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之乎已感到腋下有涼意嗖嗖,因為他想到「水火雙邪」對他說的花狸貓的第二個特徵:嗜色如命!
據說讓花狸貓殺人,殺兩種人他所索取的代價很低。
一種是出家人。
花狸貓說出家人的心最為柔軟且純淨,炒起來清爽可口,味道一流。
另一種人,便是漂亮的女人。
只要女人漂亮到一定程度,他甚至可以免費為人出手。
他在殺手生涯中共殺過五個女人:慕容世家雙生姐妹慕容小容、慕容小慕;「妙玉樓」
樓主孫飛雁;崆峒派「文」字輩武功最高的文珠師太;「一笑劍」宋瑾兒。
文珠師太與宋瑾兒已是年逾五旬之人,他將她們的心醃製之後才用了。
而慕容小容、慕容小慕、孫飛雁全都被他姦汙,死狀慘絕人寰!
他喜歡用他的「夢劍」一下一下地刺入女子的肌膚中,在慘叫與鮮血中完成他罪惡的齷齪行徑。
江湖中想殺花狸貓的人很多,但最後,卻總是死在他的「夢劍」之下。
其實,花狸貓在四大殺手中,武功是最低的,不及「蚊子」與「血蝙蝠」。
但他精通易容術,據說已可以與當年的「假道我」相匹比。對手一般都是在毫未察覺的情況下倒地身亡。
歐陽之乎想到柳兒、紅兒和香兒,他的心提了起來,雙手己不由自主地握緊,指關節泛青發白。
他向圓屋一步一步地走過去,每一步都邁得極為凝重,似乎是邁向死亡。
歐陽之乎甚至希望這段路長些,再長些,但他仍是不可避免地邁入了圓屋當中。
他的心更涼了,涼意徹骨。
冬青坐在她平日所坐的那張椅子上,臉向著圓屋的大門,但已是永遠無法向她的少主招呼一聲了。
她的胸腔已洞開,腸子掛在椅子的扶手上、自己的膝上,拖拖曳曳地垂在地上……
圓屋之中,還有二十三具屍體,其中十四具是女屍,九具男屍。
女的自是「恨谷」中人,而男的便是那些無魂無魄殺手,但不是「恨谷」的,而是「飛魂樓」的殺手。
一地的觸目驚心!
歐陽之乎幾乎懷疑自己一不小心走進了陰曹地府。
但在這圓屋中沒有香兒、紅兒、柳兒。
歐陽之乎將圓屋仔仔細細地查詢了一番,仍是一無所獲。
歐陽之乎清楚「恨谷」的規矩,無論如何,在「恨谷」中必留有香兒、紅兒、柳兒三人中的一個。
那麼留守「恨谷」的人去何處了?
歐陽之乎怔怔地呆立於圓屋中。
突然,他感到脖子有一滴冰涼的東西滴在上面,然後,又是一滴。
歐陽之乎反手一摸,一看,卻見手上一縷殷紅!
歐陽之乎駭然抬頭,只見自己的頭頂上竟有一個人掛於屋頂的橫樑上。
看那身姿,定是女人無疑。歐陽之乎的心開始往下沉,他看不出屋頂橫樑上的人是誰,因為那女人頭髮披散著,身上衣服已碎成千絲萬縷,又已被鮮血浸透,從農著上也無法分辨到底是香兒、柳兒,還是紅兒。
歐陽之乎忍著滿腔悲憤,雙足一頓,人便掠空而起,飄向屋頂那女人。
歐陽之乎一挨近那女人,便伸手抓住屋頂的椽子,另一隻手將那女人攔腰抱起,飄身而下。
是香兒,那個伶牙俐齒的香兒。如今,她已玉消冰殞了。
她的身體已被紮了無數個劍孔,身上的衣衫凌亂不己,碎成絲絲縷縷的薄衫已遮不住本是嫋娜迷人的身姿。
剎那間,歐陽之乎什麼都明白了。他的牙齒已咬得鐵緊,咬得「咯咯」直響。
歐陽之乎手中那根短短的鞭杆已被他在不知不覺中拗成一團麻花!
