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苦木在射出十八把飛刀的同時,已疾然向後倒掠!
寧勿缺擊落十八把飛刀之後,尚來得及追上去,苦水的輕功雖然很好,但寧勿缺的輕功也是絕對的不俗!
但寧勿缺沒有追過去,因為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一聲驚叫!
是一里之外的驚叫聲,並且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是方雨的叫聲?
所以,寧勿缺沒有追趕苦木!在那一瞬間,他心中想的是:我果然是一頭豬!
他恨自己為什麼要與方雨分開!這是一個並不高明的騙局,而他卻輕易地上當了!
他的輕功已發揮到了極點,一里的路程,他幾乎是如飛而至!
但他卻覺得自己怎麼那麼慢,簡直慢得讓他快要瘋了。
掠至他與方雨分手的地方,他的心便一個勁地往下沉,往下沉。手腳開始變得冰涼一片!
甚至,他覺得站立都有些困難了,整個身子哆嗦著如秋天的樹葉!
方雨已倒在地上,無聲無息!她的身邊,有一攤鮮血!
寧勿缺終於從震驚中清醒過來,他半跪於方雨身邊,大聲地呼喚著方雨,可她卻沒有任何反應。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身上卻沒有傷口。
那麼,她一定是受了內傷!
恍惚中,他聽到身邊有人道:「方才那人怎麼會突然向這位姑娘出手?」
另一個道:「的確奇怪,我看他們二人開始還說了幾句話的……」
寧勿缺一驚:難道向方姑娘下毒手的人是方姑娘認識的人?
極有可能!否則以方雨的武功,能夠在那麼短的時間裡便擊敗她的人並不是很多!方雨一聲驚叫,自己便趕過來了,一里路對現在的他來說,的確不算遠。
就在這時,從鏢局那邊衝過來一大群人,為首的便是麻小衣!
麻小衣一見地上的方雨。他大吃一驚,失聲道:「寧兄弟,是誰下的毒手?」他們大概也是聽見驚叫聲之後才趕來的。
寧勿缺搖頭道:「我不知道。」自便將事情大略地說了一遍。
麻小衣也蹲下身來,探了探方雨的鼻息,神色變了變,又將右手扣在方雨的脈搏上,一臉的鄭重肅穆。
寧勿缺有些緊張地望著他。
麻小衣終於道:「方姑娘還有救。」
「有救」的意思是說她還有被救活的可能,但也僅僅是可能而已。
在群豪當中,就不乏醫術高明之人,但試過了之後,都是束手無策,方雨仍是不曾醒轉過來,無聲無息地躺在那兒,臉色蒼白如紙!
寧勿缺自己也試過了,他對醫術之研究,的確不俗,只可惜方雨受的是內傷,如果不知道傷了方雨之人用的是什麼手法,那麼就極難將方雨救活。
包括麻小衣在內,誰也看不出對方是用什麼手法傷了方雨的。方雨的呼吸已完全停止,但卻仍有脈搏,更不可思議的是她的脈搏已與常人迥異,與尋常垂危之人的脈搏也截然不同!
她的脈搏比正常人要快上三倍!
群豪四出尋找名醫,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趕回!
方雨就在這種狀態下,靜靜地躺了一天。每過一個時辰,她便要吐一大口鮮血!
—個人又有多少鮮血可以吐呢?
