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元曲嘆了一口氣,沉默了一陣,方道:「范蠡感於其誠,便將他及文種共葬一墓,其墓規模之大,不亞於帝王之墓宮,而且墓中暗隱玄機,傾入了范蠡的畢生所學,莫說此墓至今未曾有人發現,即使發現了,又有誰入得了?但世間前前後後卻有許多人曾試圖要找到此墓,有人為此付諸了一生的心血。」
寧勿缺道:「這卻為何?」
元曲道:「因為這座墓地同時也是范蠡藏金之地,范蠡又被後人稱為朱陶氏,其財富之多堪謂空前絕後!世間又有幾人能抵擋得住金銀財寶之誘惑呢?」
說到這兒,他忽然壓低了聲音,向四周看了看,輕聲道:「寧少俠,你可知道找這墓坑的關鍵是在什麼地方嗎?」寧勿缺搖了搖頭。
元曲聲音更低了,幾不可聞:「就在‘屬縷劍’上!」
寧勿缺竟覺背脊一陣發涼,手心卻已有冷汗滲出!他不由向「屬縷劍」看了一眼!
元曲低聲道:「眾人只知‘屬縷劍’削鐵如泥,是曠古利器,卻不知它還隱有這麼一個驚世秘密。」
寧勿缺不安地道:「那……為何你要特此事……將此事告訴我呢?」寧勿缺總覺得知道此事後,便很不自在了。
元曲微微一笑,道:「這自然是因為我對少俠是頗為了解了。以我的武功,當然不敢對這把劍起什麼貪心。若這劍在我手中,肯定會不出一日,我便要人頭落地了。我對寧少俠說出此事,是要少俠明白手中有這把劍,潛在的危險遠比你自己想象得還要厲害的多!知道這事的人雖然不多,但知道的人沒有一個不是極其可怕!當年封隱臨終前將此劍送給范蠡,范蠡在劍上設下與墓穴有關的暗記之後,又將此劍交給了封家的後人,封家人不願驚擾先人在天之靈,所以便設下了極其嚴厲的族規,規定族內之人不得藉此劍去尋找寶物,而且此劍只傳長子。」
頓了一頓,元曲接著道:「其實范蠡已在劍上埋下了伏筆,他也料定封家世世代代將劍傳將下去,後人子孫中未必就沒有不肖子孫,所以他曾對封家人說過不忠不孝之人若是欲藉此劍滿足自己的貪慾,必將遭到反噬,此劍只有在大忠大勇之士手中,才有可能開啟得了墓穴之門。」
寧勿缺詫異地道:「這劍雖然不凡,但終只是一件兵器而已,又怎能分辨持有它的人忠孝與否?」
元曲道:「我也不明就裡,不過范蠡乃絕世無雙之人才,他說這樣的話,自然有他的玄機,何況,歷史上的確有不肖子弟企圖藉此劍尋找寶物以滿足私慾,結果都不得善終!」
寧勿缺輕聲道:「這卻奇了!」不由在心中暗道:「這范蠡還真是有鬼神不可測之玄機!」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又問道:「元大俠為何對此事知之甚詳?」
元曲緩緩地道:「因為,我的另一身份便是‘劍匠’丁噹的師弟。」
寧勿缺吃驚地望著他,他從方雨口中知道了「劍匠」丁噹是一個極富傳奇色彩的人物,他對每一種名劍之瞭解都不亞於對自己十指的瞭解。但他手中卻沒有一把名劍,所以被人稱為「劍匠」,似乎為「匠」者,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自己卻是一無所有!
任何一把劍,放置於「劍匠」丁噹的手中,他可以不用眼睛去看,只要曲指一彈,「當」
地一聲,他便可以從這一聲中聽出它產自何地,火候如何,有沒有見過血,是雌劍還是雄劍……
很不可思議!但這是事實——不可思議的事實!
