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人道:「你很聰明,一點就通。這樣一來,雖然為對付‘洪遠’鏢局的人要多費些手腳,但卻可以轉移人們的視線,讓世人的注意力集中在走失的鏢銀上!為了萬無一失,找了你作替死鬼後,便更是天衣無縫了。」
他在離左扁舟一丈遠處站定,又道:「你殺了翁榮,對我來說又少了一個心腹之患,這實在是一件大大的好事!江湖中傳言你有一種方法可以讓你在逆境中出奇制勝,現在,永州四老已用他們的性命,使我一睹真相了,而且你又已受了重傷,我還有什麼可以顧慮的呢?」
被左扁舟踢飛的永州四老之一併未死去,他掙扎著撐起,嘶聲道:「原來……原來真……
真的有人在……在背後作梗!」
蒙面人目光冷冷地向那邊一掃,沉聲道:「你現在才知道這一點,已經太遲了,我殺了左扁舟之後,會一併把你也殺了的。不過你有一點可以慶幸,那就是你死了之後,名聲可比左扁舟好聽得多!」
「洪遠鏢車被劫之事,終於可以結束了,劫鏢的左扁舟死了,忠心為主的翁榮也死了,行俠仗義的永州四老也死了,一了百了,乾乾淨淨!哈哈……」蒙面人狂笑道。
左扁舟嘶聲道:「你休得意太早!總有一天,你的嘴臉會被暴露於天日之下!」
蒙面人嘆了一口氣,道:「這就不是一個將死之人應該關心的問題了。」
他的手在腰間一摸,已有一把短劍在手。
左扁舟霍然起身,但很快又支援不住,跌坐於地。顯然,他傷得實在不輕!
蒙面人得意地冷笑道:「你又何苦再作這無謂的掙扎?」
他的劍緩緩揚起。
倏地,夜光中響起了一個生澀蒼老的聲音:「哈哈哈,閣下自認聰明,難道不知隔牆有耳這句話嗎?」
蒙面人大驚失色!
而寧勿缺的驚訝程度絕不在他之下,因為這個生澀蒼老的聲音竟是從自己身邊發出的。
這一瞬間,寧勿缺幾乎懷疑是自己撞見鬼了!身側之人分明是一個女孩,怎會有如此乾澀蒼老的聲音?
很快他便明白過來了,一定是「變音大法」!
沒想到這樣一個小女孩也會「變音大法」,是不是「變音大法」並不難練?
蒙面人的目光已如一把刀一般掃向這邊。
寧勿缺與少女同時縮回了頭。
只聽得少女以乾澀蒼老的聲音道:「師弟,你莫慌!我會看在先師的面上救你一次!」
卻聽得左扁舟失聲道:「是大師兄嗎?」
寧勿缺不由暗暗好笑。
少女捏著假聲音道:「你還有臉叫我大師兄?」這便等於承認了。
那蒙面人大概是信了,只聽得他道:「房畫鷗,你這師弟無惡不作,當年他的這一雙眼睛便是你在盛怒之下廢去的,你現在卻又要姑息養奸嗎?」
少女以乾澀蒼老的聲音道:「哼!這是我們師門中事,又何需你哆嗦?即使我們‘風雨樓’中有不肖之徒,也用不著你們局外人來指手劃腳!何況,即使他不是我師弟,我也不會讓你的陰謀得逞!老夫生平最看不慣的就是偽君子,更不用說你這樣惡毒的偽君子了!」
寧勿缺聽她自稱「老夫」,不由暗覺滑稽。
蒙面人似乎對房畫鷗頗為忌憚,一時竟未對左扁舟下手。
少女以蒼老之聲道:「難道你還想等到老夫出手不成?老夫一齣手,你可就沒有機會活命了。」
蒙面人忽然大笑起來。
少女沉聲道:「大膽狂徒!竟敢在老夫面前如此狂妄!」
蒙面人冷笑道:「你不是房畫鷗,否則為何不敢現身?」
少女以蒼老之聲道:「老夫有什麼不敢做的事?只是當年我對這不成器的師弟恨之入骨,廢了他的雙眼之後,老夫已在先師墳前發誓從此不願再見到他。雖然他被逐出師門,但江湖中人提起他時,仍會說他是‘風雨樓’的人,我們‘風雨樓’不願背上這個天大的黑鍋!」
蒙面人大概見對方遲遲不願現身,已是疑雲重重了,當下便邁進一步,沉聲道:「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房老兒,我都要殺了左扁舟!」
「你敢!」話音剛落,少女手一揚,已有三枚暗器疾射而出。
破空之聲響起,三枚泛著暗光的暗器其快逾電!
