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一聲震天巨響處,進出一串耀眼的火花,然後,一件兵器從黃塵中高高地飄揚而起,飛入數丈高空!
柳兒一看,那兵器竟是歐陽之平那把樸素之極的雙尖刃刀!
她的心一下子收縮了,不由失聲叫了起來!
黃塵中仍是呼喝之聲不斷。
刀已從半空中悠悠地落下,又一頭扎入那團漫天飛揚的黃塵中。
刀身一沒入黃塵時,便聽見一聲慘叫,一道血光沖天而起!
然後,便是歐陽之乎身軀從黃塵中閃出,腳步有些踉蹌不穩,但刀卻已在手中,遠遠地佇立著。
紅兒不由花顏失色,一顆心懸到嗓子眼上。
黃塵中卻再無聲響,似乎刺梅已藉著這飛揚的塵土掩護,就地遁走7。所有的人都地默默地等待著……黃塵慢慢地收斂,終於落定了,一個滿身塵土的人靜靜地站在那兒,似乎已成了一座剛出土的雕塑。
刺梅的身上沒有任何刀傷,唯有他的一身哀衫上鑲著的薄如紙帛之梅形飾物已全部不見了。
黃塵已覆蓋了他的臉,所以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他的喉節在一上一下地動,表明他還活著。
恨松飛掠上前,雙手扶著刺梅的肩,道:「老三,你怎麼樣了?可莫嚇唬我!
’看來他們三人平日情誼頗深,恨松關切焦慮之情,溢於言表。
刺梅的眉頭動了動,便有黃塵往下落。
他張了張口,未說出話來,卻「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鮮血灑於地上,便立即被黃塵所覆蓋。
恨松又驚又怒,顫聲道:「老三,又栽在這小雜種手上了嗎?」刺梅的身子一陣輕顫,半晌,方一字一字地道:「我……我……武……功……已……廢……了……」他的聲音不大,但誰都可以聽出這一字一字吐出來的話後面,包含著無限的仇恨與愴然!
也難怪他如此。「寒天三友」在江湖中已成名數十年,卻在今日一而再地栽在歐陽之乎手上,而且一個廢了右臂,一個廢了武功,這對於年已六旬之人來說,無異於宣判他們從此便只能遠離江湖了。
這對於叱吒江湖數十年的人來說,無疑是一種沉重的打擊,一種刻骨銘心的傷痛。
恨松愣住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在這麼短短的時間內,「寒天三友」從此便從江湖中消失了。雖然刺梅與苦竹並無性命之憂,但若說「寒天三友」中有一個已無武功,另一個已廢了持兵刃之臂,卻還強撐著要打「寒天三友」的旗號,那豈不是會讓人笑掉大牙?
「寒天三友」本是同門師兄弟,但刺梅、苦竹的武功,幾乎是由大師兄恨松一手代師教成,所以三人的情誼已遠逾一般的同門之情了。
恨松輕輕地替刺梅抹去衣衫上的黃塵,又用一塊手絹拂去刺梅臉上的,頭上的,眉目間的塵土。
刺梅雙目空洞地注視著前方,喃喃地道:「完了,我廢了,我廢了,替我殺了他,替我殺了他!」他的聲音寒氣逼人,冷得徹骨,如果聲音可以殺人,那麼他的聲音便是最鋒利,最有殺氣的刀了。
恨松不住地道:「好的,我殺了他,我殺了他。」兩行濁淚已流了下來,在他的如鶴皮一般的臉上曲折迂迴,遲遲落不下來。
歐陽之乎嘆了一口氣。
他又何嘗想結下這麼多的仇恨?但許多時候,殺不殺人,傷不傷人,是由不了他自己的,在許多時候,人的武功便如彈簧,壓得越重越緊,它的反彈之力便越大。
「寒天三友」對他存有必傷之心,而他們三人武功又是已高得驚人,歐陽之乎只要稍稍有一念之仁,被傷的就是歐陽之乎自己了。
若換了一些武功平平之人,歐陽之乎尚可以收發自如,而對「寒天三友」,他只能全力施為了。
歐陽之乎略略有些歉意地望了望苦竹和刺梅,轉身對紅兒、柳兒道:「我們走吧。」他的聲音極為平淡,似乎方才一場生死之戰是別人,而不是他。
柳兒吃驚不小,她驚詫地望著歐陽之乎道:「他……他會讓我們就這麼全身走脫麼?」
她指的自然是一臉悲憤的恨松。
歐陽之乎緩緩地點了點,道:「他會的。因為他現在心中已滿是憤怒,在這種情形下,他的武功最多隻能發揮出七成,如此一來,他又如何能替他的兄弟報仇?」恨松聽到這兒,身子不由一震。
歐陽之乎躍上了馬車。
柳兒、紅兒雖然對歐陽之乎的話半信半疑,但她們仍是齊齊上7馬車。
這次,是紅兒駕車,她輕喝一聲:「駕!」手中長鞭虛擊長空,「啪」的一聲響過之後,馬車已轟轟而馳。
歐陽之乎一臉平靜地立於車上,其實,他心中也是極為惴惴不安,他不知道恨松會不會向自己出手。
當然,歐陽之乎並不是畏懼恨松的武功,方才他已與苦竹、刺梅交過手,大抵也知道恨松的武功,不至於高明太多。
他是在擔心恨松真的會忍住性子,不向自己進攻。那麼,恨松便會成為歐陽之乎的一個隱患,一個後患。這,豈不比明著與他相搏一場更讓歐陽之乎擔憂?
但歐陽之乎又不願主動向恨松出手,他傷了苦竹、刺梅之後,已是大為不忍,心中有了悔意,又怎會搶先向恨松出手?
馬車行駛得並不快,車軸吱吱咕咕直響,馬車的車輪在地上壓出一道淺痕。
恨松靜靜地站著,目不轉睛地望著歐陽之乎這輛馬車。他的身子一動不動,但他的眼神、臉色,卻已不知變7多少次。
歐陽之子已感到好幾次,恨松幾乎要搶身而出了,卻終是壓抑住了自己的性子。
恨松枯瘦的嘴唇,已充滿了血,雙手卻緊緊地握著,指關節一陣接一陣地暴響。
他的手心中,已握出一把汗來了。
馬車的車首從恨松身側馳過。
恨松仍沒有動。
終於,連馬車的車尾也從恨松的身邊駛過去了。
恨松的眼中倏地暴射出一縷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