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這個精瘦的年輕人又怎麼會認識他呢?
正疑惑間,那人已走寧勿缺至跟前,道:「在下簡青門,我師妹方雨知道寧少俠來了,很想見你。」
寧勿缺道:「原來是房大俠的高徒!在下正想見見方姑娘。」
簡青門側身道:「寧少俠請跟我來。」
寧勿缺對丁凡韻說了一聲:「丁姑娘請稍候.」便隨簡青門去了。
方雨仍顯得很虛弱,當她見到寧勿缺時,本是蒼白的臉上浮現了淡淡的紅暈,她掙扎著要起身,寧勿缺忙將她勸住了。
兩人都有些激動,似乎都有許多話要說,一時卻又無從開口。
簡青門見狀,忙道:「寧少俠,我另有要事,恕不能奉陪了。」便起身離去。
寧勿缺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略顯得有些倉促不安地道:「知道你沒有遭邊左城的毒手,我很是高興,只是……只是有些奇怪……」
方雨吃驚地道:「你……你怎麼這麼說邊前輩?」
寧勿缺「哼」了一聲:「邊前輩?是他的人將你害成這樣子的!」見方雨驚愕至極的樣子,寧勿缺便將其中原委細細說了一遍。
方雨明白了真相之後,真是百感交加!
她望著寧勿缺柔聲道:「你為救我,方與邊左城立了生死賭約,對不對?」
寧勿缺道:「其實……其實我本是仗著體內有千年血蟬之精氣護體,才敢立下賭約的.」
方雨道:「不對。起先你不可能知道賭約的內容,但你還是去了.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說?是不是不想讓我因此而感激你?」
寧勿缺道:「可……說起來你受了傷應該怨我才對,如果我不被那個自稱‘苦木’的人支開,可以你就不會受傷了。我所做的,只能算是為了挽回自己的過錯罷了。」
方雨幽幽地道:「真的僅止於此嗎?」
寧勿缺沉默了半晌,方長出一口氣,緩緩地道:「其實我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那麼做,只知道我必須要那麼做,我絕對不能看到你受傷,死去!」
萬雨的眼中有了一片晶瑩,她看著寧勿缺道:「當我聽說你已在‘空劍山莊’遇難後,我的感覺便是根本不願相信。不是說好人都有好報麼?但後來我只好相信這殘酷的事實了。
那時,我便開始恨自己,因為你是為我而遇難的,而我很可能武功盡失了,連為你報仇的可能都沒有!」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了,又道:「當我二師兄告訴我你還活著時,我又不相信這是事實了,直到你真真切切地出現在我的眼前時,我才明白這一切都是真的!」
寧勿缺感慨地道:「生生死死,真真假假……這全是邊左城一手操縱的騙局!想必他是為了騙得你師父信任,才沒有對你下毒手吧。」
方雨有些傷感地道:「我原本以為真的是邊左城仗義出手救了我,所以對他存有感激,現在才知道從頭到尾都是一個騙局。我大師兄與他一起去了‘空劍山莊’,結果我們風雨樓的四百名弟子無一生存,聽說……聽說那天‘空劍山莊’流下的河水,已是一片……一片赤紅……」
她哽咽不能成語,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繼續道:「而我大師兄也無蹤影,想必也已遭了不幸!我有些懷疑邊左城會不會是魔教中人,所以才將我們風雨樓的人騙至‘空劍山莊’。」
寧勿缺道:「這倒不會,因為邊左城就是死在九幽宮人手中的。」
方雨又驚又喜地道:「他……他死了?」
寧勿缺點頭道:「我親眼看到他死於九幽宮的人手中!」說到這兒,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低聲道:「方姑娘,我在‘空劍山莊’遇到一件奇怪至極的事情,你切莫聲張出去,也…
—也要保持鎮定,你能答我嗎?」
方雨鄭重地點了點頭.
寧勿缺又把聲音壓低了一點:「我知道你三師兄葉紅樓是怎麼死的。」
方雨的臉一下子便蒼白如紙了,她顫聲道:「他…他不是被……」
說到這兒,她突然頓住了,因為她想起邊左城的話全是假的,所以葉紅樓也不會是「空劍山莊」的人。
寧勿缺的聲音壓得不能再低了:「我見到你三師兄時,他是邊左城所領導的殺人坊之人,死亡前還蒙著面!」
方雨失聲道:「不!這不可能!這不是真的!」
寧勿缺忙掩住她的嘴,急切地道:「方姑娘請冷靜一點!這件事暫時絕對不能聲張出去!
明白嗎?」
方雨的眼中有一種莫名且極度的痛苦,但從寧勿缺那期待、撫慰的目光中,她還是慢慢平靜下來了,輕輕地點了點頭,便有大滴大滴的淚水從她的臉上滑落。
寧勿缺這時才敢鬆開捂住她嘴巴的手,悄聲道:「我也覺得這事有些古怪,你三師兄怎麼會成了殺人坊的人?可這一切都是我親眼看到的,當看到他時,他已經死了。」
方雨咬牙道:「是誰殺了他?」
寧勿缺嘆了一口氣,道:「殺他的人自己也死了。」
方雨目光一跳:「你認識殺我三師兄的人,而且似乎對他殺人之舉並不反對,對不對?」
她的目光很銳利!
寧勿缺看了看她,緩緩地點了點頭,沉聲道:「當時他蒙著面,與一般殺人坊的人沒有什麼不同,而且當時是在追殺我及殺了他的人。」
「所以,他便必須死!」方雨顯得有些激動有些憤怒了!
寧勿缺理解她的心情,但他不得不說:「我至今仍認為當時殺了你三師兄的人並沒有錯,確切地說,我們殺的不是你一向敬重的三師兄,而是殺人坊的一名殺手!至於他怎麼會成為殺人坊的人,我們還沒有弄明白!」
要方雨接受這樣的事實,實在太難太難了,她與葉紅樓身入同門十幾年,兩人一起練功,一起闖蕩江湖,在她的心目中,葉紅樓完全是一個正義正直的少俠。而寧勿缺現在卻要將一個胡亂殺人的葉紅樓,一個黑暗的葉紅樓,推至她的面前,這叫她如何接受?
可她又知道寧勿缺不可能對她說謊!也正因為如此,才使她更加痛苦!因為她連讓自己的思想情感迴旋的餘地也沒有!如果是別人告訴她這件事,那麼她還可以懷疑事情的真實性!
寧勿缺有些歉意地道:「我也不願把這樣的事告訴你,但我又擔心你一直矇在鼓裡,也許會使你忽視了一些隱患!你三師兄被害的背後,必有內幕……」
方雨忽道:「你將這事告訴了我,就不怕我本來就是知情的,換句話說,我與我三師兄是一條線上的人?」
寧勿缺被深深地刺痛了!他猛地站了起來,臉色有點蒼白,連嘴唇也有點哼嗦,他悶聲悶氣地道:「那就當……當我看走了眼!大不了,……大不了被你……」
說到這兒,他硬生生地把後面的「殺人滅口」四個字嚥了下去,雖然方雨因為過於衝動而刺傷了他,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性子,他告誡自己不能與一個重傷的女人計較。方雨一定是不願相信他所說的——儘管她可能已經明白這是真的了,所以下意識地把怨氣撒在了把這件事告訴她的寧勿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