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劍山莊。
應該說「空劍山莊」所處的地方是比較偏遠的,但它的名聲卻並不因此而受到影響。
因為空劍山莊的主人是「劊匠」丁噹。
空劍山莊地勢高幔,群巒起伏,依山而臨水,草木蔥蘢。山莊前面有數百畝的湖泊,小嶼呈羅棋佈。
山莊堪謂風光旖旎至極,如果沒有一年一度的品劍大會,人們幾乎會忘記它也是屬於江湖,而把它當作世外之桃源,人間之仙境。
即使有「品劍大會」,有「劍匠」丁噹,它仍是比一般的武林門派要清靜、平和得多.「劍匠」丁噹也幾乎從未插手過武林中事,他沒有隱居,卻與一名江湖隱士行徑相去無幾。
這樣的人,總是容易讓人心生敬仰之情,何況他的劍法已臻化境。雖然沒有人見過他出手,但從他的七個弟子的身手也可以想象出「劍匠」丁噹的武功。
一個武功卓絕的人能夠超脫江湖恩怨,就更容易讓人肅然起敬。
山莊共有四扇門,奇怪的是這四扇門都不是開在山莊四邊的中央,而是在空劍山莊的四個角上。這與尋常的建築習慣,實在是大不相同!
自山谷中流出的一條小河將空劍山莊分為東西兩部分,奇怪的是東西兩部分的亭閣樓榭竟然完全對稱!
包括山莊中的古樹,也是如此!山莊中共有五十八棵古樹,東西兩部分各有二十九棵,稍加留意,便可以發現這些古樹種得頗為齊整,怛又不完全齊整,因為行列間常常被各種建築物給隔斷了。
山莊中的建築物共有三十四處,分佈東西兩側,每側十七處建築物。
有不少來過空劍山莊的人都對如此格局產生了很大的好奇心,但總也猜不出個所以然來,而「空劍山莊」存在的時候已有百年以上的歷史,所以也不會是「劍匠」丁噹佈下的什麼陣式。
因為格局的獨特,所以歷任主人都不願添設建築,而是把已破損的樓閣修整一番。
十年、幾十年、幾百年,年年如此,所以山莊才得以基本上保持了厚貌!
這幾日,空劍山莊又開始了一年一度的忙碌,自三十年前「劍匠」丁噹成為「空劍山莊」
的主人之後,每年他都要在莊內舉行一次品劍大會。
看起來似乎只是一些武林人物聚在一起對劍評頭論足而已,又需要什麼準備?而事實上這其中卻有極多的繁瑣之事.正如男女成親一樣,看起來只是兩個人合在—起過日子那麼簡單,而事實上其中的複雜卻足以讓人焦頭爛額!
如此繁瑣之事,「劍匠」丁噹卻樂此不疲,整整三十年從不間斷,更讓人想不通的是沒有人知道「劍匠」丁噹圖的是什麼。除了勞命傷財之外,「空劍山莊」好像什麼也沒有得到。
甚至,「空劍山莊」連把像樣的好劍也沒有。
江湖中人愛劍,便像商人愛錢、浪子愛女人那樣天經地義,所以每年的「品劍大會」來的人都不少,來者都會帶來一柄利劍。
當然,並不是每一個來了的人,都可以讓自己的劍在「品劍大會」上亮亮相的,如果那樣的話,「空劍山莊」早已被劍及劍客擠垮了,要想順順利利地進入「品劍大會」,還得先經過幾次篩選,到最後,進入「品劍大會」的人所攜帶之劍,都是消鐵如泥的好劍。
當然,就像並不是每個有錢人都想顯示自己的闊氣,並不是每個浪子都愛顯示自己女人之美麗一樣許多劍客並不願意將自己的劍讓世人共睹。
在弱肉強食的江湖中,「擁有」有時就等於‘危險」。
不過,在「空劍山莊」中,這樣的危險是不會有的,「劍匠」丁噹不允許任何人在莊內發生爭鬥。
「劍匠」丁噹不允許做的事,好像沒有幾個人有膽量不從,所以,這三十年的「品劍大會」都算頗為順利。
現在,山莊的四扇門都有人候著,每扇門都是兩個人,他的七個弟子加上「劍匠」丁噹的女兒。
如果一定要讓「劍匠」丁噹說有什麼東西比劍更重要的,他會毫不猶豫地說是他的女兒。
他的女兒就是丁凡韻,見過丁凡韻的人,都說她是第二眼美人。
意思是說,乍—看,丁凡韻很平凡,但看久了,你便會發現她是—個美人。而這種美,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滲透出來的美,如果要用酒來比喻,這種美便是黃酒,不容易醉,但若真醉了,你就很難醒轉過來。
他們八人候在四扇門前,一是迎客,二是拒客,每一個來的人,都是客,但如果你手中所持之劍不夠上品的話,你便只有到西莊坐上一陣,喝一杯香茗,然後打道回府。
受這種待遇的人,很是不少,十成人中有六七成人都有些無奈地回去了。
無奈歸無奈,卻仍是有禮有節的。山莊待客,一向謙遜有加,客人自然也不能亂來,何況又有誰願意與「劍匠」丁噹翻臉呢?那不是抓個蚤子放在自己頭上咬麼。
丁凡韻在東南門。因為每扇門都不在邊側的中央,所以四扇門都是夾於正力位之間,與丁凡韻在一起的是丁噹的二弟子班景。
今天是接待來客的最後一天,從東南門進來的共有十四人,只有三人沒有受到「香茗一杯」的待遇。
日頭開始偏西,已經有大半個時辰沒有來人了,丁凡韻心道:「大概不會有人來了吧?」
丁噹的二弟子班景是個大胖子,忙碌了一整天,已把他累慘了,一張圓圓的臉上也是如花貓一般滿是汗漬。見這麼久沒人來,他不由暗暗鬆了一口氣,從一棵樹摘下一片寬葉子,用力地扇起來,也不知是不是真能扇出風來。
正這當兒,遠處有—個人緩步向這邊走來,腰間自然有一柄劍。
到「空劍山莊」不帶劍,就像到賭場不帶錢一樣不可思議。
班景心中嘆了一口氣,忙將身子站正了。
來人漸漸走近,班景已看出來者是一個英俊不凡的年輕人,「劍眉星目,瑤鼻尖梁」,發現他聽說過的幾個好詞,都可以用在這少年身上!
