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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同源之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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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白道:「不會,不會,掌櫃的你放心,只要那人敢踏上這窗臺一步,他就得回到店來,不過不是豎著,而是橫著回來。」

「橫著?也好,也好。」古錯眉開眼笑了,他相信墨白在那窗邊至少已做了五處手腳。

先是有親人來送他一句良言,現在又有一位老友來幫他一事,難怪他笑得如兒開心了。正要再答訕幾句,墨白卻不再理他,已一口一口喝完那條,卻也不再兌水,竟找來一雙筷子,將裡邊的茶葉一片一片挑了上來,咀嚼著嚥下!

古錯見他吃相如此之惡,趕緊走開。

日頭漸高,酒樓裡客人漸漸多了,人聲開始嘈雜起來。

先是一個奇胖無比的女人走了進來,還好,店門能讓她剛剛擠進,只是有塊門扇被擠得有點晃動了門頂的灰土「卟卟」往下掉,一進店來,瓏瓏便覺得這店變小了,光線也暗了點,哪敢上前招呼?古錯只好自己硬著頭皮上前,訕訕一笑,道:「這位小姐……」

那奇胖無比的女人卻打斷古錯的話道:「你看我像小姐嗎?」那聲音婉韻清麗,好聽至極,古錯吃了一驚,忙道:「小的走了眼,還望娘子見諒。」那胖女人這才滿意,笑了起來,只見全身胖肉一陣亂抖,又用那優美的聲音問道:「你這店打起了‘天鉞’的招牌,莫非你就是笑天鉞?」說完,就用那陷在臉上的眼緊緊盯著古錯。古錯笑道:「我只知我現在是酒樓的掌櫃,至於笑天鉞,只是一個符號而已,就像帽子一樣,可以隨時戴上隨時摘下,如果你說你是笑天鉞,我也信了。」

古錯一番胡扯,那肥女人也不細辨,只是揮揮她的蒲扇一般的大手掌:「也罷,不能光顧說話不吃飯。」

古錯趕緊把廚房裡的食物想了一遍,不知夠不夠這女人用,不料她卻道:「給我來一碟青菜,一個清湯,再來少許飯。」

古錯拔腿就走,他覺得再跟這奇異無比的女人說下去,他就得瘋了。

那胖女人自己找了西首的桌子,一屁股坐下,瓏瓏看得心慌。還好,那椅子竟沒壞,只是「吱吱咯咯」的讓人看著揪心。

就在古錯安頓好這胖女人後抹了一把冷汗時,一箇中年漢子走進店來,他似乎是從鄉下進城見他親戚的,一身青褂子很新,新得讓人懷疑他是如何走路如何坐下才讓這衣服不皺不亂。他輕手輕腳地走到東邊那張桌前,對著迎上前來的石敏道:「閨女……不,不,小姐,我就坐這兒吧?」石敏也不言語,只點了點頭。那人趕緊哈著腰坐下,又巴巴地望著石敏,道:「我這人愛吃個新鮮,卻總叫不出那麼多花花俏俏的名兒,你就自個兒看著辦,給我來幾個菜,錢我倒是有的。」說罷,便把左臂上的包裹放在桌上,果然是一陣叮噹亂響。

突然,店門被「砰」地一聲撞得大開那大門竟已被人撞得四碎,木屑橫飛,眾人一齊回頭,只見一人搶步而入,生得身高八尺,頭如笆斗,滿臉絡腮鬍子橫張,配上一雙銅鈴大眼,一個血紅的酒糟鼻,真可稱得上魁梧猙獰四字。那人進得店來,也不說話,直奔店中央,踏翻了一張椅子後又狗一樣的亂竄一通,然後大聲叫嚷起來:「大爺來了也不好生招呼著?倒是骨頭癢癢了!」古錯忙陪笑道:「這位大哥來勢太過威猛,小的給嚇得沒了主意。我這就給大哥你找個地萬歇著。」說罷趕緊將中間那桌子騰開。

瓏瓏不由氣得七竅生煙,暗自責怪古錯怎麼中了邪般要開這鳥店受這鳥氣,要依著平日脾氣,早就把那酒糟鼻砍翻在地。?!瀟湘書院連載!?

