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石敏才慢慢醒轉過去。
醒來時,她立即想起她是被一隻大猩猩提在手裡時失去知覺的,現在在什麼地方呢?莫非是在大猩猩的洞穴之中?她一時竟不敢睜開眼睛。
卻又不像,她只覺得身子下面有一種厚實柔軟,將她輕輕地包裹起來,她身處在這片溫柔中感到無山的舒適安逸,就像飄在空中,行在雲上。
而且,四周飄著一股極好聞的幽香,如蘭似麝,絲絲縷縷地沁人心脾,對於這種香味,她是再熟悉不過了,因為這是清純少女身上才會有的淡淡體香!
冥冥中,還有一陣陣「叮叮噹噹」的悅耳聲音隨風而來,竟是風鈴之聲。
在這片清香與風鈴聲中,石敏的心情漸漸放鬆了,她終於敢將一雙緊閉的雙目緩緩睜開,舉目張望。
她這才知道自己是躺在一張床上,身下的被絮如雲般柔軟舒適。再看這床,竟極富情趣,它比一般的床要寬大得多,而且床身很低,幾乎要挨著地面,床的床頭及一側各擺有兩排三尺左右高的櫃子,櫃子上排滿了大大小小的抽屜,竟有上百個之多,櫃子的檯面是上等雲南大理石鋪就,大理石的四邊竟給打磨得極為光滑,渾然天然。櫃於上面還有一張大大的銅鏡,石敏支起身子一照,只見鏡中的人雖然仍是臉色蒼白如紙,但上面的血汙卻已被擦拭乾淨了。
甚至,她發現自己原本為亂枝勾得蓬亂的長髮,竟也梳理過,紮成兩支辮子,顯得極為活潑,如此一來,便大改她先前鬱鬱寡歡的模樣,整個人都顯得富有生機起來。
驀地,石敏在銅鏡中發現自己枕著的枕頭竟是一隻布絨製成的大猩猩,與那隻林中所遇之大猩猩極為相似!
石敏又驚又怒,一把抓過那隻枕頭,用力一撕,沒撕開,便用力將它甩了出去,口中大聲叫道:「笑……大……哥!」
布絨大猩猩被她這麼一甩,便向窗外直飛出去,將屋中掛著的幾串風鈴撞得叮噹亂響。
房門「吱呀」地一聲被推開了,一個嫋娜的人影走了進來,走至石敏床前俯下身來輕聲道:「姐姐,你醒了嗎?」
那聲音極為清麗婉轉,如駕如燕,脆得就像二塊上等玉石相擊發出的響聲,讓人聽了,不由有靈魂出殼之感,心也麻麻酥酥的說不出的好受。
石敏聽得呆了,竟忘了回答,只知靜靜地傻傻地看著眼前站著的這位姑娘。
這女孩著實太美了,亭亭地立在那兒,就像一朵燦爛又灼目的太陽花,或者像一株玉潔冰清的小白楊,她的唇,她的鼻,她的眼,甚至她那忽閃忽閃的眼睫,都煥發著一種燦爛與溫馨。在她眼中,看到的只有一片純淨,純得像藍天,像白雲,讓人不由自主地忘了悲傷,忘了仇恨……
那女孩又輕輕地叫了一聲:「姐姐,你……」
石敏這才醒悟過來,剛才因那布絨製成的大猩猩而引起的不快,已從這女孩的到來兩煙消雲散。
其實,稱她為女孩並不很準確,因為如果看她的胸、臀、髖、腰,無一處不是飽滿有致,無一處不透出成熟的風貌,她優美的曲線,簡直像一首詩句,如一首歌。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別人,這是一個完全成熟,甚至成熟得飽漲欲滴的女人。
但她的聲音,她的眼神卻又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小女孩。
石敏以中不由莫名地升起一股憐愛之情,她柔聲道:「小妹妹,你是誰呀?」
那女孩見石敏開口說話了,高興的雙頰飛起紅暈忙用那百靈鳥般的聲音道:「我叫韓放,屬雞的,我爹又叫我無憂草。姐姐你已睡了一天一夜了,我偷偷地替你紮了兩根辮子,你喜不喜歡?」不等石敏回答,她又接著嘰嘰喳喳道:「我爹說姐姐作失血太多,要你好好歇著,他還讓我不要與你多說話。」
說到這兒,她似乎覺得不妥,便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卻忍不住笑出聲來。
石敏暗道:「咱己只問了一句,她便回答了一大串,而且狀似爛漫天真的孩童,倒也真是一棵無憂草。」她不由微微一笑,道:「以後我便稱你為無憂妹妹,好不好?」
那女孩側著頭沉思了一會兒,便笑道:「好呀,姐姐以後就叫我無憂妹妹吧。」
石敏正準備問她現在自己身在何處,又如何會出現在這兒時,門口處突然站著一物,石敏定睛一看,卻是那隻大猩猩!
石敏一下子想起古錯落入深崖,必已摔死,即使僥倖不死,又有何人能替他解毒?於是不由悲憤攻心,抓起櫃子頂上的一隻茶杯便向那大猩猩疾擲而出!
石敏是如何的身手?那茶杯在她大怒之下擲出,帶起呼嘯之聲,如電般襲向大猩猩面!
眼看便可將那可惡的嘴臉擊個粉碎。
不料那大猩猩居然舉起巨掌,只那麼胡亂一抓,便將茶杯不可思議地接住,然後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石敏一驚,又一隻晶瑩剔透的玉壺飛擲而出。
然後是一柄紙扇,一塊硯臺,一隻梳妝盒,一隻勺子,最後居然將床下的一雙鞋子也猛力擲出!
