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勿缺看了看丁凡韻,沉默了一陣,鄭重地道:「這只是我的一種推測——但僅僅是推測也夠可怕了。你聽了之後,只能把它記在心裡,明白嗎?」
丁凡韻點了點頭。
寧勿缺忽然牽起了她的手,道:「如果我的推測沒錯的話,那麼也許我已是世間最有生命危險的人了,我們不能站在這種地方。」
丁凡韻驚訝地道:「難道還會有第二次暗殺?」
寧勿缺緩緩地道:「甚至第三、第四次,乃至更多!」
※※※
這兒是相對安全的地方,因為這兒是東側湖島邊的一個凸起的崖上,坐在這兒,後面是高高的山崖,兩側有怪石嶙峋,向前望去,黑島的大部分割槽域都在視線範圍之內。
寧勿缺就將他的疑問推測向丁凡韻一一說來,他完全相信丁凡韻,因為「空劍山莊」
就是被殺人坊所滅的。
聽罷,丁凡韻沉思片刻,道:「你的懷疑是有些道理的,但有一點我不甚明白。你所見到的神秘劍客已經躍下山崖下,之後不久你又見到房畫鷗,如果說房畫鷗是神秘客,這就很難解釋了。」
寧勿缺道:「我也想到了這一點。而且主戰船突然爆炸,顯然是有人做了手腳,如果說是殺人坊乾的,那麼房畫鷗就一定不是殺人坊的人,因為他也在那艘船上。」
丁凡韻道:「但無論如何,風雨樓與殺人坊一定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也存在這種可能,那便是殺人坊把他們的勢力滲透進風雨樓了,包括葉紅樓這樣的人也被他們所籠絡!」
寧勿缺沉吟道:「有這種可能。」
丁凡韻道:「我們只需知道房畫鷗有沒有在主戰船上喪生,便可以看出一些問題!」
寧勿缺嘆道:「看來,我必須離開此島了,雖然我已是手無縛雞之力,但我仍希望能揭開殺人坊的真面目。何況,我必須知道我師父他老人家到底怎麼樣了。」
說到這兒,他沉默了,因為他想到在那樣突如其來的可怕爆炸中,幾乎不可能有人能夠倖免的,而師父幾平一定會在主戰船上!
寧勿缺將整個黑島尋遍了,仍是未能找到九幽宮的神秘地下通道。
眼看一天又要過去了。
丁凡韻道:「要不,我們還是駕著快舟渡湖吧。」
寧勿缺道:「絕對不能!雖然我不知道出賣我的人是誰,但我知道他一定不會放過我,苦木的出現就是明證,他斷定那條快舟是我惟一一條離開此島的途徑,自然會由此著手,暗中設好圈套,我們還是再找一遍吧!」
直到天黑下來了,仍是一無所獲!
寧勿缺也有些洩氣了,在千餘畝的島嶼上找一個可能只有一尺見方的入口,這無異於大海撈針!
太累了!寧勿缺帶著丁凡韻找到一個僻靜的地方,便輪流睡了——他們必須時刻防備有人偷襲!苦木沒能完成任務,那麼下一個來的一定是比苦木更可怕的人!
甚至,也許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幫人!
天剛露出微微的亮光!
沉睡中的丁凡韻只覺耳朵一癢,不由便醒了過來,只見寧勿缺俯在她耳邊道:「快起來,我發現我們昨天犯了一個錯誤!」
他的眼中佈滿了血絲,卻是一臉的興奮。
丁凡韻睡意朦朧地道:「什麼……錯誤?」
寧勿缺道:「我們根本就不該滿島亂找,因為當彌羽準備脫身時,各路人馬已將他們九幽宮逼至一個很小的範圍內,而這個入口必定是在這個範圍內,否則,彌羽的行蹤豈不是被眾人發現了?」
丁凡韻揉了揉眼,道:「好吧,我們便把搜尋的範圍縮小……」
寧勿缺卻打斷了她的話:「不,這範圍還可以再縮小!因為彌羽要避過的不僅僅是各門派的人,還要避開他自己的屬下!因為他只想一個人脫身!所以,這個入口一定是在連他的屬下也不輕易前去的地方!」
丁凡韻眼睛一亮,試探著道:「祭壇?」
寧勿缺一笑,颳了一下丁凡韻的鼻子:「還算聰明!」
這動作有些過於輕浮,也許是太興奮了的緣故。
丁凡韻俏臉一紅,心中升起一種甜甜的滋味。
他們果然在祭壇的頂層找到了入口!