那酒糟鼻卻哇哇大叫,道:「你讓我坐在這破桌上,豈不是存心讓我兄弟擠壞身子?」

眾人見他如此說,不由暗奇,向外一看,才見門外挨挨擠擠地站著七八個漢子,長短胖瘦美醜不一,卻不進來,只拿眼看那酒糟鼻。酒糟鼻又哇哇大叫,用的是蘇北口音,極生澀,這回倒不是對古錯,而是對門外那七八個人。那些人一鬨而進,團團站在中央。

那酒糟鼻挽著袖子,唾沫橫飛,大聲叫嚷道:「我與這些兄弟是歃血為盟的鐵桿子兄弟,難道你想讓我與這些兄弟分開來坐?」

這麼八九個人,住哪兒擠?古錯抓耳撓腮。

最後總算幸虧石敏機靈,到外面肉鋪裡借來了一張大肉案,然後在上面鋪上一塊板,抬了進來。那酒糟鼻見了極為滿意,大咧咧地坐了下來,卻一人獨佔一方,另外七八個人在另一方擠成一堆。

如此一番鬧鬧鬨鬨後,眾人才定下心來,卻感到店中似乎多了點什麼,尋了一陣,才知是多了一人,靜靜悄悄地坐在門邊的桌旁,一言不發,只是一遍遍地用手絹擦著手,似乎那手上永遠有擦不完的汙漬,眾人心中一驚,暗道:「此人怎麼有如鬼魅,什麼時候進來的也不知道。」

最後進來的是一個算命先生,二撇鼠須,一身長袍,手執一面幌子,正面寫著三個字:

「三不算。」沒等古錯招呼,就道:「一壺黃酒,一壺白酒。」古錯一聽心中大喜,心道:

「此事竟連他也驚動了?」那人拿了酒後,也不坐下,只是站在門旁,一口白酒,一口黃酒地喝了起來,眾人見他衣著寒酸,心想定是他自慚形穢,不敢落座,也不以為意。

生意如此興隆,可把石敏、瓏瓏忙得螺陀一般團團亂轉。

那酒糟鼻一夥人呼三喝四地吃著,酒糟鼻越說聲音越大,後來簡直有點像在大聲叫喊,只聽他說道:「杜金,待會兒你先去找幾套乾淨的衣棠,我們辦完事就得換套衣服;祝牛你就去縣衙門與那縣大爺打個招呼,就說這事是我宋某人所為,與他人無關;至於老家那邊,還得麻煩董九老弟跑一趟,讓他們做好準備,祭祀用的人頭已找到了。」

聽到這兒,有好幾個人差點吃嗆了飯菜。

古錯忍不住上前道:「幾位說什麼人頭不人頭的,似乎有什麼事要辦。恐怕小的這店不太適合辦這事,幾位客官是不是……」

那酒糟鼻把眼一瞪。道:「你這酒樓豈非叫‘天鉞酒樓’?」

古錯點點頭道:「這倒也是,但與此事又有何干?」

那人又道:「那你自是笑天鉞無疑了。」

古錯又一點頭道:「客官如此一說,我再搖頭否認,倒也掃了客官的興了。」此言一齣,卻無人抬頭。

那酒糟鼻一拍掌,道:「這就是對了,你說我要殺你,還要比在這兒更合適的嗎?」

古錯竟不驚訝,只是笑道:「那又是換衣裳又是找縣太爺的幹什麼?」

那酒糟鼻有點不耐煩了,道:「我殺了你以後,身上難免會濺上幾滴血,若不換了,豈不是大不文雅?我若不找縣太爺打個招呼,他胡亂抓來個人,豈不亂了朝綱?你也別在此哆嗦,趕緊張羅好這餐飯。」

