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兩位高僧與當今掌門人因念大師乃平輩之人,法號分別是因休、因悟。他們是在離此地三里之外聽說此事的,一驚之下,不敢怠慢,立即施展絕世輕功,趕至這邊,見寧勿缺尚未出事,方鬆了一口氣。
少林寺一向是武林中極穩固的基石之一,以扶持正義為己任,寧勿缺在這種關頭上,能得少林高僧相助,也算幸運。
「紅鬼黃魅」雖然吃驚,卻並不害怕,他們只是在心中暗想:「這一下可要多費一些手腳了!」不由有些後悔沒有及時地把這小子打發,鬧出如此多人,豈不有些麻煩?
寧勿缺卻是猶如從地獄中走了一遭一樣,渾身已被冷汗溼透!他知道若不是封楚楚,自己此時恐怕早已躺在地上了。
原來寧勿缺說出他自己才是真正殺了宮尺素的人之後,「紅鬼黃魅」已動了殺機!
正當這千鈞一髮之際,封楚楚突然大笑起來。
「紅鬼黃魅」一驚,便暫時沒動手,奇怪地望著封楚楚道:「你為何發笑?」
寧勿缺知道封楚楚一定是要拖延時間,所以才故弄玄虛,他很擔心封楚楚是否能自圓其說。
封楚楚止笑正色道:「我發現二位前輩是不論誰說的話都信,就是不相信你們自己。」
「紅鬼黃魅」道:「人豈有不相信自己的道理?」
封楚楚道:「有!」她指了指寧勿缺,接著道:「在他沒有說令徒是他殺之前,你們一直認為是我師父殺的,現在僅憑他一句話,你們便否定了自己的看法,而信了他,這豈不是不信自己?反信了他人?」
「紅鬼」道:「世上誰不畏死?他若是未殺我徒弟,又何必自尋死路?」
封楚楚道:「前輩說的是,人只有一命,若他真的殺了你的徒弟,他又何必說出來?他不說出來,你們又豈知道?」
「黃魅」道:「無論他說不說,我們遲早總是要知道的!」
封楚楚道:「若是到時你們知道已錯殺了他,又會如何?」
「黃魅」道:「那……那便怪他運氣不好!又要多管閒事!」
封楚楚道:「原來二位前輩自己心裡也沒底!想必本來要殺我師父時也是如此心裡沒多少底的!」
「紅鬼」怒道:「胡說!」
封楚楚道:「我沒有胡說!二位前輩只是聽別人如何說,便都信以為真,若是有十個人說是他自己殺了令徒,你們也都是會相信的,而那真正的殺人者反倒逍遙地活著,在看著你們偷偷地、得意地笑,心中暗想……」
「黃魅」道:「暗想什麼?」
封楚楚道:「他在暗想:這兩個老頭真是糊塗!明明是我殺的人,他們卻還不知情!其實呀,只要他們一回頭,不就可以看到我了嗎?」
她說這些話時,表情極為豐富,活靈活現,再加上「紅鬼黃魅」的腦筋本就少了根弦,聽到後面,不由自主地齊齊向後看去!
就在這極短的一瞬間,封楚楚突然彈身而起,以最快的速度向寧勿缺這邊飛掠而來!
「紅鬼黃魅」聽得聲音,趕緊回頭,其中「黃魅」立刻向封楚楚抓去!
當他一把抓住了封楚楚的手,正在得意之時,忽覺手頭一滑,封楚楚已用詭異萬變的「陶然手」從他手中滑脫而出!
這自然讓「黃魅」大吃一驚!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扣住的人也可以掙脫!
驚怒之下,他已飛出一腳!
封楚楚已見識過他腳上發出的威力,不由心頭一驚!
便在此時,已有破空之聲疾然襲向「黃魅」!
封楚楚機靈異常,身在空中,看見有暗器襲向「黃魅」,心知尋常暗器根本傷不了「黃魅」這樣的高手,自然也就無法逼得他撤身自保,於是她便叫了一聲:「不要用毒!」
「黃魅」本已伸出一隻枯瘦的大手疾向襲來的暗器抓去,但聽得封楚楚這麼一喊,一驚之下,來不及細想,急忙縮回了手,身子迅即倒縱,避過襲來的暗器!
