下樓去,只好抖抖索索地龜縮於桌下,有一個略為機靈些的便從一個窗子爬將出去,想借粱而下,哪知下到一半,卻已上不得下不得,嚇得哇哇大叫,幸好有幾個膽大的後生找來了梯子,才把他救了下去,但其卻已嚇得臉色蒼白了.現在那些人一見樓梯口已空開,便爭先恐後地向樓梯跑去,一陣「乒乓」亂響,向樓下湧去.
哪知快到樓底時,跑在最前面的幾個人又是一聲驚懼已極的驚叫,一轉身,又沒命地往樓上跑!
歐陽之乎好奇之心大起,忙探頭從樓梯口往下一看,不由也大吃一驚,原來他竟看見昏暗的樓梯下口處,有一個右手持劍,左手提了一個圓乎乎東西的人,那東西在往下「滴滴答答」地滴著什麼。從那幾個自樓下折身跑上來之人的眼神看來,那圓乎乎的東西定是什麼可怖之物!
跑上樓的茶客又抖抖索索地躲在茶桌之下了,他們噤若寒蟬,只有身子在不斷地顫慄.茶樓一下子靜了下來,靜得只有粗重的喘息聲,間或有幾聲「咯咯」之聲,卻是有人嚇得上下牙齒相碰撞。
茶掌櫃遇此大變,竟還是端坐於櫃檯內!只是他的瞳孔已漸漸收縮了.小六林子已從那具屍體上拔出她的一對蛾眉刺,正用一塊手帕一下一下地擦著,她是在擦著那上邊的血跡.
樓梯上響起「篤篤」之聲,大約是那持劍之人在往上走.那人走得很慢,很有節奏.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被吸引到那樓梯口處,到後來,大夥兒發現自己的心跳竟也變得很慢很慢,隨著那腳步聲響起一下,心就「撲通」地狂跳一下.終於,那人出現在樓梯口處了.無論如何,歐陽之乎也想不到那人會是豐寒星.只見他右手拿的正是一把「殘雨劍」,而左手提的卻是一個頭顱!眾茶客又是一聲驚叫.
頭顱已是血肉模糊,亂髮披散!
歐陽之乎忍住噁心,好不容易才認出這個頭顱是方才那個從樓梯上滾下的人。
現在,這個頭顱的臉還是那麼木然呆滯,只是因為脫離了軀體,變得蒼白得駭人了.小六林子的那張美麗的臉也已煞白,她心中暗道:「怎麼今天這豐寒星、豐少文父子倆全變得如此古怪?」
茶掌櫃卻笑了,是那種如釋重負的笑.
他這麼一笑,整個茶樓的氣氛一下了輕鬆了些,幾位膽大的茶客也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有的已從桌底下爬了出來,臉色有點尷尬.
因為豐寒星是與他們同居於一鎮上,每日低頭不見抬頭見,雖然他武功極高,但總不會平白無故向自己的鄉鄰出手吧?
大約豐寒星也覺得自己手中拎了個人的腦袋挺可怖,便一揚手又將那頭顱扔下樓去了.然後,他朗聲笑道:「驚擾諸位鄉親了,方才老夫聽見有人呼叫,便順聲而來,看見先是有人從茶樓視窗躍下,我便急趕而至,恰好又看見一個模樣怪異可怖之人從這樓梯滾下,我心想此人定非善類,一喝問,他便向老夫攻來,出招頗為狠辣,老夫便一劍了斷了此惡獠!」
言罷,他又一揖手,算是為驚擾諸位鄉親而賠禮了.眾茶客的心更安定了,說話也鎮定響亮得多,只聽得有一山羊鬍子的老人道:「豐大俠武學驚人,為民除去一害,可欽可佩.」
眾人齊身響應,一時茶樓又人聲喧譁了。
但方才情景畢竟太過可怕,所以茶食客對豐寒星恭維一番後,便都紛紛告辭而去了.片刻後,樓上只剩下茶掌櫃、小六林子、歐陽之乎及豐寒星,還有幾個夥計在收拾這亂成一團的局面.
豐寒星這才轉過身來,對著茶掌櫃施了一禮,道:「茶兄竟能處亂而不驚,真是難得.」
茶掌櫃有點驚詫地望著他道:「豐兄弟怎麼來得如此地早?」
那豐寒星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便一笑道:「只是因為聽說這邊有人打鬥,我乃放心不下,因此就早早地趕來了.」
茶掌櫃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忽又望著歐陽;對豐寒星道:「豐兄看看你這兒子有什麼不對勁之處?」
豐寒星又是一愣,然後道:「少文,定是你又在此惹事生非,讓茶叔叔生氣了,還不向茶叔叔道歉否則,義父我定饒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