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扁舟道:「若是江湖中人知道我左扁舟一人居於尼姑庵中,豈不是又有流言穢語?那時我即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寧勿缺又好氣又好笑,道:「那是你與江湖人之間的事,別人怎麼說,又與我何千?何況我又何必要讓你背上惡名?這與我又有什麼好處?」
左扁舟冷笑道:「人心險惡,你自己知道!你若誠心救我,又何需將我領到尼姑庵中來?」
寧勿缺笑道:「哈哈,你倒自視清高了。人家師太都能大度地容下你這個血人,你反倒在此挑三揀四!如此說來,師太救你,也是包藏什麼噁心了?」
左扁舟道:「那也未可知!」寧勿缺氣得轉身便走。
左扁舟喝道:「你給我站住!」
寧勿缺根本不去理會他,依舊向前走去。
左扁舟突然單掌向床上一拍,人便已借力飛起,遙遙撲向寧勿缺!
寧勿缺又驚又怒,心道:「讓你敷了‘血見愁’,你轉眼間便可逞兇了!」
左扁舟右手疾伸,迅速向寧勿缺的右腕扣來,用的是大擒拿手。這本是六扇門常用的武功,在左扁舟這樣的高手手上使將出來,威力更是不凡!
寧勿缺從無臨陣應敵經驗,一驚之下,不顧細想,立即按照左扁舟的手法一模一樣地使將出來,也迅速扣向他的左腕!
兩個人同時得手!
震驚與憤怒使寧勿缺體內的真氣洶湧,功力已是不弱,而左扁舟又是剛剛恢復了一些元氣,所以他與寧卸缺同時扣上了對方手腕之後,誰也沒討到好處,立即又齊齊鬆開了手。
寧勿缺知道左扁舟的武功高深,而對自己的武功卻是沒有一點底細,當下不敢怠慢,立即將包裹中的那把木劍取了出來,沉聲道:「你若再胡鬧,我可要用劍了!」
左扁舟一怔,似於對他用劍之前還打個招呼有些驚訝,口中卻道:「用便用,我還怕你不成?」
他已知道寧勿缺的內力並不很高,自己之所以沒有得手,只是因為自己傷勢過重,元氣未復而已。
當下,他聽聲辯形,再次向寧勿缺掠至。
寧勿缺暗暗叫苦,心想如果勝了他,恐怕會一不小心傷了他,若是敗了,又會被他傷了,就更是晦氣。
又一想:幸好是木劍!
心中轉了這麼多念頭,口中已大喝了一聲:「小心了!」便是「無雙書生」所記載武功心法中的一招「鳩佔鵲巢」!
劍勢凌厲異常,若不是因為是木劍而使威力大打了折扣,加上寧勿缺功力有所欠缺,恐怕受了重傷的左扁舟要吃大虧了!
饒是如此,仍聽得「嘶」地一聲,左扁舟的衣袖已被劃開一大道口中,還順便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血槽!
左扁舟「啊」了一聲,倒縱而出!
他此時極為吃驚,因為本來他按寧勿缺的功力推斷寧勿缺的劍法也不會太高明,哪知自己竟然被對方—招所傷。
這其中一方面是因為他沒有料到對方有如此精絕的劍法,所以被攻得措手不及。另一方面是因為寧勿缺用的是木劍,而木劍揮動時所發出來的聲音、與尋常的劍自然是不同的,這對於只能依靠辨認聲音來攻防的左扁舟來說,就有些不利了。
一招便得手,這使得寧勿缺心中膽氣大增,口中道:「我們莫再打了吧?我不想傷了你!」
他說的都是實話,可這實話在左扁舟聽來,卻是太刺耳了,似乎是寧勿缺要讓著他一般!
左扁舟臉色變了變,沉聲道:「看不出你還有幾手!」
寧勿缺本想說:「你雙目失明,當然‘看’不出!」但左扁舟神色凝重,這話哪敢說出口?
左扁舟緩緩地向寧勿缺這邊走了過來,他走得極慢、似乎每逼進一步,都要下很大的決心一樣。
寧勿缺忽然覺得這間屋子變小了。因為諾大一間房子,此時似乎已被左扁舟身上的一種無形的殺氣所瀰漫了。像左扁舟這樣的人物,即使是因為傷勢而使武功大打折扣,但他的舉手投足間,仍是有無限殺機的,這種殺機,來自於他數十年刀光劍影的生涯中,是以傷痛與鮮血換來的。
這便是成名已久的高手與初涉訌湖的高手之區別。
寧勿缺一步一步地向後退,他的身後不遠處便是牆了。
大概失明的人對距離也有極為敏銳的感覺,便在此時,左扁舟又已欺身長進!