古錯竟滿口答應道:「如此也好。」

突然有一個婉轉如鶯的聲音響起:「我最不喜歡別人說殺呀血呀之類的話,你們在吃飯時壞了我的興致,因此本姑奶奶要教訓你們了。」聽起來好像一個美貌女子在嬌聲發話,酒糟鼻心中一動,忙四處尋找,卻未見有何美人,大為迷惑。

只見西首站起一個人。不,應該說站起一座肉山,向酒糟鼻這邊走來,口中說道:「亂找什麼,我如此身材你竟也看不清楚?」那聲音卻就是剛才之聲。眾人不由大笑。

那奇胖女人一步步挪向酒糟鼻子,道:「你為何要殺這掌櫃的?」

那人道:「因為我是宋趙。」

宋趙,彭城人氏,年四十有四,為彭城五虎之師。

狀似粗魯,實際為人陰毒異常,以一雙月牙刀雄霸彭城。

那奇勝女子道:「無論你是誰,你都得死。因為這笑天鉞我是殺定了。」

宋趙不怒反笑,笑聲中人長身而起,兩腳為軸,身體猛然後轉半輪,手持月牙刀斜斜向下疾劈,那刀來勢如電,巨胖女人哪能閃避得開,瓏瓏暗道:「如此一個行走不便之人,怎也如此逞能?恐怕得枉送性命了。」

卻見那奇胖子女不閃不避,那柄月牙刀深深插入她的下腹中。宋趙不由一喜,右肘後撤,準備拔出月牙刀,不料那刀卻如磁石般被那肥肉滾滾的身子吸住!

宋趙一愣神,卻已被那巨胖之女人環抱住,她雙臂用力一絞,宋趙頓覺五臟百骸劇痛如碎,駭怕之中忙運勁一掙,卻掙之不脫,相反那奇胖女人雙臂越來越緊。

同桌之人大驚之餘,操起傢伙紛紛朝奇胖女人砍來,刀、劍、棍、叉、鞭一起呼嘯而至,那奇胖女人也不回頭,各種兵器齊齊砍中她的身子。砍中後才知不對,那兵器竟又被那一身肥肉夾住,哪裡拔得出來?只聽得一陣「咔嚓」作響,那宋趙的全身骨骼竟已被勒成粉碎!

奇胖女子雙臂一放,宋趙便如布袋掏空了般癱在地上。那班人發一聲喊,拔腿就要溜,卻被那女子雙臂一掄,抓回四個,齊一抱住,很快被勒得七竅噴血而死。

那女子拍一拍手,回首對古錯道:「我是玉面秀士之妻,雖然那死鬼有負於我,但總是我夫,我得替他殺了你。」

古錯心道:「難怪那玉面秀士要在外面尋花問柳,有如此一個妻子同床共枕,豈不天天從惡夢中驚醒?」口中卻道:「其實殺人是不需要找理由的,為殺人找理由的,往往都是有點心虛之人。」

那女人也不再答話,只是慢慢向古錯走來,古錯從她的胸看到她的腳,一連看了三遍,卻仍是找不出能重傷她之處,因為她的肥肉太厚,只能傷她肌膚,哪裡傷得了她的內腑?古錯正在思索之時,一條人影已飛掠而起,快速無比地掠向那肥胖大人,轉眼間已繞著肥胖女人跑了一圈,那肥胖女人巨掌揮出,卻未抓住那人,卻反被其人在身上連拍十九掌,旁人聽來,只聞一片「劈劈啪啪」的拍打肥肉之聲,都不由好笑。

只見那人影又一縱身,身子輕捷後掠,人一站定,眾人才看清卻是店內那俏俏生生的老闆娘。

古錯心道:「不知石姑娘如此輕拍十幾掌,又有何用?」

奇胖女人忽然低下頭來,東抓西摸,似乎在尋找什麼,無奈身子太過臃腫,彎也彎下下,轉又轉不過來,不由暴跳如雷,向石敏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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