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頓時響起兵刃破空之聲,想必琴聖已與玉笛四人動上了手。
琴聲一起,玲玲便有心神不定之感,招式極為不順暢,反應似乎也遲滯了些。
石敏卻絲毫不受那琴聲影響,反而越戰越勇,玲玲很快便只能竭力防守了。
石敏大喝一聲,乾坤圈展出一片白茫茫的光幕,身隨劍起,步法詭譎,飄忽不定,長虹翻飛,利刃已勢若驟雨般向玲玲狂卷而去!
眼看玲玲招架不及,定會命喪於此!
一聲慘叫,倒下的卻不是玲玲!玲玲已乘機滑出一丈開外。
石敏一驚,定神細看,才知是古云不知何時已爬上樓來,竟以身軀接下石敏的一擊!
眼看著古云胸口鮮血噴湧,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玲玲見未能在石敏手中討得便宜,便飄然凌空而起,斜斜掠下,站在樓下的戰圈之外,遠遠觀望。
古云吃力地低聲喚了一句:「玲玲」,而玲玲卻未曾回頭,古云心中一涼,一大口鮮血湧了出來,在胸前映開一朵絢麗的紅花,他往後一仰,暈死過去。
他胸口的鮮血仍是汩汩而出。
此時,樓下五人激鬥正酣!
王笛崔元的玉笛果然神奇,竟可兼作棍劍、判官筆之用,劃空而過時,尖嘯之聲從那笛中響起,玉笛便在這雜亂無序的破空尖嘯聲中神出鬼沒,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向琴聖襲來。
「玉笛」崔元看來極為奸險,他已看出琴聖為防止毒性蔓延太快,一直儘量避免用真力太多,太大,以免毒性過早侵入心臟。於是他便不時地運勁於掌,全力向琴聖攻來。
崔元有青城秀士晁句、左殘右缺護著,所以可以全力施展內家真力。琴聖就沒有這麼輕鬆了,在檔住他的真力的同時,還得應付其餘三人,幾次下來,琴聖已覺得提氣頗為滯納,內力執行不暢,心中一凜。
幸好,有韓放的琴聲相助,把青城秀士晁勾撩撥得心中煩躁不安,招式大亂,左殘右缺水是長於暗器,對於如此多的人圍作一團的打法頗不適應,那上百隻口袋中所盛的暗器也不知該往哪兒射好,幾個人這麼騰越來去,一不留神就會誤傷自己人,現在這青城秀士就像中了邪似的腳步錯亂,好幾次,左殘右缺都已捕捉到的殺琴聖的絕好機會,卻總是被晁勾給擋住了。二人不由氣得哇哇大叫。
他們天生無聽力,當然不會領會到那琴聲的奇絕之處。
晁勾更是惱火不已。本來他一向自視甚高,對自己的武學自負得很,哪知今日與另外三人一起對付一箇中了毒的人,卻還是久戰不下、不由又氣又驚又怒,聽得這「左殘右缺」的哇哇亂叫,知他們之意,心中無名火更旺,竟不待「玉宰相」下令,自己便向「琴心樓」翻飛過去。
琴聖知他心意,怕韓放年輕,又不甚明事,遇上青城秀士這樣的老江湖,說不定就會吃虧,忙邊打邊撤,向那「琴心樓」的底層退去。
青城秀士晁勾身形飄起,向「琴心樓」疾掠而上,身子尚在空中,鐵鐧在身前閃出一片幽幽玄光,亦攻亦守,橫著向韓放疾掃而去。
琴聖知道這青城秀士不像先前那些角色好對付,深恐韓放有什麼閃失,眼看韓放懷抱那把月琴,人已憑空而起,向後斜斜掠出,晁勾手中玄鐵鐧又閃出一道道立光,將石敏的乾坤圈一磕而開後,像一張大網般罩向韓放。
青城秀士晁勾已看出韓放輕功卓越,於是便以鐧氣將她在一個牆角里退去,那時,任她輕功怎樣神奇,也是閃避不開。
琴聖識破晁勾的陰毒鬼計,情急之下,他竟把手中的那把六絃琴急擲而出。
韓放與六絃琴都是琴聖所最珍視的。晁勾察覺到有勁風襲來,忙撤回鐵鐧,向後疾掃,只聽得一聲震天脆響,鐵鐧竟把那飛擲而來的六絃琴擊得粉碎!
琴聖在擲出六絃琴時,便已猜出極有可能六絃琴會被擊碎,因為琴身那麼大,焉有一擊不中之理?
但他看到六絃琴真的碎了,仍是好疼不已,胸口似被重錘一擊。
畢竟,這琴隨著他出生入死,他已把自己的情感、靈魂融入琴內了。
「左殘右缺」見他一愣神,一揚手,便有數十件暗器向他疾射而至。
琴聖醒過神來,雙掌繚繞,幻化成掌影無數,十幾件暗器竟悉數為掌風拍落,哪知這「左殘右缺」的暗器手法端的是神出鬼沒,一招佔了先機,便咄咄逼人,以足一踢,竟又有數只飛蝗石飛出,各成一隻「品」字形,急奔琴聖胸前數大穴!