丁凡韻也已看清了來人,她的神情如舊,嫻靜、平和——但,她的心情?
沒有幾個少女在如此英姿逼人的少年面前,還不怦然心動的。
班景迎上幾步,拱手道:「朋友,一路辛苦了。」
少年微微一笑,道:「在下葉紅樓,聽說貴莊近日有—品劍大會,也想斗膽一試。」
班景笑道:「原來是風雨樓的葉少俠,久仰久仰!」這倒不是客套話,葉紅樓的江湖名聲可不小。
寒喧一陣,葉紅樓便解下腰間之劍,雙手奉上,道:「請過目。」
班景接過,緩緩拔劍。只拔出一半,便收了回去,一臉驚訝地道:「好劍!」
丁凡韻便上前道:「葉少俠請隨我來。」因為班景說了聲「好劍」,自然便是說此劍已過這關了。
葉紅樓道了聲:「多謝!」便隨著丁凡韻之後,向東莊走去。
當他到達東莊中央的「洗劍堂」時,堂內已有四十幾個人了。
此時的葉紅樓自然是寧勿缺易容而成,他進了「空劍山莊」便知有些不妙,四為莊內江湖人物如此之多,而葉紅樓在江湖中名聲頗響,想必見識的人也不少,如果在這些人中,有人是與葉紅樓相識的,而自己根本說不出來,到時豈不尷尬?
若是一個兩個倒也可以含糊過去,若是為數眾多呢?
寧勿缺暗暗叫苦,眼見「洗劍堂」內四十幾個人在那兒交頭接耳,寧勿缺只覺頭皮發麻。
當他踏上第一步臺階時,忽然停下了腳步,乾咳一聲,道:「姑娘……」
丁凡韻回過頭來,望著他。
寧勿缺結結巴巴地道:「在下……在下有些內……內急,不知……不知……」
丁凡韻的臉—下子紅了,她有些慌亂地指了指南側,低聲道:「那邊……」
寧勿缺心一狠,道:「麻煩姑娘指引一下,我……我怕找不著。」說完這些話,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個耳括子,可他實在想不出別的緩兵之計了。
丁凡韻沒有說話,卻也退了回來,低垂看頭,向南側走去。
寧勿缺不遠不近地跟在她的後面,心中在一刻不停地盤算著怎麼辦?怎麼辦?可越急,越是想不出辦法來,反倒真的感到有些內急了。
拐了幾拐,丁凡韻便站住了,指著一間茅屋,卻不說話。
寧勿缺有些慌亂地說了聲:「多謝!」走了幾步,忽又回頭,道:「我怕回去時又迷了路,請姑娘等上一等,如何?」
這實在是一句不十分高明的謊言!寧勿缺心道:「這一次,葉紅樓的英名可是被我大大地損了。」
他也下管丁凡韻答不答應,就向前走去。
蹲在茅屋裡,根本沒有什麼真材實料,直蹲出一頭汗來,寧勿缺也是一籌莫展。他總不能老是這麼蹲下去吧?不由暗暗責怪瓶兒,為何非得將他寧勿缺易容成葉紅樓,隨便化成一個乞丐、老頭、駝子也比這強多了。
他不得不站了起來。
丁凡韻居然真的沒有走,寧勿缺走過來時,她看著他的腳尖,輕聲道:「葉少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寧勿缺「啊」了一聲,搔搔頭,一咬牙,便道:「的確如此。」
丁凡韻抬起頭來,看著他道:「葉少俠不妨說出來,也許我能幫上一點什麼忙。」
她的目光真誠而友好,寧勿缺覺得自己的心一下子踏實了不少。
如果說瓶兒是讓人心亂的女孩,那麼丁凡韻便是讓紛亂的心平靜下來,然後微醉的女孩。
看著她的目光,寧勿缺忽然覺得自己完全可以信賴她,她一定會幫助自己的。
於是,寧勿缺道:「在下記性不好,有一些一面之交的江湖明友見過面之後,我便記不清誰是誰了,也許是因為見過的人太多的緣故吧……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其實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丁凡韻道:「葉少俠是怕見了本應認識的人卻不認識了,以至於彼此難堪,對不對?」
寧勿缺用力地點了點頭,又補充道:「我是怕萬一有些事情發生,但總得來說,我還是能夠記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