蒙面人並未在意,靜候暗器已至一丈之外時,他的劍才劃空而出。
不料便在此時,三枚本是呈倒立之勢的暗器突然匯於一點,一撞之後,「當」地一聲脆響,化作六枚暗器以更凌厲的速度射出!
好詭異的暗器手法!
蒙面人猝不及防,神色大變!但他身手著實了得,一驚之下,身子便如一片枯葉倒掠而出,短劍揮灑出扇形光芒,「丁噹」兩聲,已將未及避過的兩枚寒光掃落。
只聽得少女又以蒼老的聲音道:「現在你該相信老夫是房畫鷗了吧?」
蒙面人驚魂甫定,強定心神道:「你的‘雙影手’也不過如此而已!」
寧匆缺這才明白女子方才用的暗器手法名為「雙影手」,想必是房畫鷗的成名暗器手法。
可她怎麼會房畫鷗的暗器手法?
少女以蒼老之聲冷笑道:「這只不過是老夫給你一點顏色瞧瞧!我們‘風雨樓’要救的人,還從來沒有救不出來的!老夫對這個不肖師弟本有不滿,所以也不想為他結上怨仇,我勸你還是見好就收,免得讓我看到了你的真面目!」
她的言下之意便是暗示對方:你還是蒙著面的,如果現在就走,我並不知道你是誰,若是讓我動了手,恐怕那時你便藏不住身形了。
看得出蒙面人大概有些心動了。
少女幾乎附在寧勿缺的耳邊道:「你敢站起來嗎?」
寧勿缺只覺耳根癢得難受,但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其實他心裡挺緊張的.少女便拽了他的胳膊一下,寧勿缺明白了她的意思,便站了起來,因為緊張,所以動作幅度有些大,把身邊的那棵樹撞得一陣亂響。
他這麼一站起來,便與遠方的蒙面人直直相對了.寧勿缺覺得對方的目光在黑暗中竟然如刀鋒般一閃,心便「撲通撲通」跳得十分厲害。
便聽得身後兩丈之外響起生澀蒼老的聲音:「紅樓,坐下!莫急著出手!」聲音很是威嚴。
寧勿缺卻一怔,因為方才少女還在他身邊,怎麼一轉眼間聲音卻又在兩丈之外響起來了?
而且,他不明白她所說的「紅樓」,又是指誰?好像是對他說的,可他已告訴對方自己叫寧勿缺了。莫非是她沒有認清自己寫在她手上的字?
正發愣間,他忽然發現有破空之聲響起,一道寒芒正向自己這個方向飛來!
寧勿缺從來沒有臨陣對敵的經驗,大驚之下,便如同逃避毒蜂那般轉身就跑!
轉身之際,他聽到少女失聲叫道:「小心!」
這一次,用的可是她自己的聲音了!
寧勿缺只聽得「卜」的一聲,然後一股大力在自己的後背上猛地一撞,他幾乎被撞倒。
寧勿缺心中一沉,絕望地道:「完了,我被射中了!」奇怪的是卻沒有想象中的劇痛。他反手一摸,才知道是一把飛刀正插在自己的包裹上,而包裹上有十幾本書,正好擋住了這致命的一擊。
他便傻傻地站在那兒了。
蒙面人聽到了少女的聲音之後,立即暗叫一聲:「果然有詐!」已彈身向這邊射來。
卻聽得那個生澀蒼老的聲音又起:「雨兒,你不用擔心,以你三師兄的武功,還怕接不下他的飛刀?」
蒙面人吃了一驚,不由又止住了去勢,暗道:「難道‘風雨樓’今天來了不少人?」
他本以為自己的飛刀已經得手了,既然自己能如此輕易得手,想必對方的武功並不高,一定是偽裝成「風雨樓」之人.
哪知現在再看,那人卻還是好好地站在那兒,他不由暗暗心驚!
卻聽得一個少女的聲音道:「三師哥,你怎麼樣了?」寧勿缺雖然沒有江湖經驗,卻也明白了少女的用心,當下他便道:「你放心,憑這麼一點雕……雕蟲小技還嚇不著我!」
在心裡他可一點也不覺得對方是「雕蟲小技」所以說話不由自主地打了個顫。
蒼老的聲音道:「雨兒,你三師兄在你們幾個人中武功是最好的,你就放心好了。」
她與寧勿缺二人一問一答,聽起來便像是有三個人隱於黑暗中。
蒙面人暗道:「難道不僅房畫鷗那老頭子來了,連他最得意的三弟子葉紅樓也來了?」
如果不是恰有一株樹遮攔著,他一定可以看出是一隻包裹救了寧勿缺的性命,但有了樹的遮擋,他只能隱約看到寧勿缺一起身,便己化去了他的暗器之攻擊。這如何不讓他心生懼意?
《無雙七絕》卷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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