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聲音在這幽谷之中迴盪著,卻無人回應,古錯頹然坐在地上,心道:「石姑娘定是遭了奸人暗算,我才會被人扔下這深崖的,否則,石姑娘是絕對不會不管我的。」如此一想,無邊的悲憤不由湧上心頭,口中喃喃自語道:「石姑娘,若我古錯能活著走出這幽谷,一定為你查出兇手,替你復仇!」想到石姑娘與自己共處的點點滴滴,他已是雙目盡赤,悲恨難耐了!
突然,他記起自己本是已中了毒,怎麼現在卻安然無恙呢?他忙將真氣提至丹田,然後沿著各大經脈執行,卻絲毫未受阻礙,反而更為順暢,不一會兒,全身大小穴道都已微微發熱,全身舒暢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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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錯不由「咦」了一聲,暗自奇怪,心道:「自己這毒又是如何解開的?莫非又是‘無尾蛟龍’在詐自己?或者是石姑娘的血液在體內起了作用?」
如此一想,他又恨起自己來,心中想道:「石姑娘定是因為餵了自己好多血,精氣大損,方為奸人所害,自己真是罪不可恕了。」
恐怕古錯永遠也不會知道,救他性命的竟是一隻壁虎和一條蚯蚓。此二物不但解了他的毒,而且精華已深入他的全身經脈,從此已是百毒不侵了。
古錯就這麼左思右想,慢慢地睏意襲來,不由沉沉睡去,不知過了多久,肚中的飢餓感把他從夢中拉了回來,他不由嚥了咽口水,這麼一咽,飢餓感就更強了,他趕忙起身去找點什麼東西吃。
沒想到這柏樹林中什麼野物也找不到,原來這條巨蟒生活在這柏林中,一日總得吃好些小動物,慢慢地,那些野兔山雞之類的越來越少,而且一聞到蟒蛇的味道它們就趕緊逃之夭天,古錯身子被巨蟒捲了半天,又被蟒蛇之血噴了一臉,待他一走近,那些野兔之類的小動物哪有不逃之理?難怪他遍尋古柏林,卻一無所獲。
無奈,他又兩手空空地回到大柏樹下,聽那肚子「嘰哩咕嚕」地叫,只餓得全身無力,眼冒金星!
古錯最後的一餐飯還是在三折瀑山莊裡吃的那大半隻叫化子雞呢!之後那一番苦鬥,難怪現在他如此餓得慌了。
終於,古錯的目光緊盯在那大蟒蛇身上,眼睛漸漸地亮了,似乎他已看到了一餐美味!
古錯走近那蟒蛇尾端的小半截身子,掏出天鉞,斬下一小段,然後拿到柏樹底下,準備將那蟒蛇皮給剝下,將裡邊的肉烤著吃了。
沒想到那蟒蛇的皮肉滑膩得很,皮與內又粘得極緊,古錯折騰了半天,那一小截蟒肉還是在手中滑來溜去,拿捏不住,更別說剝皮了。
無奈,古錯只好找了一根小樹枝,削尖了,準備將蟒蛇釘在樹幹上,然後慢慢動手,沒想到古柏樹長了數百年,樹皮奇厚,古錯的天挑一敲那樹枝,樹枝就斷了,一連削了三根,根根如此。
就在古錯要放棄這個打算時,他突然在那樹千上看到一個小拇指大小的孔。古錯大喜,心道:「我將樹枝從這個孔裡敲入,避開那厚樹皮,豈不是很好?」於是,他又創了一根樹枝,然後用天鉞將那樹枝往這小孔裡敲。
果然,小孔外面很鬆,樹枝很快便進去一小截,但很快也受阻了,停滯不前,古錯一急,天鉞便加了一點力,重重地向樹枝敲去。
驀然聽得一陣吱吱咯咯的響聲,古錯一愣,凝神細看,頓時被驚得呆在那兒,張口結舌。
原來,他那樹枝一敲而入時,那古柏樹的樹杆下部,有一塊半人高半人寬的樹皮竟向兩側移去,露出一個樹洞,樹洞裡一片黝黑,也辨不清裡邊有何物。
古錯先是以為有什麼猛獸居於其內,後見此洞外面如此精密,便知不是了。
他走近兩步,鼻中聞到一陣陣沖鼻悶腦的汙濁氣體,令人作嘔。
古錯心中道:「這樹洞想必有些時日了,被封閉之後,年深日久,不透空氣,乍開之下,濁氣自會外溢,令人難於忍受。」
少傾,那令人作嘔的腐朽之味已散失貽盡。
古錯沉思片刻,掏出火摺子,又去林中找了一截枯枝,點燃,然後舉步緩緩而進。
一進樹洞,古錯差點失聲驚叫。只見洞口對面有一人影,全身奇瘦,身無寸縷,白髮披散於肩,盤膝坐於地上,雙目深深凹陷,似乎連眼球也沒有,就那麼默默地對著古錯。
古錯定了定神,才敢開口問道:「前輩……在……在下古……古錯,冒……冒昧打擾,還……還望海……涵。」說罷偷偷看了那人影一眼。
他已被這古怪的人影嚇得舌頭打轉了。
卻沒有回答的聲音。
古錯低頭忐忑不安地等了半天,沒見有動靜,不由壯著膽子抬起頭來,又朝那人影望去。
這一望,真個兒把他嚇得魂飛魄散,只見那人影突然間似乎已小了一圈,然後,身上的肉一塊一塊地往下掉。臉上的,手上的,腿上的,都「撲撲」有聲地往下掉,一落入地上,便漸漸變小,變小,最後就化作一灘粘稠的液體。
