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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起死回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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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清師太雖覺得他的手段古怪,但如今也只能依他所言去做了。

寧勿缺出去。

不到一刻鐘,他又回來,手中多了幾種不起眼的草,樣子都頗不好看,有一種甚至還有一股極不好聞的氣味。

寧勿缺卻將它們一古腦塞進嘴中,大嚼起來,直看得初憐目瞪口呆。

嚼了好一陣子,約摸已碎作一團了,他才吐了出來,往初憐面前一遞,道:「小師太,請吐些唾沫在上面!」

初憐不由向後一縮,惱怒地道:「你要捉弄我麼?」

寧勿缺正色道:「非也,請小師太務必幫這個忙!」

了清師太見狀忙道:「由我代她吧?」

寧勿缺有些不自然地道:「恐怕不行!」

了清師太一愣,接著似乎有些明白過來了,不由老臉一紅,轉身對初憐道:「初憐,你便依少俠的話去做吧。」

寧勿缺幾乎笑出聲來,心道:「她怎麼會把我叫作少俠了?我可不配!」

這不是他謙虛,而是他的確覺得自己不配稱少俠,在他的想象中,少俠應該是豪情萬丈,大功超絕的,哪會像自己這樣總是藏頭縮尾?不過這一聲「少俠」倒也激起了他的好勝之心,覺得血液也流得快些了。

初憐滿臉的不樂意,但終是按寧勿缺所言去做寧勿缺這才將這團藥末往左扁舟臉上塗,塗了薄薄的一層。待塗完了,他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了清師太試探著問道:「少俠,他幾時能醒轉過來?」

寧勿缺道:「這些藥物只能保住他的性命,要他醒過來,還得費上一番工夫。」

了清師太忐忑地道:「少俠有把握嗎?」

寧勿缺道:「應該不成問題。」言罷,他又埋頭去翻那本書。了清師太一會兒看看悄無聲息的左扁舟,一會兒看看寧勿缺,已是心亂如麻。

倏地,寧勿缺「啊」了一聲,聲音不大,卻使得了清師太心頭猛然一沉,有心要問,卻又開不了口。

寧勿缺舉起那本書,靠近燭火前細細端詳了一陣,終於嘆了一口氣。

了清師太再也忍不住了,她不安地道:「少俠為何嘆息?」

寧勿缺將手中的書攤開,指著一處道:「師太請看這兒。」

了清師太湊上前看了一眼,發現寧勿缺手指所點之處有一個小洞。

寧勿缺遺憾地道:「這個洞是今夜被人以飛刀射出來的,因為此書年代太久,所以被飛刀扎中之後,並不僅僅只留下一條刀痕,而是有一小塊地方被飛刀的勁力震碎了,留下了一個小洞,洞雖小,卻恰好是記載能除去……左…左扁舟身上所中之毒的文字處,如此一來……」

初憐冷哼一聲,道:「哪有這麼巧的事?」

了清師太趕緊喝斥道:「初憐,不得無禮!」又對寧勿缺道:「少俠,有沒有別的路子可走?」

寧勿缺沉吟道:「恐怕極難找到別的路子了。這本書名為《了無偶拾》。乃八百年前的一位隱者所著,並沒有副本,只有兩本手抄本,我手上所持即是其中之一。」

了清師太眼睛一亮,道:「那麼另外那本書現在何處?」

寧勿缺道:「極有可能流落至東瀛了。」

了清師太大失所望,若是真的流落至東瀛,就根本不可能找到啦。

寧勿缺道:「他所中的毒名為‘入歸’,是苗疆一位前輩高人的獨門毒物,此毒他一生只用過二次。之後,‘入歸’便在江湖中銷聲匿跡,沒想到千百年後,它又出來禍害於人了,此毒物與尋常之毒最大的不同之處便是它著膚即凝結成形,所以藥物敷上之後無法進入肌膚,若是口服,則後果不堪設想,他必將會全身血管爆裂而死!」

了清師太臉色煞白!

