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兒本是一本正經地繃著臉,被紅兒這麼一笑,再也撐不住了,」咯咯咯」地笑得花枝亂顫,粉臉飛紅如霞,大概是一口氣憋的。
那人一愣,方明白過來,不由訕訕莢道:「姑娘倒是……倒是風趣得很。」柳兒笑得說不出話來,只好用手搖了搖。
那人雖不知其意,但無論如何,他也知道是該告辭了,於是,他道:「幾位朋友,後會有期。」言罷,向眾人一揖手,便與他的兄弟離開了酒樓。
夥計又出現在樓上,口中一迭聲地到道:「好險,好險!」看他的神色,倒像是他經歷了一場惡戰,一副驚魂甫定的樣子。
柳兒道:「尚未見血,何險之有?」夥計道:「大小姐你便莫欺我是外行了,:我看你們這麼一刀來一刀去的,呼喇喇的竟有風聲,要是那麼一刀剁在手上,手便斷了。一劍紮在腿上,腿便穿了,偏偏那讓人目眩的劍就是砍不中人,差一片豆腐那麼厚的地方,還是給避開了,嘖嘖!知道的人道你們是生死相搏,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們是早巳演練上百千次了。
要不,怎麼就那麼巧?」柳兒道:」你便將賬結一結,被這野丫頭一攪,讓我一頓飯都吃得不安份。」:’夥計道:「這桌、椅、碗、蝶……」柳兒道:「這情形你也是看到的,我出一半!」。夥計的臉一下子便苦了,可憐兮兮地遭:‘另一半就沒指望7。」紅兒插嘴道:「莫非他們竟猖狂至此?連損物賠償之理也不知。」。夥計苦著勝道:「問天教的人說一,別的人敢說二嗎?如此一鬧,他們不來找小店晦氣,便已是阿彌陀佛了。」;說到這兒,紅兒、柳兒、歐陽之乎三人面色一變,相顧失色!他們沒想到會在此遇上問天教的人。歐陽之乎沉聲道:「你說他們是問天教的人?問天教在哪個方向?」店小二吃驚更甚,他一邊抹著桌子一邊道:「咦?你們竟連問天教也不知?難怪方才敢對問天教教:
主豐甲星之女出言頂撞了。」歐陽之平三人又是一驚,這才想起方才那男子手持的正是短戈,看來他們三兄妹便是豐酒、豐醉、奉傲雪了。
夥計接著道:「問天教自是往西了,在淮南府與金州之間。問天教教壇方圓十里,誰也不願靠近。連鳥兒飛過那兒,也得打個拐,繞過去。你們三位便也不要逞能了,也打個拐,從別的路徑走吧。」說到這兒,他有點擔心柳兒會發怒,便偷眼望去。這一望,把他嚇了一跳,因為柳兒竟已不在了!
豈只柳兒,連紅兒、歐陽之乎全不見了蹤影!夥計一下子慌了手腳,大叫:」賬還沒結呢,人便溜了麼?喂……可惡,他xxxx的……」低頭一看,卻有一錠大紋銀!
夥計一下子眉開眼笑了,想了想,張開嘴,用力一咬,便咬下來一小塊,樂顛顛地揣入懷中!他的眼中,卻有一絲陰陰的笑意。
此時,西去的路上,已有一輛馬車在奔駛,馬車上自是柳兒、紅兒和歐陽之乎三人。
歐陽之乎口中叼著一根革莖,慢慢地咀嚼著,柳兒一把將草莖扯了下來,道:「我越看你越像一頭牛。」;歐陽之平苦笑了,他發覺一旦某個女人得到一個男人的承諾後,就會變得有些有恃無恐。’事實上,他所做的,算是有了承諾麼?