他伏下身來,將香兒輕輕放下,然後找來一件衣衫替她裹上,又用一塊乾淨的布細心地為她擦去臉上的血汙,然後替她理順了凌亂的秀髮。
他看到香兒的牙齒咬得鐵緊,腮幫鼓起,面目有些不自然,不由心道:「香兒最美的便是她的香腮,現在鼓成這模樣,她在天之靈也是不甚滿意了。」
於是,他便輕輕地按揉著香兒的腮幫,試圖讓它平展起來。
突然,他感到香兒的口中似乎有物,所以才會撐得腮幫鼓起。他不由心中一動,默默地道:「望香兒姑娘原諒我歐陽之乎無禮之處,我需為你復仇,為‘恨谷’討回血債!」
然後,他用手去掰香兒緊咬著的牙齒,沒想到香兒的牙齒咬得那麼的緊,他掰了半天,也未能掰開,似乎香兒臨死時把全身的力氣全都凝在兩排牙齒上了。
無奈,歐陽之乎只好用一隻手的食指、拇指捏住香兒的下頜一用力,便卸下了香兒的下巴。
如此做法,自是迫不得已。歐陽之乎已是又悲又恨,卸下香兒的下頜後,他已忍不住有熱淚溢眶而出。
因為歐陽之乎是他母親豐紅月以自己的生命換來的,所以他一向對女性存在著一種尊重,一種與生俱來的尊重。何況,自他步入江湖後,所遇到的冬青、紅兒、小六林子、香兒和柳兒儘管性格不一,但在她們靈魂的最深處,仍是純潔正直的。如此一來,便更加深了他對女人的敬重之感,他覺得女人看似軟弱,但事實上當她們堅強起來,也是鐵骨錚錚,浩氣貫日。
所以當他迫不得已冒犯香兒時——事實上這也不是什麼冒犯,他忍不住極為內疚。
然後,他便伸出一隻手指,小心翼翼地伸入香兒的口中。
果然,在香兒的口中,他觸到了一件東西,他便設法將它拔拉了出來。
是耳朵,一隻醜惡的耳朵!
顯然,是香兒在一個人面禽獸凌虐她時,她將他的耳朵硬生生地咬了下來。
歐陽之乎將香兒的下頜接上。現在她的兩腮已不再鼓起。
歐陽之乎捏著那隻讓人作嘔的耳朵,有一股莫名的衝動,他想用刀將這可惡的東西剁成碎末,或者燒成灰燼,但最終他沒有剁,也沒有燒,而是找來一塊布,小心翼翼地包好,又用一根細繩捆住,然後放進懷中。
他感到胸口似乎被那隻醜陋的耳朵灼了一下。
他要的就是這種感覺,每當他觸控到或者感覺到這隻離開軀體的耳朵時,都可以使他的頭腦清醒些,可以讓恨更刻骨銘心。
他感到有一種無邊無際的仇恨在悄無聲息地滋長著,似乎已蔓延於他的整個胸腔,甚至,整個靈魂。
是的,他本就是一個因為仇恨而存在的人,但他母親豐紅月之死,他畢竟未曾親眼目睹,未親見的東西,無論如何地想象,如何地描述,它都不會如親眼目睹那樣觸目驚心。
一件美麗的事物,從生到死,竟是如此容易!這豈非便是生命的脆弱?
歐陽之乎長身而起,他走至那些無魂無魄殺手的屍體面前,似乎要做什麼,卻又停住了。
然後他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向門外走去,他的腳步有些沉重。
走到門外,他轉身望著這圓屋,靜默片刻,心中充滿了莫名的哀傷。
他的腿傷隱隱作痛,不是那種有點酣暢感覺的痛,而是一種沉悶壓抑的脹痛,似乎痛的不是肌膚,而是肌膚裡面的骨胳。
這本是不祥之兆,可惜歐陽之乎因為還沉浸在「恨谷」慘遭毒手之事上,未曾在意。
歐陽之乎向自己曾生活過的那間小屋走去。
那時,他是刀四,紅兒常去那間小屋找他。
他希望現在在這小屋中能找到紅兒。
小屋空無一人,小屋的一扇窗未掩好,在風的吹拂下,吱吱呀呀作響。
這樣也好,紅兒、柳兒去了谷外,逃過了這一劫,歐陽之乎的心略略為之一寬。
突然,有一瞬間他感到眼前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見了。
然後,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玄功邪佛》卷三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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