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老太婆就要撞到他了,他急忙一擰腰,閃了開來。
老太婆撲了個空,卻收勢不住,直向前衝,眼看又要摔倒了。
古錯忙急掠而前,又一把拉住她。
老太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號陶大哭道:「我看你這一頭黃毛,就知道不是好貨色,八成又是‘屠家堡’的狼心狗肺,我老婆子倒是不怕你們的,你再過來,我一口就咬了你的脖子!」
其實,她是沒幾顆牙的。
古錯一聽「屠家堡」,不由神色一變,陪著笑臉道:「老大娘,你說這屠家堡究竟是何處?方才在下一不小心弄壞了您的稻種,我這就讓‘屠家堡’的人賠你一百倍。」
老太婆哪會信?又是一通哭天搶地的叫罵。
古錯無奈,掏遍全身,也未找著分又,從家中「竊」出的二百兩銀早已花完了,最後,他從懷中掏出三樣東西:蠟燭、碎琴。「玉笛」崔元身上的小金屬環。
看那碎琴身,晶瑩剔透的樣子,雖說不知是何物製成,但也像能值點錢,於是便把它送給老太婆,口中道:「在下現在身上沒有銀兩,只好將這個先給了大娘,日後我一定補上。」
老太婆看看那時塊碎琴身,伸手接過,卻仍是叫道:「就這碎瓦碎罐的也來蒙我?」哭聲倒是小了許多。
見此情形,古錯便起身走了。
他已知道「屠家堡」一定就在附近一帶,便想去走上一遭。
但他又放心不下瓏瓏三人,還有云飛山莊。
***
於是古錯便一路打聽雲飛山莊與瓏瓏的三人的訊息。
也許他現在的模樣大惡,一般人都不願理他。即便理了,也打聽不到什麼,畢竟雁蕩山與臨安相隔太遠。
後來,總算有個販大米的人知道一些事,他一拍手掌道:「雲飛山莊?知道知道,前幾日我送些貨到了臨安府,雲飛山莊的人便來找我了。」
古錯聽他如此一說,便以為他在胡扯,雲飛山莊的人找他這種角色幹嗎?於是問道:
「這位大哥所言屬實?」
那販糧之八怪目一翻,不悅道:「我又騙你作甚?雲飛山莊九月初九要辦大喜事,須得用大量的糧食。他不找我馬麥找誰?」
古錯奇道:「辦大喜事?我便是……便是雲飛山莊大公子的好友,怎麼我卻不知?」
那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古錯一番,將信將疑地道:「是……麼?我看那雲飛山莊的人個個都俊朗得很。」頓了頓,又道:「這喜事正是與那雲飛山莊的大公子有關。」
古錯忙問道:「莫非竟是我……竟是我老友要喜結良緣了?」
那人一額首,道:「這倒讓你說對了。說是良緣,倒也真是良緣,先不說那古大公子乃人中俊傑,且論那古大公子未過門的未婚妻,也是貌若天仙,而且也嫻淑得很。」
古錯暗自為大哥欣喜不已,口中卻道:「大哥你見過我嫂子沒有?」
他稱古天未婚妻為「嫂子」,在那販糧之人聽來,也以為古錯是古大公子的好友,一向稱兄道弟,也不以為意,便道:「見倒未見過,不過臨安府內,又有誰人不知?」說罷,他再也不願與這黃髮怪人多說,轉身而去。
古錯本來提著的心擱下一大半,他想:「二哥臨死前說什麼‘回雲飛……九月實九……’,定是讓我回去參加大哥的婚禮。想不到二哥雖走上歧途,卻仍惦著大哥,臨死之前還念念不忘,倒也不枉兄弟一場。」
他一會兒想到大哥,一會兒想到二哥。忽喜忽悲,表情古怪,路人不由側目而視。
古錯驚覺過來,心道:「看來雲飛山莊那邊是無事了。瓏瓏三人行蹤卻是可遇而不可求,說不定在‘屠家堡’中,倒能查到些蛛絲螞跡。」
如此一想,他便決定去「屠家堡」走上一遭。
打聽「屠家堡」,則比打聽「雲飛山莊」容易多了。
很快,古錯便打聽到「屠家堡」在北面會仙峰的一個山谷中,因為堡主屠萬千生性殘暴怪戾,所以人們很少願去會仙峰那一帶。
古錯馬不停蹄,向會仙峰趕去。
他已經有一天半時間未食一粒糧了,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心道:「到了‘屠家堡’,先惡狠狠地吃上一餐再說,他屠萬千又能把我如何?」
走到會仙峰,不用亂竄,擇那山徑最寬的路走便是,果然,沒多久,他便在一個山谷中找到一座城堡。
城堡的城牆極高,高約七丈,所以站在外面,裡面是什麼也看不見。
但在城堡外面的事物,卻是可以看見的,現在,古錯便看到城堡外面有四個人,斜斜地靠著牆,一動不動。
這四個人竟全都死了!
