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牽無掛」邊左城心知「捉鬼老嫗」乃「紅鬼黃魅」的師姐,武功尤在雙怪之上,所以不是逼不得已,他是不願與「捉鬼老嫗」發生衝突的。
當下,他強按心中怒火,道:「我與你素無冤仇,為何今日要強插一槓?」
「捉鬼老嫗」一聲怪笑道:「我的確與你毫無冤仇,但我孫女與你可有深仇大恨!」
邊左城一愣:「這老妖婆從未嫁過人,哪裡來的孫女?莫非是在胡謅?」當下,他便道:
「哈哈,老夫從未聽說過你還有孫女,恐怕你是在尋我開心吧?不過就算你平白無故殺了我的人,我也不會記仇,只要你將你所說的年輕姑娘之行蹤告訴我,那麼我可以把發生的不愉快之事一筆勾銷。」
「捉鬼老嫗」怪笑一聲,道:「一筆勾銷?你願意我還不願意呢!你殺了我孫女全莊上下多少人?難道就這麼一筆勾銷?」
邊左城心頭一震,暗忖:「她所說的全莊上下是不是指‘空劍山莊’?如果是,那麼她說的年輕女人自然就是丁凡韻了,可丁凡韻又怎麼可能是「捉鬼老嫗」的孫女呢?」
邊左城有些糊塗了,不過有—點是肯定的,如果「捉鬼老嫗」所說的女子真是丁凡韻。
那麼「無牽無掛」邊左城就別無選擇的必須與「捉鬼老嫗」決一死戰了,任何見到丁凡韻的人都必須死!
只聽得「捉鬼老嫗」道:「你若想知道我孫女是誰,不妨隨我去看看。」
邊左城緩緩地道:「不必了!她肯定是丁噹的女兒。」說這話時,他暗暗觀察「捉鬼老嫗」的神情,以判斷自己所猜測的正確與否。
卻聽「捉鬼老嫗」冷聲道:「知道就好!既然她認了我這個奶奶,我就必須為她討回公道!
我不懂得俠義之道,但殺人償命我還是懂的!」
邊左城的心中一驚:「果然是丁凡韻!」卻不知丁凡韻怎麼會成了「捉鬼老嫗」的孫女?
真是節外多生枝!
如此情景,別無選擇,只有——死戰!
邊左城一聲不響,突然發難,身形閃晃之下,已與「捉鬼老嫗」近在咫尺!
「捉鬼老嫗」冷笑一聲:「來得好!」
左掌一錯,向後暴揮!
「無牽無掛」邊左城只覺一股強勁的旋勁突然將自己的勁氣扯向前去,身形不由失控!
這正是「捉鬼老嫗」的成名絕學:空虛掌!此掌法與尋常掌法大相徑庭。尋常掌法以掌力招式來猛擊對手為目的,而「空虛掌」卻或吞或吐,吞時則可將千萬重物以內吸之力引向己身,吐則可摧枯拉朽!
「無牽無掛」邊左城本就快捷如電,如今突然加上「捉鬼老嫗」的「空虛掌」吸扯之力,粹不及防之下,招式便已走位變形,身子由己地向前一個踉蹌!
「捉鬼老嫗」的右掌已如電般切向邊左城的咽喉!
那一隻手掌竟已不像是血肉之軀,竟泛著幽幽之金屬般的光澤!
大驚之下,邊左城急忙揮動「驚血神鐮」,疾戮對方心口!同時強提一口真氣,身形急挫!
「嗖」地一聲,「捉鬼老嫗」的右掌堪堪從他的頭頂削過,邊左城的一頭白髮,竟被對方的凜厲掌風削去近半!頭頂便平添了一份涼意!
同時,「捉鬼老嫗」的左掌已如毒蛇般疾扣邊左城的右手脈門!
邊左城大驚之下,「驚血神鐮」倏地一顫,頂端飛鐮已疾然飛出,切向「捉鬼老嫗」的左手!
「捉鬼老嫗」冷哼一聲,雙掌一錯,兩股力道完全相反的「空虛掌」掌力洶湧而出,急旋的飛鐮與之一接觸,竟突然倒旋,向邊左城這邊倒射而回!
過左城又驚又怒,左手猛然疾揮,「當」的一聲,飛鐮與他手中之短棍暴撞之下,雙雙飛出十幾丈之外!
邊左城與對方只接了幾招,便吃了這麼大的虧,如何不驚恐萬分!
對方之「空虛掌」掌風如雨而至,仍是一吞一吐!
若是尋常之人在這一吞一吐之詭異力道的牽扯下,定會無所適從,進退兩難,落入尷尬之境,最後被對手所傷!
卻聞邊左城暴喝一聲:「無牽無掛!」
他的身軀便如同秋風中的落葉般飄然而起,似乎全然沒有了分量,竟由得「捉鬼老嫗」
的兩股力道任意牽扯!
這便是邊左城的應敵之絕招,名為「無牽無掛」,其核心精髓,與「無為而治」之思想有異曲同工之妙!面對「捉鬼老嫗」忽吞忽吐、此吞彼吐之掌力,若是強行與之相抗衡,一定會使自己的武功招式大受對方牽累,不能做到招由心發,因為在你出招之後,對方本是狂攻之掌力突然變為一股吸扯之力,那麼這一招勢必會變形,如果要竭力保持不變形,卻又會呆滯遲緩,給對方以可乘之機!
而邊左城卻任對力牽扯,隨勁而安,隨劫而去!