他倒覺得有些被霸王硬上弓的味道。-紅兒忽然在前面幽幽地道:「若是香兒在,我們便不至於見了豐酒、豐醉三人卻也不認識了。」,e的聲音有些哀婉。
歐陽之乎才知原來豐甲星這邊是由香兒探得的情況。想到香兒,他心中也不由有些愴然。
從淮南府向西,一路看到的盡是蘆葦塘,大大小小,星棋密佈。
葦喳子已擁擁擠擠躥得高過人頭,比綠得深了,在風中浪一樣地搖晃。葦喳子就成群結隊而來,嘰嘰喳喳地叫著在葦浪上飄。
葦喳子是葦塘特有的鳥,此麻雀小些,淺灰色,喜歡嘰嘰嘎嘎叫個不停,人們又叫它」
嘎嘎嘰」。葦喳子的窩,就做在葦喳子上,自然,是高壯一些的葦喳子,先用葦葉把幾根挨遠的葦喳子纏到一起,在葦喳子交叉的地方,鋪些柔軟的草、鳥毛,葦喳子就有一個家7,在那個家中生蛋、孵雛。
柳兒幾個皆是生在北方,長在北方,不用說這綠得深,綠得靜的葦海會讓他們心動不已,便是那些「嘰嘰喳喳」叫喚的喳子,也足以讓他們三人看得痴痴傻傻了。
柳兒坐在馬車前,一心一意地數著葦喳子:「一隻、二隻……十九……九十七……呀,不對,不對,那隻我方才已數過了……咦?我數到多少了呢?」紅兒忍不住笑罵道:「柳兒,你這麼數來數去,為何總把那隻綠色的鳥給疏忽了?」柳兒奇道:「有一隻是綠色的?怎麼我見到的全是淺灰色的?紅兒姐,你快些指給我看看。」紅兒從後面爬到柳兒身邊,伸出一隻手指,道:「那隻綠色的鳥兒叫得可歡了,它便在那兒……那兒……這兒!」紅兒的手指在前面這麼晃悠了一圈後,落在了柳兒的身上!
柳兒這才明白是紅兒在笑自己嘰嘰喳喳象只鳥,不由「撲哧」一笑,轉過身來,突然把雙手放到紅兒腋下,撓她癢處,紅兒一下於便癱軟了,大叫道:「不……別……柳兒饒了我……咯咯咯。好柳兒,我……氣岔……岔?……」到後來,她已是笑得眼淚汪汪了。柳兒這才罷手。馬車便這麼不疾不徐地駛著,葦喳子也在路兩側起起落落,初始的新鮮感已過去,三個人都漸漸的沉默了下來。:。毒馬蹄聲」得得」,除此之外,便只剩鳥嗚與風聲了,一切沉寂得讓他們幾乎忘了自己這麼風塵僕僕西行之目的……籲倏地,一聲清脆的響音傳入三人耳中,聽起來很像是落棋之聲,「啪」地那麼一下,很清脆。
在這樣的野外,怎會有人對弈?三個人都懷疑自己的聽覺有了問題,心道:」也許太緊張了吧。」很快,又是「啪」的一聲,這次的聲響比上次更響了,三人都已聽清,這的的確確是落子聲,而且大概棋子是玉製的,其聲方會如此清脆悅耳。
是什麼人?會有如此閒情雅趣在這野外弈棋呢?
三人都已覺察出異乎尋常之處,不由都面色一緊,準備隨時應付意外情形。
現在是紅兒駕著車,她似乎已感到空氣中有一種不安的氣氛在飄蕩,絲絲縷縷。
然後,她便看到了遠處的三個小黑點。
漸行漸近,三個小黑點已成了三個模糊的身影,漸漸地,已可以看清三個人皆是老叟。
當紅兒在離三位老叟尚有十幾丈遠之時,她將馬車停住了,車身一震,戛然而止。她已看清,十幾丈遠之處,有二位老叟正在對:弈,另一個則在一旁觀望。對弈的兩人中左邊那位身高如竹,細細瘦瘦,一身綠衫在他身上飄飄蕩蕩,似乎在衣衫底下,全然無物,在他的臉上,幾乎找不到一塊肉,骨胳突兀著,讓人擔心他的臉部骨骼會撐破皮膚而出。
大概他正處於劣勢,所以一對倒喪眉幾乎已倒作一堆了。
與他對弈的那人則是一勝富態,天庭飽滿發亮,臉龐方方正正,模樣長得慈眉善目。
奇異的是他的一身農衫,在白色的顏色上,有一片片精亮眩目的金黃色的梅花狀飾物,不知是何物製成,薄如紙帛,鑲於衣衫之上,其數少說得有二三百枚,他正一臉得意地坐著,用一種勝者居高臨下的目光,看著對方。
一旁觀望的老叟則一臉鶴皮,乾枯生澀,一頭亂髮,蓬張如針如草。
他們三人便那麼橫在路中,似乎已將此地作為他們的庭園了,那麼的泰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