可眼前的元曲卻如此平凡,寧勿缺疑惑了。
元曲又道:「我與他生活在一起的時間很短,但我的身上已接受了不少他對每一柄劍之優劣的知識,是在不知不覺中接受的。」
寧勿缺不明白元曲為何今天要對自己說這麼多東西,很明顯,這其中有一些話一般人是不願輕易說出來的。
「是因為他很信任自己嗎?」寧勿缺暗暗思忖,他忽然有一種感覺:「看似平凡的元曲,其實並不平凡!」
無論如何,「劍匠」丁噹的師弟總不會太過平凡的。
說完了這麼多話之後,二人之間便無話可說,似乎除了「劍」這個話題,他們就不會再有別的話題了。
元曲也就告辭了。
寧勿缺若有所思地望著元曲的背影。
「劍匠」丁噹,鏢頭元曲——的確很難將他們聯絡到一起!
寧勿缺靜靜立著,他的手下意識地在「屬縷劍」上觸控著。
封家二十一口人之死,似乎越來越不簡單了。寧勿缺覺得自己隱隱約約好像看到了什麼,卻又模糊飄渺得很!
沙千里、皮半痕後面的人,究竟是誰?那人能夠策劃出這麼一場幾乎完美無缺的陰謀,為何偏偏沒有得到「屬縷劍」?
封疏影身為朝廷命官,為何不帶隨從,而要隨鏢隊而走?
託鏢之人又是誰?為何失了三十萬兩鏢銀之後,竟仍不露面?
一個個的疑問在寧勿缺的腦際閃過,他覺得自己的頭都大了,思緒亂得如同一團亂麻。
一橫心,他暗道:「不去想了。死者死矣,殺人兇手也已遭了報應。至於失主為何不了了之,那就更管不了那麼多了,自己只要將此劍交給封姑娘,就不再去瞎操這份心了。」
可又覺得如此想很是不妥。何況,他想把劍交還封楚楚,還不知該去何處尋找封楚楚呢?
突然,一隻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寧勿缺大驚,霍然起身,定神一看,才知是方雨!
方雨笑道:「寧少俠,什麼事情想得如此入神?我招呼了你兩聲都沒有反應?」
寧勿缺吃驚地道:「你喊我了嗎?」
方雨見他一臉驚訝,不由笑彎了腰,寧勿缺的臉在她的笑聲中又紅了。他暗自責怪自己:
怎麼一在方雨面前便如大姑娘似的,動不動就臉紅?
定了定,寧勿缺道:「我的確想了些事情。」
方雨「哦」了一聲,看著寧勿缺。
寧勿缺想了想,覺得方雨身為封楚楚的師姐,把這些事情告訴她也無妨,當即便把剛才元曲所說的內容簡要地向她講了一遍。
聽罷,方雨有些吃驚地道:「原來元鏢頭竟是‘劍匠’丁噹的師弟。」
寧勿缺道:「我也有些吃驚。」
兩人又說了一些話,便有人過來招呼用飯了。
寧勿缺與麻小衣同在一席,席間,麻小衣道:「寧兄弟,你曾兩次對我說不要與九幽宮那個什麼寒夢公主說話,卻不知出於何種原因?」
他一直稱寧勿缺為兄弟,顯見對寧勿缺頗為器重。此言一齣,眾人都將目光對準了寧勿缺。因為有幾個人的確是莫名其妙地在與寒夢公主對話時死去的。這事太過詭異,人們都想知道其中的緣故。
元曲也道:「我對寧少俠所寫的‘心有靈犀’也是不明就理,還望寧少俠賜教。」
眾人都點頭稱是,在那樣的關頭寫下這樣的字眼,的確有些古怪。
寧勿缺笑了笑道:「‘心有靈犀’是一種武功的名稱。」
武功的名稱?有什麼樣的武功會用這樣古怪的名字命名呢?世間還有什麼樣的武功是幾百名震江湖中人都未曾聽過的?
但眾人卻也知道寧勿缺並不是一個喜歡說謊之人,所以大家都拿眼瞪著寧勿缺,一臉的驚詫,似乎寧勿缺的臉上長出了一條花紋來了。
寧勿缺有些不自在地乾咳了一聲,解釋道:「這種武功本不是中原所有的,所以……所以諸位大概不曾聽過……」
麻小衣笑道:「不是‘大概’,而是的確如此,至少我是如此。」
眾人都笑了起來.元曲道:「既然這種武功不是來自中原,那寧少俠又是如何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