大猩猩竟一一從容不迫地接住,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口中「咦裡哇啦」亂叫。
眼看能扔的東西都扔完了,石敏一摸腰間,準備抽出乾坤圈,卻摸了個空,不由既驚又怒,大聲喝道:「乾坤圈,我的乾坤圈呢?」
韓放見石敏大發脾氣,不由有點害怕,忙對著那猩猩嗔罵道:「阿帥,這位姐姐那對好看的圈子呢?」
想必,這猩猩是這韓放家中馴養的,竟取了個「阿帥」的名字,石敏不由又好氣又好笑,她想:「我那對乾坤圈在她口中卻成了‘好看的圈子’了。」
大猩猩阿帥似乎能聽懂韓放的話,韓放一問,它便眥牙做了個鬼臉,然後指了指雙足。
石敏一看,差點氣暈了頭,原來大猩猩阿帥竟把她的乾坤圈套在毛茸茸的足上,也許它看那乾坤圈精緻巧絕,隱隱閃著幽光,便把它當作鐲子戴了起來。
韓放小嘴一嘟,罵道:「該死的阿帥,還不快還給這位姐姐?若再頑皮,下次便不與你一道抓蚱蜢了。」
聽她這麼一說,倒好像石敏也是大猩猩的姐姐一般,石敏不由哭笑不得。
大猩猩阿帥或許很喜歡與韓放一道抓蚱蜢,一聽此言,忙蹲下身來將足上的乾坤圈取下,往韓放那兒一扔。它似乎能看人神色,見石敏粉臉含煞,趕緊扭身便跑,那大腳掌踩得地面「咯咯」直響。
很快,有一隻毛茸茸的巨掌提著那隻剛被石敏扔出去的布猩猩,從那窗戶中伸了進來,一放開,又縮了回去。
石敏頹然坐在床上,口中喃喃地道:「笑大哥定是死了,笑大哥死了。」她的眼神空洞哀傷,怔怔地不知望於何處,直把韓放嚇得手足無措,只好跑到那窗前大聲叫道:「阿帥,你知不知道笑大哥在什麼地方?阿帥!」卻哪有阿帥的影子?
石敏忽地坐起,顧不上穿鞋,向外便跑,她要去找笑大哥。
忽然身邊人影一閃,韓放竟不可思議地出現在她前面,那身法端得是詭秘異常,而姿勢卻優美絕倫,把石敏嚇了一跳。
韓放關切地道:「姐姐,你鞋子都未穿呢。莫非你想去找你的笑大哥嗎?」
石敏突然怒意頓起,她想:「若不是你家養了那隻該千殺萬剮的大猩猩,笑大哥又怎會落入崖底?只要他不落下崖底,即使他身上的毒無法解開,但至少有我在他身邊陪著他,我相信笑大哥即使是死了,也是願意與我在一起的。」如此一想,見韓放攔在身前,不由大怒,口中喝道:「誰是你姐姐?」
雙掌猛提真力,向前齊推出去,一道凌厲之極的內家功力狂卷而出!
眼看韓放即將為自己所傷,她卻似乎並未察覺到危險,仍是關切地看著石敏,石敏不由悔意頓生,但此時要想撤回這全力一擊,卻是太難太難,石敏不由閉上雙目,不忍去看那一幕慘狀。
待了片刻,卻未有想象中的痛呼之聲,石敏滿腹狐疑,睜眼一看,韓放仍是好端端地立於原處,驚訝地望著石敏,也許,她正奇怪這本是柔聲細語的姐姐,怎麼如此喜怒無常呢!
石敏簡直懷疑自己的眼睛,很明顯,剛才韓放並沒有以力相抗,這從石敏的掌風直貫而出,毫無阻礙可以看出。那麼剩下的惟一可能便是韓放在掌風將及時,以極快的身手躍出,然後又迅疾回身,站在原地。
但要做到這一點,實在太難太難,看著這女孩稚氣的模樣,誰能想象得到她會有如此蓋世神功?這等輕功,連古錯也是難以做到。
韓放左手拿著石敏的那雙鞋子,右手拿著石敏的一對乾坤圈,輕輕地道:「姐……姐,這鞋子你還是穿上吧,連阿帥那雙腳在山裡走,也會被劃破了。還有這個……這個也帶上吧。」聲音有點膽怯,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石敏,像一隻怯怯的羊羔,她聽石敏說道「誰是你姐姐」,本不敢再叫她姐姐,可她又想不出不叫姐姐,又該叫什麼,一不留神還是給叫出來了。她剛想說「把這個圈子也帶上」,突然想起稱它為圈子,這姐姐一定又會不開心,便生生打住了。
如此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地一番話說完,她已緊張得香汗細細,雙頰紅潮泛起。
石敏見她如此窘迫不安,不由心頭一軟,接過鞋子穿上,然後拿過乾坤圈道:「剛才是姐姐不好,遷怒於你,你能原諒姐姐嗎?」
韓放一聽,大喜過望,竟不答話,用力地點了點頭,那燦爛的微笑又浮現在她的臉上。
石敏見她原諒了自己,不由心中略為寬慰,又柔聲道:「姐姐現在要去找一個人,如果找到了,我自會回來看你,如果找不到,那……那我就不再回來了。」
韓放睜大了她的漂亮眼睛,道:「為什麼找不到那個人,你就不再回來了呢?莫非是他不讓你來了?若是如此,我便要去與他理論。」
石敏苦笑了一下,道:「我說了你也未必會明白的。總之,現在我去找人,你不要再攔著我。」說罷,舉步向前,不再看韓放一眼。
韓放臉上的笑容漸漸消散,但她還是讓開了。
石敏走到屋外,這才定下心來觀察一下地形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