琴聖堪堪擰身避過時,「左殘右缺」各一張口,便有兩粒小小的鐵蓮花向琴聖的「天突穴」襲來,速度慢得不可思議,飄飄蕩蕩的樣子,琴聖錯掌一揮,向鐵蓮花掃去、倏地,那鐵蓮花突然爆開,彈出四枚銀針,夾著「噝噝」之破空聲從四個不同的角度向琴聖的「神封穴」傾灑過來,快得炫人眼目!
琴聖招已用老,突遇此變,勁力難以提升,竟只避過三枚銀針。
剩下那枚銀針便深深地扎入琴聖的「神封穴」。
「左殘右缺」見一襲得手,暗自竊喜。「神封穴」被封,人之上肢便無法動彈,如此一來,玉笛崔元豈有不能將他斬殺之理?
恰好此時,石敏剛用力踩塌一塊樓板,口中叫道:「無憂妹妹,將琴予我,從此處下去!」
青城秀士剛剛擊落琴聖的六絃琴,來不及轉身,眼睜睜看著韓放從那牆角里如翩翩蝴蝶般從自己身側閃過,自那樓板上的洞口躍下去,手中六絃琴同時也已拋給石敏。
石敏接著亦從那洞口一穿而下。
青城秀士晁勾緊追不捨。
「左殘右缺」見石敏懷抱六絃琴,心中無名之火又「騰」地升起,心道:「反正琴聖‘神封穴’剛被封了,崔元一人足以應付。」因此對琴聖這邊不顧,哇哇亂叫著向石敏這撲來。
眼看石敏後有晁勾的鐵鐧,前有「左殘右缺」的數十枚暗器,情勢危在旦夕!
石敏嬌叱一聲,不退反進!
青城秀士晁勾沒想到石敏如此神勇,手中鐵鐧已掃了個空。
石敏向前一掠之後,手中六絃琴一翻,以琴背向著「左殘右缺」掄作一輪幽幽光輪,那數十枚暗器悉數射在六絃琴琴身上。
石敏單手持琴,另一隻手疾運內力,衝至指尖而出,向六絃琴琴絃揮去,只聽得「錚」
的一聲響,一股無形勁力已向「左殘右缺」襲去!
「左殘右缺」撲向石敏,石敏閃擋暗器並以氣催音這一系列之事都只是一瞬間發生的。
只聽得兩聲慘叫,又是「哇」地一聲,似乎有人受了重傷而吐血。
慘叫著倒下的是「左殘右缺」。
吐了一大口血的是琴聖。
剩下的所有人全都一下子靜了下來,被這突然的變故怔住了。
惟一對這變故瞭然於胸的只有琴聖一人。
原來琴聖的「神封穴」被銀針扎中後,上肢立刻不能動彈,而此時「玉笛」崔元的笛子又已呼嘯而來!
情急之下,琴聖全力提起一股內家真力,洶湧而上!琴聖本為武林中絕頂高手,如此全力提氣,那真氣的聲勢端的是驚世駭俗:「呼」地一齊湧向「神封穴」,竟將「神封穴」中的銀針激得倒射而出,其疾如電,帶著破空之聲、朝「左殘」而去!
琴聖衝開「神封穴」後,立即雙掌一錯,一道排山倒海之力頓時鼓盪而出,玉笛崔元沒想到琴聖竟能在瞬間衝開穴道,被這掌風一擊,手中玉笛差點脫手而飛。
崔元不禁嚇得愣住了,他沒想到一箇中毒之人久戰之後仍有如此神功,不由有冷汗從額頭滲出。
其實,琴聖如此奮力一搏,完全是不得已而為之,真力提運過度後,他立覺胸口一陣奇痛,似乎六腑已全然碎了,一口汙血直湧而上,琴聖忍奈不了「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在陽光下灑成血幕,他的白袍上也已是血跡斑斑了。加上他詭秘莫測的笑容,讓人看了頓起陰森恐怖之感。
「左殘右缺」正一心一意地對付眼前手持六絃琴的丫頭,加上又無聽覺,對琴聖彈射出來的銀針毫未察覺。
於是,「左殘」便在不知不覺中被銀針射中「帶脈穴」,又驚又痛,一聲慘叫,向前跌撞而出,「右缺」受他一撞,吃了一驚,猛一回頭。
就在此時,石敏的六絃琴所發之無形勁氣已急襲而至。
「左殘右缺」本無聽覺,所以在石敏手指劃過六絃琴時,並未能有所警惕,加上被銀針一攪,已亂作一團,一時還未明白是何人傷了「左殘」。
心神不定之際,以琴絃發出的真氣已悄然奔襲至他們身前,二人只覺得喉頭一甜,便向後倒去!
那被琴聲勁氣劃過的頸部,竟如利刃削切,一縷血箭噴射而出!
這場變故太過奇異,全場為之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