待暗器擦身而過時,他才猛然醒悟,知道已上了封楚楚的當,卻已遲了!
「紅鬼」見「黃魅」抓住封楚楚又讓她溜脫之後,才出手,於是便略遲一步,不過他倒還是抓住了—點東西,卻是封楚楚飄掠起來的衣袂!
「紅鬼」一把抓住了封楚楚的衣衫之後,便聽得「嘶」地一聲,然後是封楚楚尖聲大叫,聲音大得讓人心驚肉跳!
「紅鬼」暗叫一聲:「不好!」他擔心自己若再不放手,封楚楚的衣裳會被自己一古腦地扯將下來,自己身為前輩,對方又是一個小尼姑,豈不大失體面!
他只是性情偏激怪僻,心靈卻並不邪惡,一驚之下,他趕緊撒開手!
封楚楚藉機掠出了數丈之外!而從兩側樹叢中衝出來的七八個人已迅速把寧勿缺、封楚楚圍在中間!
這七八人便是「漁樵門」中人,他們是本地的武林門派,所以對此事知之最早,而且他們認為這是在他們界內發生的事,自然不能袖手不管,所以他們已是暗中跟隨「紅鬼黃魅」
七八里路了,如今才尋得了—個機會出手!
方才襲擊「黃魅」的暗器,便是「漁樵門」中人射出的,名為「天角」,狀如魚刺,因為形狀彎曲,所以飛行線路古怪莫測,尋常之人不易躲過,只是分量較輕,殺傷力並不太大,若不是封楚楚急中生智,恐怕不能起什麼作用。
「漁樵門」中人對封楚楚的心智都暗自佩服。
封楚楚回過頭去,望著「紅鬼」老怪調皮一笑,她舉起了她的右手晃了晃。
「紅鬼」先是有些驚訝,接著便發現她的那隻袖子已破了,舉起右手之後,被風一吹,破袖便在那兒迎風而舞!
「紅鬼」一愣之下,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方才「嘶」的一聲,並不是因自己扯破了封楚楚衣裳的緣故,而是她自己撕破了她的袖子,然後故意尖叫一聲,以此嚇退了「紅鬼」!
「紅鬼」不由哭笑不得。
未待「紅鬼黃魅」再有動作,峨嵋諸位師太及少林高僧因休、因悟已先後趕至!
因休上前一步,雙手合什,口唸佛號:「阿彌陀佛,二位施主已多年未涉足江湖,一向可好?」
他終是得道高僧,舉止言詞間自有一種常人無法比擬的風範,白鬚飄飄,目光威而不露,連「紅鬼黃魅」這樣嬉戲風塵的人見他發話,也一反常態不再胡言亂語!
「紅鬼」嘻嘻一笑,道:「託佛祖的福,日子過得還算清閒。」
因休微微哂笑道:「既然如此,又因何事勞動二位與年輕人爭執不休?」
其實事情起因他已知道個大概了,但以他這樣的身份。辦什麼事都是講究因果漸進,明知也要故問,顯得幹練穩重。
似乎得道的高僧都是如此。
「黃魅」道:「我們自是為了我們的徒弟被殺之事而來的。」
因休道:「據老衲所知,二位只有一個徒弟,名為宮尺素,不知是否如此?」
「紅鬼」道:「是又如何?」
因休道:「若是為了宮尺素而大動干戈,那是大可不必了。」
「黃魅」一聽,就不樂意了:「和尚你這話我可不愛聽!我的徒弟就不是徒弟嗎?就活該被人殺嗎?」
因休道:「二位想必對令徒所作所為應該有所耳聞吧?千目堂在江湖中可沒有什麼好名聲。二位老施主本擔負教不嚴之過,如今他在為非作歹之時死於非命,也是因果報應,一個惡人去便去吧,未開善花,豈有善果?二位痛惜,自在情理之中,若是要為他殺人,卻是大可不必!」
「紅鬼」冷笑道:「我聽不懂你那一通花啊果啊之類的話,我只知道我的徒弟不能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