寧勿缺又道:「苗人擅長使毒,對蟲豸之研究頗深,連解這‘入歸’之毒,他們也用上了蟲豸,唯有以蟑螂之軀、蜘蛛之絲,附以……附以純潔少年男女的津液,方能化開他臉上的那層凝固之物!」

初憐這才明白寧勿缺讓自己吐口唾液之用意,不由滿臉通紅。

了清師太本想問:「若是並非純潔少年男女又會如何?」但終是覺得不便問出,只好靜觀左扁舟之症狀。

寧勿缺道:「當然,另外還有一種方法也是可行的。」

了清師太急忙追問道:「願聞其詳。」

寧勿缺道:「解鈴還需繫鈴人,只要找到燕單飛,想必就一定能找到解毒之法!」

了清師太先是恍然大悟,但很快又愁雲滿布。她道:「燕單飛那老賊一向獨來獨往,所以才自稱‘單飛’,行蹤難以捕捉,若是時間拖得久了,他還不是照樣毒發身亡?」

其實即使是現在,她也不知左扁舟是否真的如寧勿缺所說的那樣毒性已被抑制住,但她卻是寧可信其有也不願信其無,至少可以求得暫時的安慰!

忽聞初憐失聲驚叫。

了清師太吃了一驚,一看才知是左扁舟臉上已有了驚人的變化!

只見左扁舟臉上那層膠狀之物已開始如冰雪融化一般慢慢地化開,糊狀之物與碎藥末、蟑螂的屍體一起緩緩地向下淌去!

乍一看,誰也不會想到這般可怕之物竟會是一張臉!

初憐只覺一陣陣地反胃,終於忍不住彎下腰,大聲地嘔吐起來。

那張臉幾乎便如一大團淤泥堆成的——般。

更讓人驚心的事緊隨而來:但見那個已大如笆斗的鬥顱緩慢卻很明顯地縮小!

當頭顱變得與正常人一般之時,寧勿缺、了清師太、初憐三人同時不由自主地長吁了一口氣,寧勿缺的身上已冒出了細汗。

這時,了清師太已完全相信寧勿缺所說的話了!雖然左扁舟尚未醒轉過來,但她堅信左扁舟正在慢慢恢復!或者說,他所中的毒性已被控制住,停止了蔓延。

寧勿缺道:「看樣子他應該算是沒有生命危險了,如果不能找到殘缺的那一味不知其名的藥,那麼一個月之後,他仍將要毒發身亡!」

了清師太失聲道:「一個月?」寧勿缺點了點頭。

了清師太默然無言了。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她不知道能否在這一個月之內找到燕單飛。但無論如何,她己決意要去尋找了,在左扁舟以身體為她擋下毒液的那—

—刻起,她已經徹底地拋卻了曾經的怨恨,記住的只有二十年前的兩情相悅!

她原諒了左扁舟,固為她堅信一個人如果可以不顧惜自己的生命而去護著另一個人,那麼他即使做下了什麼錯事,也是可以原諒的。

沒有人會不珍惜只能擁有一次的生命!

既然已原諒了左扁舟,那麼她出家削髮為尼的理由或者說理念基礎便不復存在了。

從那一刻起,她的心中已充斥了塵世間的喜怒哀樂,愛恨情仇,修行了近二十年春秋所建立起來的一切,在那一瞬間已土崩瓦解,灰飛煙滅!

也許,真正能超脫物外,無我無心的人是少之又少的,在某一段時間,也許他(她)可以把自己的心靈封藏起來,似乎風平浪靜,水波不興,但只要被一種特定的東西一觸動,就會掀起軒然大波,心中一片漣漪!

可以這麼說,了清師太已不復存在了,因為她已不可能再重新回到這二十年修靜的日子中去,即使她強迫自己靜下來,但靜下來的只有她的身軀,而她的心卻已絕不平靜了!

二十年前,她可以為一段感情而遁入空門,同樣她也可以為了這段感情而復返俗世!

這就像草的一枯一榮那樣再正常不過了!也許別人難以理解,但至少她自己可以理解自己。當年的「青衣」盧小瑾本就是一個與世俗觀念有些格格不入的女子,所以她的思維方式是不能以常理而論之的。

盧小瑾敢愛敢恨、二十年前如此,年及四旬的現在仍是如此!

她對自己說:「只要四師兄不死,我便要永不停息地為他尋找燕單飛!只要燕單飛不死,就是他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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