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便被幾個擁戴他的武林中人讓入大堂裡。像天絕這樣的武林泰斗,永遠少不了有人鞍前馬後地跑,有的人是有功利之心,有的人卻僅是出於對天絕的敬仰罷了。
古錯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弄錯了,這樣的一位可親可敬的老者,居然是鐵血王朝的天皇?
接著來的有古錯的外祖父段鶴,他見了古錯,難免也大吃一驚,後來聽段煙飛一解釋,不由唏噓不已。
最後進來的人模樣頗為怪異,只見他身上就那麼隨便地披一大塊青布,腰上用一根麻繩胡亂地一捆,下身的褲子奇大無比,更奇怪的是他全身的肌肉竟如鵝卵石般鼓起來,一塊,一塊,泛著金屬般的光輝,讓人看了,感覺怪怪的。
他的目光更怪,竟像是永遠都憤憤不平。
牛二一見他,都認不出是誰了,便有點結巴地道:「這位大爺尊……尊姓大……大名?」
那人道:「鐵候!」
古錯寫完「鐵候」二字後,筆鋒停在禮物那一欄下。
那人冷聲道:「沒有!
古錯便有點訕訕了,道:「鐵朋友果然是……」
那人卻打斷了他的話,道:「我不是你朋友。
然後,他便進了大堂。
***
其實,武林中人也是愛虛偽客氣的,所以為了在酒席上坐下,又是好一陣你推我讓,最後,總算坐了下來。
此時,雲飛山莊已瀰漫開一片喜氣
大堂上更是喜氣烊洋。雙喜字像在咧開嘴笑,喜聯貼於屋宇門楣,到處都掛著鴛鴦錦簾。
大堂內擠滿了人,有的氣度軒昂,有的文質彬彬,一對大紅燭已點上,燭光在歡快地跳躍,十九名丫髻在大堂內穿稜來去,大廚師、二把手,加上些下人,則在揮汗如雨,天絕、醉君子、曾土等人自然在上席,另一席上,南海雲叟與墨白、金勝衣、段鶴同坐。瓏瓏、石敏因見曾土與天絕對面而坐,恐怕他有什麼閃失,便在上席的旁邊一席坐下。
其他各路武林中人,則在其他喜筵上就座。
新娘終於來了。
叮噹作響的龍霞鳳冠,大紅矇頭巾,古天有點拘束不安地站在一邊,一雙大手放哪兒都不自在,只知一個勁地笑,有饒舌之人與他開了個玩笑,他便更不自在了。
牛二又充作了司儀。他梗著脖子,漲得滿臉通紅地吼道:「拜高堂……」
武林中人都不喜歡看這文縐縐的俗禮,但身為賓客,也只能忍著性子,牛二今天特別來勁,唾沫星子飛濺的拖著嗓子嚷著。
「百年好合,五世其昌,鸞鳳和鳴,新郎、新娘互拜一禮!」
互拜之後,古天便應該去揭開新娘的矇頭紅巾了。
本來喧鬧不已的大堂一下子靜了下來,人們早已聽說新娘的美貌,何況又是天絕之義女,人們更是欲一睹廬山真面日了。
古錯、石敏、瓏瓏都不由緊張起來,暗暗地道:「不知天絕之義女是誰?是善是惡?雖然天絕可能是個大奸若忠之人,但在世人面前所收的義女,當不會是什麼刁蠻陰辣之人吧?」
矇頭紅巾揭開了。
所有的賓客都倒吸一口冷氣——好美麗的一位女子,莫非竟是天仙下凡?
古錯的心卻在往下沉,往下沉
因為,古天的新娘竟是玲玲!!!
這……這豈不是天大的玩笑?
古錯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瓏瓏與石敏也是呆若木雞,她們現在扮作丐幫弟子,所以就得胡吃海喝。當玲玲的紅蓋頭揭下時,她們全驚呆了。瓏瓏正把一隻雞腿往嘴裡塞,一見新娘是玲玲,那雞腿便生生堵在口中,樣子極為滑稽,石敏剛喝了一口湯就嗆了起來,噴了旁人一身,那人忍不住對這叫化子怒目而視。
但古錯、瓏瓏他們又能說什麼呢?說玲玲是毒殺琴聖的人?說古云也是為玲玲誘害?
