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勿缺慢慢從床榻邊站起,踱了幾步,忽然站定,對「無雙書生」道:「前輩請借過幾步,晚輩有事相問。」
「無雙書生」心中疑惑,卻也隨他走出房外.寧勿缺把聲音壓得極低:「前輩,你能查出是什麼病嗎?」
「無雙書生」不滿地道:「廢話,如果查得出來,還要你千嘛?」
寧勿缺低聲道:「我也查不出!」
「無雙書生」道:「這話也用不著到外面說呀!房樓主不可能連這個也接受不了吧?」
寧勿缺的聲音已低得不能再低:「但你我兩人都把不出病症的脈象已是少之又少了,對吧?」
「無雙書生」覺察到寧勿缺似乎另外還有什麼話說,不由也把聲音壓低了:「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寧勿缺附耳道:「前輩,還有一種可能,不知你有沒有想過,即是房樓主根本就沒有病!」
「無雙書生」神色一變!然後眉頭越皺越緊,幾乎扭作一團!
倏地,他猛地在寧勿缺肩上拍了一掌:「好小子!」
寧勿缺忙豎起一隻手指,「噓」了一聲.
「無雙書生」沉思道:「如果真的如你猜測的一般,那麼他如此做的目的何在?」
寧勿缺道:「晚輩只是在說某種可能,算不得有根有據.如果真的是如此,那麼這極可能是房樓主的誘敵之計!」
「無雙書生」緩緩地點了點頭.
寧勿缺道:「所以我們不能說出這一點,一則可能他是真的病了只是我們查不出來;二來也可能我所猜的沒錯,我們就更不能壞了房樓主的計劃.」
「無雙書生」點了點頭,忽然嘆了一口氣,道:「可惜你不願做我的徒弟……」
寧勿缺忙道:「這是晚輩福份不夠,又加上天資鈍愚,怕辱沒了前輩的英名.」
「無雙書生」笑道:「久不相見,你的一張嘴倒更為伶俐了。好了,出來這麼久,我們也該回去了.」
最終,房畫鷗是不能與群豪一起行動了,眾人雖覺得有些遺憾,但權衡一下雙方的力量,覺得即使少了房畫鷗,估計也能對付九幽宮。
群雄的不利之處便是在於對九幽宮瞭解很少,除了對這些日子頻頻露面的寒夢這一批人的武功頗為了解之外,對九幽宮宮主等其他人的武功則是一無所知了.對「空劍山莊」的情況,丐幫早已探得明白,知道如今九幽宮在「空劍山莊」內有七八百號人,以寒夢、絕魂為首。寒夢武功雖然高得驚人,但以寧勿缺的武功便可以對付得了.至於絕魂,想必也不會高過「無雙書生」.
九幽宮將區區七百人留在「空劍山莊」,似乎根本不擔心群豪會群起而攻之,這顯然與情理不符,眾人估計九幽宮留在「空劍山莊」的這一批人所起的作用便是故充誘餌,引誘得群豪攻擊這一部分人,然後對群豪施行反包圍!
而這一點對群豪來說,也是好事。九幽宮頻頻出擊,卻沒有人能查出九幽宮老巢的所在,而這一次要想來個大掃蕩,自然會傾巢而出,這便給了群豪與九幽宮決一死戰的機會了!
邪幫魔教的可怕之處便是他們的隱蔽性與神秘性.否則若是真刀真槍直接與整個武林對抗,武林中人不下百十萬,魔教豈能與之抗衡?
所以,只要將九幽魔宮的主力引出來了,便已是一種勝利!
基於這一點,群豪定下的計劃是以一小部分攻擊「空劍山莊」,如九幽宮的人企圖對圍攻寒夢這一撥人馬的人進行反包圍,則恰好被隱伏在外圍的大部分人馬伏擊!
進攻寒夢的人由無雙書生調遣,寧勿缺也在這一撥人中,這一撥人馬不到千人,但進攻時要儘量壯大其聲勢,以迷惑九幽宮的人。
而剩下的一大部分人則化整為零,分散行進,到達「空劍山莊」外圍五六里外,再秘密糾集,這一部分人關鍵要達到其隱蔽性.