寧勿缺趕緊將「無雙劍法」一招緊似一招地使將出來。「無雙書生」自稱「無雙」,其劍法之精也的確只能用這兩個字來形容,「無雙書生」便是以這樣一套劍法叱吒江湖數十年,幾乎無人能望其項背。
但在寧勿缺手上施展出來,卻不是那麼回事了。因為他無意傷及左扁舟,而只想自保,但他不知最好的防守便是進攻,攻對方之不得不守,那麼自己更無須防守了。
他的木劍如驚龍一般貼身飛旋盤走,卻很少主動出擊,許多本是進攻性的招式,他也當作防守招式使將出來。
如此一來,反倒讓手無寸鐵的左扁舟佔了上風!而寧勿缺一旦失了利,更是顯得慌亂不堪!惶急之中,他叫道:「我好心救了你,而你反倒……啊…」
此時,左扁舟的右手已穿過寧勿缺的劍身,以快速十可思議的手法在他的木劍劍身上用兩指一磕,寧勿缺的木劍便「咻」地彈開了。
左扁舟的手便疾然暴伸,寧勿缺大驚之下,腳尖一勾,地上攤著的那床被子便飛了起來,「呼」地一聲罩向左扁舟。
然後他自己便將身一縮,直滾出去,若是換了一般人,大都不願用這種大傷顏面的方法逃命,但寧勿缺卻不同,他不是久在江湖中行走之人,所以也就沒有了那些無謂的顧忌!
左扁舟苦於目不能視物,所以也不知這撲面而來的只是一床被褥而已,立即雙掌齊揚,只聽得「嘶」地—聲,一床大好被褥迅即受到了分身之苦!
寧勿缺伏於一角,一動不動,連呼吸聲也壓得很低很低,他心道:「只要我不出聲,諒你也找不到我。只要我能離開你這惡人,就沒什麼事了。」
左扁舟慢慢地轉著圈,要尋找寧勿缺。好幾次,他都已走到寧勿缺的身邊了,使得寧勿缺渾身直冒冷。可最終左扁舟還是沒有發現寧勿缺。
左扁舟道:「小子,你出來吧,我不再與你為難了,你救了我,我豈能恩將仇報?方才只是我一時迷了心竅,你出來吧!」
見寧勿缺仍不出聲,左扁舟又大聲威脅道:「小子!你若再不出來,我便不客氣了!別以為閉上嘴巴不說話我就找不到你!只要你喘上一口氣,我就能尋到你,那時你可就不好受了!」
無論他是誘騙還是恫嚇,寧勿缺就是不肯出來,也不發出一點聲音。
忽聽得左扁舟道:「咦?大概這小子早已藉機溜出去了吧?」
自言自語著,他便摸索著在那張床上慢慢坐了下來。
寧勿缺聽他如此一說,不由很是高興,心想只要我藉機溜出去他便無法再找到我了。不知不覺中,他便不再如開始那般屏息凝氣了,憋久了的呼吸一下子顯得粗重起來。
只見本已坐下來了的左扁舟突然得意地笑了,他轉向寧勿缺這邊,冷笑道:「你終於上當了。」
寧勿缺心道:「不好!中了他的鬼計。」未等他來得及動作,左扁舟已如鷹隼一般撲到。
寧勿缺大叫一聲:「小心!」因為他此時正縮身子—張木桌之下。
左扁舟哪會理會寧勿缺的話?他以為這又是寧勿缺要設法讓他分神,所以根本不加理會,仍是徑直向寧勿缺這邊撲來!
「砰」地一聲,一張木桌便碎了!而左扁舟則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腹部,因為他的腹部恰好撞在桌角
寧勿缺不敢怠慢,伸手一抄,拾著自己的包裹,拔腿就向門外溜去。左扁舟雖然已聽清了他的去向,卻因一撞之下不僅受了傷而且還觸動了原來的傷口,已是力不從從心了。
眼看著寧勿缺便要逃脫了,卻聽得門「吱呀」地拉開開了,初憐雙手叉腰,站在了門前,嬌喝道:「半夜三更,你要往哪兒去?」
寧勿缺大是尷尬,忙指了指左扁舟道:「他……他要抓我!」
初憐道:「平白無故他為何要抓你?是了,你揹著的這個包裹一定是他的!你欺負他雙目失明又受了傷,想要藉機劫了他的包裹而去,對不對?」
寧勿缺目瞪口呆,一時倒說不出話來了。
卻聽得左扁舟道:「這倒不是!」
寧勿缺大吃一驚,他沒想到左扁舟竟會替他分辯。
初憐見自己的推斷被人否認了,不由大是惱火,高聲道:「既然錯不在他,那麼便一定在你身上了!人家好心救了你,你反倒恩將仇報!非但如此,還將我們庵中之物毀了!你圖了個痛快,哪知我們一桌一褥都是來之不易?你這般刁蠻之徒,連菩薩也不會輕恕的!」
這一次,輪到左扁舟張口結舌了。
只聽得小尼姑初憐繼續道:「我們靜音庵乃佛門清靜之地,豈容你們兩個粗野之人在此胡攪蠻纏’你們現在便離開此地吧!」
這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