說出來,又有誰信?
眼前的玲玲,那麼美麗、端莊,那麼大萬得體,她溫柔地立於古天的身側,挨個兒向賓客們敬酒。
她的笑容迷人而溫馨。這樣淺淺的笑容,是心地險惡之人所能發出的嗎?
有一瞬間,古錯又冒出那怪念頭:「會不會瓏瓏真的有三個同胞姐妹?」
這念頭一閃過,他便把自己否定了。
那麼是玲玲在這短短幾天時,轉變了性格,已經痛改前非了?
如果是這樣,那倒是一樁好事。無論如何,真正的罪惡來自鐵血王朝,為了古天大哥的幸福,古錯願意原諒一個痛改前非的玲玲。
看那古天,頗為幸福的樣子。若是知道二弟古云是玲玲所害,他承受得了那份打擊嗎?
古錯的手心已冰涼,身上卻已冷汗直流。
如果,與古天成親也是一種陰謀,那麼這場陰謀該是多麼可怕!
他的念頭閃過一個又一個,在外人看來,怎麼古家三公子在那裡呆呆地發愣?
古錯目不轉睛地看著玲玲的一舉一動。
古天已有所察覺,不由暗自慍怒。
玲玲現在正向曾土敬酒。
古錯仍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倏地,他發現玲玲的無名指在酒杯中飛速地沾了一下,然後倒滿了酒,敬給曾土。
曾土端起了酒杯。
古錯突然叫了一聲:「小心,酒中有毒!」
所有的人全驚呆了。
玲玲似乎也吃了一驚,輕輕地問古天道:「這位是……」
古天被古錯的喊聲嚇了一跳,見玲玲問起,便道:「是我四弟。」
玲玲寬容地一笑,道:「我本是奇怪呢,好端端的酒怎麼會有毒,原來是你四弟說的,這倒很正常了。」
她把「很正常」三個字說得很重,很清晰。
古天以及其他的人都不由記起古錯本是痴傻之人。於是都心中一寬,心道:「也許又是古錯的瘋病發作了。」
古錯顯然聽出了玲玲言下之意,道:「我並沒瘋!」
這麼一說,倒更像瘋子了,只有瘋子才能如此敏感。於是玲玲善解人意地一笑。道:
「既然四弟要一口咬定酒中有毒,那我只好先喝了這杯酒。」說罷,她便把那酒一飲而盡。
她當然沒事,一刻過去了,玲玲仍是安然無恙。
於是眾人更相信是古錯瘋了。連古令木等古家親人也覺得古錯太過分了。
古老太太沉聲道:「錯兒,不許瘋鬧了,今天是你大哥的大喜之日。」言語頗為不滿。
古錯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縮了,他忽然明白自己又上了玲玲的當,萬才給曾土敬酒時,她那無名指一沾酒杯的動作,分明是做給古錯看的。
古錯見了,一定會以為玲玲下了毒。事實上她卻是一點毒也未放,如此一來,古錯便成了胡攪蠻纏之人,他本就曾瘋呆過,現在他的話就更無人信了。
如此一來,雲飛山莊豈不是很危險?
古錯發覺古天看他的目光中已有了怒意。
古錯知道自己低估了玲玲。局勢對他很不利,而曾土亦不知眼前這位漂亮的女人就是害死琴聖的女人,所以對古錯的舉動也是大惑不解。
這時,瓏瓏站了起來,大聲道:「古錯古大哥如此說,自有他的原因。我要告訴諸位一件事實:雲飛山莊的二公子古云,便是被鐵血王朝中的一個女人所誘入歧途,死於非命,而琴聖前輩也是被鐵血王朝中的一個女人所毒殺。這兩個人都是同一人所為。」說到這兒,她一轉身,指著玲玲道:「那個人就是她!!!」
眾人大譁!
古天怒道:「朋友切莫信口雌黃,無中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