如此計劃之後,「無雙書生」與寧勿缺便領著八九百人馬先行一步了.這些人一部分是不屬於任何幫派的遊俠,另一部分人便是像「十善幫」這樣的幫派弟子.房畫鷗作如此安排,他解釋說是因為「無雙書生」德高望重,只有他才能真正懾服這些自由散漫慣了的人.因為這一撥人馬是正面進攻「空劍山莊」內的九幽宮之人,其目的是引蛇出洞,所以一路上毫不掩飾其行蹤,浩浩蕩蕩,人聲嘈雜,湧向「空劍山莊!」
「無雙書生」心知聲勢虛張得越大越好,一來可以引得九幽宮更多的人馬出擊,二來可以為另一部分人馬作掩飾,讓他們可以悄悄地到達目的地.所以他對這一干人也不多加約束。
像「十善幫」之類的幫派弟子一向散漫慣了,自然樂得如此,一路唱歌吆喝,震動四野!
聲勢越來越大,中途又有不少人加入此列,這些人自然是一些小幫派,有些是浪跡江湖的遊俠.他們一半是真的對九幽宮心存不滿,另一半卻是因為他們見有「無雙書生」領隊,心想攻打九幽宮的事情多半能勝,所以樂得也湊湊熱鬧,也算有了一回義舉!
如此一來,行了二日,待到離「空劍山莊」還有十幾里路的時候,這一批人已增到兩千號人!
「無雙書生」不喜約束自己更不喜約束別人。這兩千多號人聲勢甚大,卻是亂糟糟的一團,若不是懾於「無雙書生」武功蓋世,只怕這些人連打砸偷拐之類的事也做出來了.「無雙書生」見憑空又多出一千多號人馬,便更是覺得「空劍山莊」中的「九幽魔宮」
之人已是甕中之鱉,只有束手待斃的份了.無論漫散也罷,混亂也罷,結果都不會有什麼改變。
他便樂得輕鬆,只是留意不讓這一千人馬作惡便是.倒是寧勿缺與九幽宮有過數次交鋒,知道九幽宮的險狠毒辣,暗忖恐怕事情並不會那麼簡單.
但又一想以兩千多人對付九幽宮七八百人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所以他也只是暗暗留了心眼而已.
在離「空劍山莊」尚有十里的地方,這一幫人馬稍稍休息了一會,作了簡單的調整.這時候,這幫罵笑打鬧的豪客才意識到自己將要面臨的是一場血戰,即使自己這方能穩操勝券,但在得到勝利的過程中,仍將有血腥與死亡出現!
於是氣氛一下於凝重起來,一種肅殺之氛圍開始瀰漫!
當隊伍再次出發時,已完全沒有了原先的喧譁,反而靜得讓人心緒不寧!
寧勿缺走在隊伍的前面.
這一條路,他已走過,正是沿著這條路.他曾走進一場血腥殘酷之境地!沿著這條路,他走進了一種近乎絕望的死境,然後又奇蹟般地生存下來了!
所以,此刻他的心情比誰都要複雜.
他甚至覺得「空劍山莊」或許是一個不祥之地!
「劍匠」丁噹及他的弟子葬身於此,數十名劍客葬身於此,風雨樓四百弟子在此全軍覆滅……
如今,九幽宮的人又將在此地命赴黃泉!而群豪必定也會為此付出不小的代價!
生命,總是珍貴的;血,總是熱的。無論是正義之士的血,還是邪道之人的血。
這數以千計的亡魂滯留於「空劍山莊」,什麼時候才能化去?
是不是這一切,本就是千百年前的古人佈下的一局棋?他們以他們的智慧,讓後人們在他們的謀略中身不由己的廝殺,然後死去?……
丁凡韻走在寧勿缺身邊,她自然是參與了這一批人的行動。如今,她已是「空劍山莊」
惟一活下來的人了.
生於此,長於此.她在這兒度過了她的童年及少女時代,這兒有她的喜怒哀樂,有她的親情……每一步的踏出,她都感到了一種沉重!
她在心中道:「爹,各位師哥,我知道你們死得冤!這幫邪惡之徒霸佔了山莊,使你們的亡靈也不得安生.如今!我們便要還‘空劍山莊’之安寧了。而你們的仇,我也一定會為你們報!你們流出的每一滴血,我都要讓兇手付出雙倍的代價!若是你們九泉有知,便保佑孩兒能報仇血恨!」
終於看到「空劍山莊」了!
遠遠望去,「空劍山莊」與往日沒有什麼不同:四周青山蜿蜒;一條不很寬的河從山莊中穿守;莊內古樹成蔭,樓閣亭臺依舊如昔。
但物是人非,空劍山莊本有的恬靜安閒已不復存在了一一也許是永遠也不復存在了.現在的空劍山莊,有的只是詭異的兇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