古錯心一下子收縮了,他似乎在這空氣中噢到一股淡淡的銅鏽一般的甜腥味,他的全身關節「啪啪」作響。
那四人竟死得一臉平靜,似乎只是斜靠著牆睡著了,古錯看遍他們全身,竟找不到一處傷口,顯然,四人是中毒了。
是誰,能夠同時對四人下毒,而他們竟一無所知?又是什麼毒,能讓他們死得如此平靜呢?更不可思議的是,門外死了四個人,堡內卻毫無動靜。
古錯自嘲地暗自道:「這飽餐一頓的計劃,看來是難以實現了。」
古錯站起身來,去推那城堡之門,唯有走進城堡,這些難解之謎,才有可能解開。
厚厚的城堡門被輕輕一推便開了。
沒有想象中的人聲喧鬧,其實,豈只沒有喧鬧的人聲,而是連人都沒有,除了那大門被推開的「吱呀」聲外,一切都安靜得如死去一般。
事實上,真的有許多人死了,而且死得極為蹊蹺,竟全都那麼安詳!
甬道上,花圃旁,走廊內,伙房內,房中的桌於旁,全都是死人,每個人都安安靜靜的,燒飯的掌中還拿著勺,燒火的那張嘴還湊在燒火棍上,端菜的端著菜邁著僵硬的步子,竟立在那兒不動,手中的菜湯竟點滴不灑!
走進一個大廳,裡面也是如此,似乎在裡邊正開著一個安安靜靜的宴會,十幾人坐在一張長長的桌子邊,拿筷子的手或者端杯子的手全都那麼保持原形不動。
坐在上首的是個俊朗的中年人,他的臉上還有笑容,似乎志得意滿的樣子。
但惟一不自然的便是他的姿勢,他的左臂環張,看樣子是在摟著一個人,看他的身份與模樣,應該是摟著一個女人。
但這個女人現在已經不在了,這是整個城堡中惟一不自然的地方。
雖然這個堡內有如此多的死人,古錯卻未感覺到有任何恐怖的地方,因為那些人與其是說死了,還不如說是被人施了定身之法。就那麼永遠地僵住了,似乎即便是肌膚爛了,剩下的骨架也會這麼水遠地保持著原樣不動。
是什麼人,是什麼毒,竟如此厲害?
是那個本應抱在上首之人懷中的女人所為嗎?那麼此女子又是誰?
莫非,又是月夫人?
古錯繞著上首的那個人轉了七圈,就像繞著一個雕塑的雕刻家那樣邊踱步,邊沉思。
但古錯這個雕塑家顯然有點不合格了,他轉了七圈,竟然仍是什麼也看不出來。
就在他準備放棄這無謂的努力時他的眼倏地亮了,瞳孔卻開始收縮!
他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那上首坐之人的袖子上。
袖子又有什麼奇怪的?他的袖於只是比旁邊的人華貴一點而已。
但古錯就看得那麼津津有味,彷彿他看到的是一個美貌的女子,看著看著,他笑了。
那衣袖上居然有一滴燭油!
許多人的衣袖上都有可能會在某個時間不小心沾上一滴燭油,但這「許多人」不應該包括此人。
因為他根本用不著自己動手去端蠟燭,以他現在的姿勢看來他極可能就是堡主屠萬千。
堡主屠萬千居然會親自動手去端蠟燭,說出來沒人會信。
也許,只有一種情況他才會去端蠟燭。那便是在四周沒有任何屬下時。
而在那「琴心樓」上,豈非他的身邊沒有任何屬下?
古錯連自己都有點佩服自己了,看來,拿了那本書的人極有可能就是屠萬千,可為何他會去拿那本書?拿了書之後又怎會和他的部下一起喪命?那本書如今又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