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他們的對話,方雨心中既緊張又激動,她當然已聽出了沙千里與當年洪遠鏢局鏢隊被劫之事有關,或者說是沙千里直接安排了十幾年前的陰謀!
她沒想到自己一時好奇,竟然窺出了這十幾年懸而未決的武林遺案!此事果然與左扁舟無絲毫關係!
方雨心想:「回去以後,我一定要告訴師父沙千里的醜惡嘴臉,免得師父再與他交往,玷汙了師父的英名。」
她想到既然沙千里是十幾年前劫持洪遠鏢局兇殺案的幕後操縱者,那麼封楚楚的雙親之死,便也是他做下的罪孽了!方雨不由有些遺憾,遺憾封楚楚此時不在一起,否則,她便可以將沙千里的嘴臉看得一清二楚了。
但沙千里說的「身不由己」又是什麼意思?
只聽得另外那人道:「沙老兄,我的意思想來你也明白,我只是想要回真正的‘屬縷劍’,並不想與你有什麼不愉快的事發生。」語氣明顯有些不悅了!
方雨想看看這個人究竟是誰.但他—直背向這邊,其實即使轉過身來,光線這麼暗,方雨也未必能將之看清。
沙千里堅持地道:「‘屬縷劍’我已給了你。」
那人道:「難道我還賴你不成?」他幾乎在腰際一摸,已有—柄劍在手,劍身一轉。劍柄向前,往沙千里面前一遞,道:「這柄劍看似不凡,其實只是贗品!」
沙千里當然不會去接,怔道:「如果真的是贗品,十幾年前你又怎會收下?我想不會在十幾年後的今天,你會突然發現十幾年來—直未發現的事情吧?」
那人道:「這贗品極其逼真,幾可以假亂真,所以我才會上你的當。若不是‘劍匠’丁噹說它是贗品,恐怕我會永遠矇在鼓裡,把一根稻草當成金條了。」
沙千里驚愕地道:「你將此劍給‘劍匠’丁噹看了?」
那人道:「不錯。」
沙千里勃然道:「你怎麼違背承諾?當年你便答應要讓自己連同這把劍一起從江湖中消失二十年!」
那人道:「我是說過這樣的話,而且這十幾年來我做得很好,江湖中人全都以為我歐陽長絕早已死了十幾年!但當我聽了翁榮的死訊之後,我便想到翁榮死後你一定把下一個目標定在我的身上……」
沙千里打斷了他的話:「翁榮不是我殺的。」
那人道:「我知道不是你殺的,因為翁榮到底怎麼死的,我全看得一清二楚!」
方雨恍然大悟——此人一定是自己與寧勿缺一起見到的蒙面人!原來蒙面人是歐陽長絕!
洪遠鏢局的副鏢頭!
因為這個發現,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沙千里道:「既然如此,你為何還把翁榮的死推在我身上?」
歐陽長絕道:「翁榮一日不死,你就一日不安!所以你便設法安排了翁榮與左扁舟之間的決戰,他們之間無論是誰死了,對你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沙千里道:「對你來說,豈不也是如此?」
歐陽長絕道:「問題在於你可以這樣對付他,也可以這樣對付我!所以,我不得不防著你!」
沙千里道:「於是,你便將劍交給‘劍匠’丁噹,讓他看一看‘屬縷劍’是真是假,對不對?」
歐陽長絕道:「丁噹對劍,就像男人對自己的情人那樣熟悉,他說是贗品,那麼就一定是贗品!」
沙千里嘆了一口氣,道:「丁噹的話,的確不能隨便懷疑。」頓了一頓,接著又道:
「你說說看我為什麼要把贗品交給你?」
歐陽長絕道:「很簡單,因為你要得到它。」
沙千里道:「也就是說,你是懷疑我換了包?」
歐陽長絕道:「不是懷疑,而是認定。」
沙千里道:「但你別忘了,我可以這樣做,‘劍匠’丁噹也會這樣做!而且以他那樣的造詣,偽作的劍是最為逼真的!」
歐陽長絕道:「但他看劍的時候,我一直在他身邊,他根本沒有機會。而你卻不同,‘屬縷劍’在你手上至少停留了三天!」
沙千里道:「這麼說來,你已認定此事是我做的了嗎?」
歐陽長絕道:「我只是想要回真正的‘屬縷劍’而已,這把不值錢的劍,你還是自己留著用吧!」
說著話,歐陽長絕便將手中的長劍又向前遞了遞。
沙千里道:「我沒有換劍!」
歐陽長絕似乎沒有聽見他的話,只是道:「請把真正的劍給我!」不容置否的語氣!
沙千里怒意頓生,一把奪過那柄劍,左手握住劍把,右手握住劍鞘,劍抽出一半,用力一拗!
卻沒有斷!
只聽得「啊」的一聲,似乎極為痛苦,然後便見沙千里吐出一大口鮮血!
歐陽長絕一聲冷笑,右手一揮,已有一把刀如閃電般劃出!
沙千里竟然閃避不開!刀從他的前胸貫入,後背貫出!
方雨被這意外之事驚呆了,雖然是在黑夜,但她能借著淡淡的月光,看到沙千里的臉已扭曲的不成模樣!
他那高高的身軀,也因痛苦而萎縮起來!
只聽得歐陽長絕冷冷地道:「你不知道‘屬縷劍’是不能傷它的嗎?誰要傷‘屬縷劍’,必定反被它所傷!你要拗斷它,豈有不身受重傷之理?」
沙千里吃力地嘶聲道:「劍……劍……」
歐陽長絕道:「劍是真正的‘屬縷劍’,我也不會傻到把劍交給‘劍匠’丁噹辨認的份上,我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想讓你上當,想讓你死!」
沙千里又噴出了一大口熱血!
歐陽長絕慢慢地把刀從他的身子中抽將出來,當刀離開沙千里的身體時,沙千里的身子失去了任何可以支撐的力量,便向後倒去了!
歐陽長絕道:「你與翁榮都死了,我還有什麼可以擔心的?天下再也沒有別人知道事情的真面目了!」
已倚在地上的沙千里輕輕地說了三個字:「你一一錯——了!」
聲音雖輕,卻讓人無法懷疑他所說之話的真實性!
歐陽長絕又驚又怒,道:「你說什麼?難道這事還有其他人知道?」
沙千里沒有回答——因為他已經死了!
歐陽長絕再如何聰明,也無法讓一個已死去的人再開口!
方雨心道:「莫非沙千里已發覺了我的行蹤?」
但再一思索,便知不對,因為他如果已經發現了自己的行蹤,那麼他又怎會將那些不可示人的事說出來呢?
方雨想到沙千里所說的「身不由己」,暗忖莫非沙千里的背後,還有什麼人?可惜沙千里一死,也許就再也無從知道那人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