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雨道:「他是南北二十六大鏢局的總鏢頭,方才走脫之人是洪遠鏢局的副鏢頭歐陽長絕!」
封楚楚「啊」了一聲,顯得極為吃驚,沉默了少頃,方道:「他……他還活著?」
方雨道:「我也是今日才得知此事,當年你家人之死,與沙千里及歐陽長絕都有關!」
封楚楚失聲道:「他們就是殺害我父母的兇手?」
方雨道:「極有可能!」
封楚楚一時便愣在那兒了,方雨所說的事,對她來說實在太讓人吃驚了。她怎麼也沒想到歐陽長絕就是自己的殺父屠兄的仇人!
她突然一言不發,便向歐陽長絕方向疾奔而去,她不願讓仇人就這麼從她眼前走脫!
方雨立即追了上去,道:「封師妹,你不能追得太急!」
封楚楚心中只有仇恨,根本就聽不進方雨所說的話,她的功力已運至極致,以驚人之速度直追而出,方雨怕她有什麼閃失,自然也緊隨著她。同時焦急地道:「歐陽長絕老奸巨滑,手中又有‘屬縷劍’,我們只能智取!」
封楚楚只簡單地說了三個字:「我不管!」
的確,「仇恨」這種情緒,只有自己才能有切膚體會,旁人是無法真正理解的。此時,在封楚楚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便是找到歐陽長絕,然後與他決一死戰!至於自己能不能勝他,根本就不去考慮了。
甚至,在她心中,已有些埋怨方雨為何要讓歐陽長絕走脫,如果方雨早些告訴她,她一定不會放過歐陽長絕!
方雨心知自己是無法再攔阻封楚楚了,現在她所能做的事,只有與封楚楚並肩而戰!
她們方才耽擱的時間並不長,但如此一路疾行,卻仍是未見歐陽長絕人影!
兩人不由暗覺蹊蹺,直至已奔至十幾裡開外,終於停了下來!
封楚楚的臉色蒼白如紙,顯然極為激動!一雙眼睛在淡淡的月光下閃著憤怒仇恨的光芒!
方雨不由在心中嘆了一口氣,她發現自己無意中做了一件錯誤之事。
兩人間一時竟無話了,只能感到各自的耳邊「呼呼」的風聲刮過不停。
此時,追已無可追了,對方顯然已想了個法子設法逃開了,強追是無論如何也追不上了。
因為她們的武功並不比歐陽長絕高明。
又過了一陣子,方雨忍不住道:「我們回去吧,只要認得出他的模樣,就有尋到他的那一天!」
封楚楚道:「回不回去,又有什麼區別?」
方雨一愣,細細一想,卻覺得她說得不無道理。封楚楚本就是為了仇恨才離開風雨樓的,只不過那時因為她師父的死,但殺死她師父的兇手是一個已瘋了的左扁舟,或早或遲,封楚楚都能找到他,而歐陽長絕則不同。
這對封楚楚來說,是一個多大的遺憾!
想了想,方雨道:「我們這麼急趕一陣子,仍未見著歐陽長絕那老賊,想必他一定藏在我們走過來的路上,我們倒不妨再回頭去找找,也許會有收穫。」
封楚楚道:「我們還是分開來尋找吧,這樣的機會要大一些,你向原路走回去,我繼續向前走,走出十里,再返折回此處匯合。」
方雨道:「此法不妥!若是遇上了歐陽長絕怎麼辦?我們兩個人聯手才勉強與他戰個平手,若是單打獨鬥,恐怕要吃大虧!」
這也的確是個問題,兩人—時又束手無策了。封楚楚益發顯得煩躁不安,方雨心中隱隱有內疚之感。
驀地,方雨突然聽到了西面隱隱有全鐵交鳴之聲傳來,不由一驚,凝神一聽,卻再也沒有了。方雨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向封楚楚那邊望去,但見封楚楚也是一臉驚愕,於是便知這並非自己的錯覺!
又等了片刻,金鐵交鳴之聲終於再起!
方雨與封楚楚幾乎不分先後同時掠空而起,向西面疾掠而去!
金鐵交鳴之聲越來越近!