到後來,那人影已是隻剩下一具白森森的枯骨了。
古錯只覺得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嗖嗖」地冒冷汗,臉色變為蒼白,雙腿更是僵得邁不了步子。
好半天,他才漸漸回過神來,本已飄走的思維也重新有了,他突然明白過來,定是此人早已死亡,只是經過了什麼藥物浸過,又將此洞與外界空間隔絕開,如此一來,才能長久不腐,而現在洞口一開,空氣入內,那屍體上的僵肉與外界空氣一接觸,立刻有了變化,再也維持不了那種幹縮狀態,屍肉就那麼一塊塊掉下來,化了。
如此一想,古錯心中的恐懼早已跑到九霄雲外了。他踏步上前,俯身一看,果然,在那具枯骨邊上,有一棵乾草,想必是當年用來保持身體不腐之物,那乾草被古錯鼻息一吹,便如粉般碎了。
再一細看那人不!應該說那枯骨,但見他腿上居然還捆著一條大鐵索鏈,鐵鏈的另一端深深地插進樹身之中。
古錯心道:「無論此人是誰,人都已死,怎麼還用這鐵鏈困縛著?那豈不是到了陰間還不得安寧?」如此一想,同情之心油然而生,不假思索一跨而進,左手用力拉著鐵索鏈,向後用力一扯,想把那鐵鏈從樹身上扯出來。
不料那鐵索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麼難扯出來,他這麼一用力,那鐵索便呼嘯而出,一端上還捆著一隻方方正正的東西,向古錯迎面飛來。
古錯一驚,忙右手疾揚,如電抓出,恰恰將那物抓在手中。定晴一看,卻是一隻有半尺見方的檀木盒子,盒蓋上精工雕刻著一對龍鳳,煞是好看。
古錯緩緩開啟盒子,才知這麼一個盒竟分為三層,第一層放著九塊柔韌的羊皮製成的羊皮紙,紙上不知用什麼東西寫下了一些青色的字跡,每個字都筆劃工整。
古錯藉著那枯枝的火光細細地看,只見上面寫道:「感謝朋友你替我抽出此鐵索,事實上,這鐵索本是我自己安設上後,再把自己的腿扣在另一端的,朋友,你是否覺得奇怪?」
古錯看到前面,本是極為奇怪,看到後面一句,不由啞然失笑,心道:「這人倒是似乎能未卜先知。」
接著往下看,那羊皮紙上寫著:「我如此做,是因為我想找一個好人,然後給他兩件東西。現在你便是我要找的善心人。因為你是見一個枯骨被鐵索捆著,也會感到同情的人。」
古錯不由暗暗佩服這人的聰明,只是他又為何要如此尋一個善心人呢?難道他生在世上時,身邊竟無一個親友嗎?否則,從他們當中選一個,豈不更好?
他帶著疑問,接著往下看:
「我本是江南第一世家‘曾家樓’的第十三代樓主曾飛。‘曾家樓’不但富甲天下,而且有驚世駭俗的家傳武功,在我祖父那一輩,我們‘曾家樓’幾乎就相當於江南武林的領袖,與江北的‘金堡’相平衡,共同主持當時的武林局面。所以年少時的我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於是養成我目高於頂,傲視一切的性格。在我眼中,我便是王,我可以為所欲為,我將水遠輝煌和幸福!」
「有一段日子,我果然輝煌和幸福,在我十九歲那年我成了‘曾家樓’的第十三代樓主,二十二歲那年又娶了一個美麗的妻子。對於那樣的日子,我很滿足。」
「但是,我滿意了,卻有許多人不滿意,有一天早上起床時,我突然感到全身有點乏力,而我的妻子就坐在那兒冷冷地看著我說道‘你已中了李苦的無影毒,必死無疑!’」
「李苦便是‘曾家樓’的大管家,一向是一副忠心衛生的樣子,沒想到他竟會對我下毒手,更可怕的是我妻子竟也是主謀之一!他們以為我中了毒之後,定是必死無疑,所以才敢現身出來,但他們沒想到‘曾家樓’能雄立江南二百多年,自有獨到之處,只有各代樓主才能知道曾家有一種解毒奇法,那便是逼毒於塵根,然後點了‘曲骨’穴、‘橫骨’穴,便可將毒封於塵根上,而不再重回體內,但必須在半個時辰內解開穴道,否則會下身靡爛而斷!」
「我乘那賤人得意之際,按家傳密技在自己身上施為,然後準備擊殺這賤人,不料李苦己從門外飛身而進,用的已不是他平時的刀,而是一把軟劍,武功也暴增許多!」
「我與他們二人一番苦鬥後,我的二哥衝了進來,與我並肩而戰,我信心大增,心想這下不殺了你們這對狗賊,‘曾家樓’的名號也算白叫了。哪知此時卻有一把劍毒蛇般刺入我的下腹,我一看,卻是我二哥的劍。」
「也不知是哪兒來的猛勁,我竟在他們三人的夾攻中逃出房外,沒想到門外己有眾多的‘曾家樓’的下屬圍看,見我滿身血跡出來,竟一起向我殺來!」
「我瘋狂地砍殺,無數的人在我身邊倒下,倒下的人都是平日我認為最可靠的屬下,現在,他們卻用冷冰的刀刃來飲我的熱血!我也不知自己傷了幾處,最後竟讓我逃出‘曾家樓’,保全了性命,但我的塵根卻因積毒時間太久,被毒所腐,靡爛而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