寧勿缺像無頭的蒼蠅一般在房子裡亂竄,走了—陣子,又停下來,取出包裹中幾本醫藥之書翻上—陣子,最後總是失望。
傍晚時分,元曲找來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這位老者給人的第一印象便是仙風道骨。
在這樣的老者面前,每一個人的心都會不由自主地平靜下來——寧勿缺也一樣,忽然覺得方雨一定有救了,儘管他對這位老人的情況一無所知。
元曲道:「這位是蔡老先生。」
語氣極其的恭敬,簡直有點誠惶誠恐的味道。
寧勿缺並不知道蔡老先生是誰,但聽元曲的語氣,蔡老先生一定是極其有名的人物,所以寧勿缺必須什麼也不問地尊敬、信任蔡老先生.蔡老先生微笑著向寧勿缺點了點頭,便由元曲扶著走近方雨的身邊。
蔡老先生的臉色忽晴忽陰,良久,他終於抬起頭來道:「老朽也救不了她。」
他繼續道:「她所受的手法極其詭異,幾乎每一個人都認定這種武功已在訌湖中失傳了,我也一樣,沒想到今天卻在這位姑娘身上出現了!」
寧勿缺的心便沉了下去,飄飄忽忽的似乎總也落不到底,他張了張口,似乎要說什麼,卻什麼聲音也沒有。
麻小衣失聲道:「這是什麼武功?難道方姑娘就必死無疑了嗎?」
蔡老先生道:「這位姑娘所中的手法名為‘刻骨銘心’掌,對方的內家功力此時是蟄伏於這位姑娘的心上、骨骼裡,每隔一個時辰便復發一次,而且一次比一次強烈,最後……」
寧勿缺急切地道:「蔡老先生,你知道這種武功手法,就一定能救方姑娘,對不對?」
蔡老先生道:「我救不了她,能救她的人世間也只有一個!」
寧勿缺只覺得自己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他甚至不敢開口問這個人是誰,只是緊張地望著蔡老先生,似於一錯開眼,這意外的驚喜便會又「呼」地飛走了!
蔡老先生緩緩地道:「這個人便是人稱‘無牽無掛’的邊左城!」
「無牽無掛」邊左城!
元曲與麻小衣同時失聲道:「是他?」
寧勿缺急道:「二位都知道這個人麼?他在哪裡?」
麻小衣看了看他,方道:「你竟然連他也不知道?」
寧勿缺搖了搖頭,心道:「連你麻幫主我也是近幾日才知道的呢。」
麻小衣有些驚訝地道:「‘無牽無掛’邊左城的名字,幾乎每一個江湖中人都知道,據說他的醫術與毒術已高到可以讓人九死九生的地步,據說他的年紀已在百歲之外……」
寧勿缺不解地道:「為什麼都是‘據說’?」
麻小衣道:「因為真正見過‘無牽無掛’邊左城的人,絕對不會超過三個!他的醫術雖然高明,但若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人願意去求他,即使到了萬不得已,許多人也是沒有勇氣去求他。」
寧勿缺更糊塗了,他不得不問道:「為什麼?」
麻小衣的眼中閃過了一種古怪的神情:「因為每一個求過他的人都必須與他賭一局。」
「賭一局?」
麻小衣道:「不錯,一種用命作賭注的賭局!」
說這句話時,屋內的每一個人的神色都十分凝重、肅穆,甚至還有少許的不安。屋內的空氣也一下子變得沉寂起來。
少頃,麻小衣方道:「不少人在他設下的賭局面前,望而卻步了。」
寧勿缺忽然站了起來:「他在什麼地方?」
麻小衣看看他道:「你真的要去找他?」
寧勿缺驚訝地道:「只有他能夠救方姑娘的命,我不找他找誰?」
麻小衣沉聲道:「你知不知道與他賭一局,你自己生存下來的機會將不到一半嗎?」
寧勿缺道:「不知道——但現在我知道了,可我仍是要去!」他的臉上有一種不同尋常的東西浮現,笑了笑,又道:「因為如果我不去找他,方姑娘是必死無疑,所以論起來,應該說是我佔了便宜,至少我還有贏的可能!」
元曲忍不住道:「如果你輸了,不但你死了,而方姑娘她也照樣得死!」
寧勿缺緩緩地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我的意思你們卻未必明白。」他看著麻小衣,接著道:「麻幫主,請問怎麼樣才能找到邊左城?」
麻小衣沉默了一陣子,嘆了一口氣,他用力地拍了拍寧勿缺的肩膀,道:「好,我告訴你,要見‘無犖無掛’邊左城,就必須先去報一個名。」
「報一個名?」
「不錯,因為想找他的人還是不少的。只不過許多人在報名的時候知道賭局的內容時,都改變了主意。」
寧勿缺苦笑道:「但願我是一個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