終於,兩人看到十幾丈之外,有兩個人影在奮力廝殺,其中一個正是歐陽長絕,另一個身著白衣,一時也看不清楚。
封楚楚又驚又喜,藉著草木的掩護、迅速向那邊靠近!方雨緊隨其後,心中暗道:「真是皇天不負有心人,歐陽長絕居然又給別人截住了,卻不知此人是誰?」
倏地,走在前面的封楚楚猛地收住腳步,輕輕地「啊」了一聲。
聲音不大,卻顯得極為驚愕,那聲音也是竭力壓低的。
方雨一驚,急忙握住她的手,低聲道:「什麼事?」
封楚楚吐了一口氣,方輕聲道:「另外那個人是左扁舟!」
方雨一聽另一個人是左扁舟,心中先是一沉,暗道:
「怎會這麼巧,封師妹的兩個仇家今日全在此處出現了,單一個歐陽長絕已不好對付,現在再加上左扁舟,豈不是更棘手?」
很快她便想到了此時左扁舟正與歐陽長絕激戰,無論他們為何而戰,對方雨她們來說,都是一件好事,最好他們兩人能戰個兩敗俱傷。
方雨透過樹叢向外看去,另一個人果然是左扁舟!
原來,歐陽長絕早就料知最終方雨與封楚楚還是會追趕他的,雖然他有「屬縷劍」在手,應付兩人尚是不難,但他不敢與方雨及封楚楚二人纏鬥太久,因為時間久了,若是被更多的江湖中人知道他的行蹤,那麼他就再也別想有安份之身了,以他此時的武功,非但保不了「屬縷劍」,恐怕連性命都堪憂了。
當他知道翁榮已死之後,立即想到只要把沙千里再除掉,就再也不會有人知道當年他與沙千里、翁榮三人串謀之事。
從此,他可以安下心來,隱於一隅。有朝一日,他能真正駕馭「屬縷劍」,讓「屬縷劍」
的威力淋漓盡致地發揮出來時,再重出江湖,那時,還有誰能與他匹敵?
對「屬縷劍」那驚世駭俗的威力,他是再清楚不過了。否則,他也不會為了它甘心沉寂十幾年。
沙千里一日不死,他便一日不安,雖然這十幾年來,沙千里從未去驚擾他,但他心中仍是有這種顧忌。
今天,他終於設法殺死了沙千里,以後從此再也不會有人知道真相了,哪知半路上又殺出兩個年輕女子!
交過手之後,歐陽長絕知道她們殺了不自己,但他自己一時也不能取勝,方雨突然罷手不戰,對他來說,實在是一件大好之事!
他只走出三四里路之後,便不再走了,而是悄悄隱了起來,他估計這兩個年輕女子很快又會跟上來的。果然不出他所料,她們很快便向這邊追過來了!
隱於暗處,眼看著方雨,封楚楚從他的面前過去,歐陽長絕很是得意。
侍兩人走遠了,歐陽長絕正待起身,突然聽到自己身後有異響!
歐陽長絕渾身立即「嗖」地一下子冒出一身冷汗!
他心中的念頭便是方雨、封楚楚殺了一個回馬槍,要攻他個措手不及!
驚懼之下,歐陽長絕來不及多想,立即反手疾然揮出一劍,他的身軀同時向前掠出,以免被身後襲擊者所傷!
一劍甫出,便聽得「啊」的—聲,卻是男人的聲音!
歐陽長絕一愣,剛回過身來,便見一個白色的人影已疾掠而至,身形快不可言!
歐陽長絕立即看出此人的武功遠在方雨、封楚楚之上!
他知道對方是方雨她們的同伴——也許真是方雨所說的師父、師兄!這麼—想,他的心便一下子沉到底了!
對方身形如同鬼魅,剛一及身,便已一刀劃出,刀法刁鑽狠辣,快捷逾電!
歐陽長絕大駭之下,立即劍柄一挑,「屬縷劍」錚地一聲,躍出一半,歐陽長絕立即右手回掄半圈,刀劍相接,「當」地一聲,對方的刀已斷了一截!
歐陽長絕已藉此機會平滑出二丈之外。
他終於看清襲擊他的人原來是左扁舟!
其實左扁舟並不是襲擊他,他只是經過此處而已,若是歐陽長絕屏息不動,左扁舟定會就那麼從他身邊走過。或者歐陽長絕待左扁舟走近時再突然出手,也可以要了左扁舟的命,但歐陽長絕卻以為左扁舟是從身後來襲擊他的,倉促出手之後,便驚動了左扁舟。
饒是如此,左扁舟仍是吃了一點虧,他沒有想到突然之間會有人向他出手,所以前胸被歐陽長絕反手一劍的劍氣劃開了一條血口子,映在了他的白衫之上,格外醒目。
他雙目失明,自然不知向他出手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