「捉鬼老嫗」也不由暗讚了—聲:「了得!」不知多少人對她這種有悖常理的運勁之法無所適從,終不免要吃大虧。沒想倒這邊左城竟能以怪治怪,用如此刁鑽的方式來對付「捉鬼老嫗」的「空虛掌」。
因為對方的身形是順勢而動的,所以「捉鬼老嫗」在發功之時,不得不斜著點,否則一下留神吸扯過猛,對方順勢而進,便是引火燒身了!
對方斗轉星移,疾如驚電,惡鬥上百招,竟仍是旗鼓相當,難分上下!
霎時,「空劍山莊」方向傳來一陣尖銳慘厲的蕭聲!雖然此去「空劍山莊」有十餘里,但仍清晰可辨。顯然吹蕭之人內功修為極其不俗!
邊左城神色大變!心知「空劍山莊」內定有突變,一分神之際,「砰」地一聲,他的胯部已捱了一腿,痛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不敢怠慢,邊左城順著一擊之力,急一旋身,左掌如寒刀反切,直逼「捉鬼老嫗」後頸!
「捉鬼老嫗」冷哼一聲,右掌暴削而出,切向邊左城右肋!
孰料邊左城竟不閃避!他只是運勁護體,同時左手驀然由掌變爪,扣向「捉鬼老嫗」的肩部!
「砰」地一聲,「捉鬼老嫗」的右掌已生生切中了邊左城的肋部!一陣鑽心劇痛猛襲而至,邊左城知道自己至少斷了一根肋骨!
但他左手也已劃過對方的肩部,留下一條血槽!
邊左城強忍劇痛,提氣反掠而出,咬牙道:「你就等死吧!」
「捉鬼老嫗」本正欲趁勢而上,擴大戰果,突聞邊左城此言,不明其言,不由一愣!
就這麼一錯神間,邊左城已飛速掠走!
「捉鬼老嫗」突然肩上傷口有麻癢之感,不由又驚又怒,心知對方的指尖定淬有劇毒,所以在劃破自己肩部肌膚時便有毒素浸入!
她想到江湖中人都說邊左城有讓人「九死九生」之術,毒術也一定了得,不由心頭一沉,急忙自封了傷口四周好幾處穴道,心中雖對「無牽無掛」邊左城懷有刻骨之恨,但亦知如今局勢,卻不宜再追趕,還是祛毒療傷要緊!
當下,她便向西邊奔掠而去,因為她擔心傷口之毒發作太快,所以她不敢過於提運真力,奔掠速度自然也慢了下來,走了四、五里路之後,已至一片竹林之前,竹林邊上,竟有一條河流,原來「空劍山莊」的那條河流出莊之後,一路迂迴蜿蜒,竟到了這片竹林之中,穿林而過!
「捉鬼老嫗」左曲右拐,在竹林中行走片刻,眼前突然出現一片開闊之地,三面都是密密綿綿之竹林,唯有一側是絕崖,絕崖之下,便是一間草廬。
"捉鬼老嫗」走至草廬前,未及推門,門便自己開了——不對,是裡邊有人將門開啟的,那人叫了一聲:「奶奶,你回來了。」
此人赫然是丁凡韻!
捉鬼老嫗「嗯」了一聲,進了草廬,道:「你的穴道怎麼解開的?」
丁凡韻道:「孩兒擔心奶奶一個人前往莊中會有閃失,所以便想運勁自己衝開穴道,花了足足一個時辰方成功,剛要出去,便見奶奶回來了。」
「捉鬼老摳」道:「你如此年輕,能在一個時辰內衝開我所封的穴道,也算是不容易了。
我是怕對方人多勢眾,你跟了去會有危險,才封了你的穴道。」
丁凡韻道:「孩兒明白奶奶的一片好心,只是……只是殺父之仇,怎能不報?孩兒只盼能夠親手殺了邊左城那老賊!」
她的眼中閃著仇恨的光芒!
「捉鬼老嫗」沉默了片刻,道:「你把燈點著吧。」
丁凡韻摸索了一陣,然後點著了屋內的一盞油光,又撥了撥燈芯,草廬內便亮堂起來,這時,就可看清「捉鬼老嫗」的模樣了。
「捉鬼老嫗」的模樣簡直詭異可怖!「紅鬼黃魅」兩人已經很古怪了,而「捉鬼老嫗」
比他們兩個更為古怪。一雙眼睛小如鼠目,雙頰無肉,額頭高聳,鼻子很大,但似乎並沒有鼻粱骨,只是一塊死肉趴在臉上而已,甚至連一口牙也生得不齊整,如狼牙般交錯著,讓人不由會心想像她這樣的牙齒,為何還不全掉了?沒牙比有牙倒好看—些。
總之,這是一個讓人看了可能會做惡夢的老婆子!在這樣的荒野中,孤燈下,更為可怕!
丁凡韻卻坐在「捉鬼老嫗」的身邊,握著「捉鬼老嫗」的手道:「奶奶,你見著了邊老賊嗎?」
「捉鬼老嫗」點頭道:「見著了,他的武功果然不錯!」
丁凡韻還要再問什麼,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捉鬼者嫗」的肩上,看到一道血痕,便失聲道:「奶奶,你受傷了?」—臉關切之色。
「捉鬼老嫗」強笑道:「皮肉之傷,不礙事,邊老賊可是斷了一根肋骨!」
丁凡韻聽她這麼一說,便放下心來,心想:「奶奶受的只是皮肉之傷,而邊老賊卻斷了一根肋骨,看來還是奶奶的武功高明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