入口是在祭司上人平時坐的石椅之下——這並不好找,但因為他們二人已把目標固定在這個祭壇上,範圍小了,搜尋得自然仔細了,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被他們發覺了!
也許,祭司上人在九幽魔宮中有著特殊的地位,尋常人很少能夠上的了祭壇,所以彌羽才把入口設在這兒!
寧勿缺從懷中掏出那個銅匙,從地面上一個小孔插了進去。
一聲輕微的機括聲響起,然後便是「轟」地一聲,一塊二尺見方的石板突然凹陷下去。
然後平平滑開!
下面果然是一個斜斜的深不見底的通道!一股陰冷的風從地下衝了上來,有一股淡淡的潮溼氣息!
寧勿缺道:「地下通道一定很暗,我們帶上火把吧。」
經過那場血戰,黑島上存在的已不僅僅是石頭,還有滿地的火把,丁凡韻便去拾了幾支過來。
兩人鑽入地下通道後,寧勿缺道:「我們把入口關上,上島來追殺我的人見我突然失蹤,一定會四處查詢,我們不能過早地便暴露了行蹤!」
言罷,他在石板上邊找到一個釦環,用力一拉,卻沒能拉動,再拉幾次,仍是如此。
丁凡韻輕聲道:「我來試試?」
寧勿缺便讓開了,丁凡韻伸手一拉,沒費多少勁,石板便「轟」地向原處滑動,「咔」
地一聲,絲絲入扣!
寧勿缺不由很是沮喪:他現在連一個女孩子也不如了。
丁凡韻見他突然不出聲了,便猜出了他的心思,輕聲道:「寧……大哥,只要你願意,你一定能夠恢復以前的武功!我相信你!」
寧勿缺沉默了片刻,道:「走吧!」
兩個人舉著火把、沿著這條斜度頗大的石徑向下走,石徑是用條石鋪就,每一條石的大小形狀整齊劃一,通道兩側大部分是岩石,不難想象彌羽為籌建這地下通道不知花了多少精力!
通道深得不可思議!兩個人足足走了近兩刻鐘,通道才開始變得平緩!
走在幽長的通道中,感覺有點像走進一個夢中。
通道頂上不時有水滴下,落在地上,聲音在幽深的地下通道中迴響開來,更加深了這種感覺!
他們從來沒有想到水滴之聲也會這麼響,這麼清晰入耳!
一起迴盪的還有他們的腳步聲,每一腳步聲都要回蕩很久很久,在這樣的環境中,很容易讓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更密切,因為外界的一切會給人一種錯覺,彷彿天地間就剩下你們了!
寧勿缺牽著丁凡韻的手,丁凡韻心中突然升起一種怪怪的念頭:「要是寧大哥牽著自己永遠走不到盡頭,那該多好!」
又想:「不,如果走到了盡頭,他仍願意牽著我的手,那……那我一定會更開心幸福!」
一陣耳熱心跳,暗自責怪自己:怎麼能如此胡思亂想?
除了幾個師兄之外,寧勿缺是她接觸最多的人,寧勿缺的俊朗以及他的性格都已在不知不覺中打動了丁凡韻的芳心。尤其是在「空劍山莊」中寧勿缺為她解穴,不得已中觸碰了她那純潔的處子之身,更是使她有了一種「非他莫嫁」的念頭。但她的心中總是隱隱有一種淡淡的自卑,覺得自己根本無法與方雨、紫陌相比,所以這樣的念頭一起,她就心慌意亂,竭力迫使自己不能去想。
可情感又豈是壓得住的?越是壓抑,就越刻骨銘心。
於是,她對自己說:「只要寧大哥開心幸福,只要他不討厭,我能與他在一起,就……
就心滿意足了!」
其實,她也知道這是自欺欺人的想法。她何嘗不向往與寧勿缺長相廝守?但她覺得自己太平凡,而寧勿缺又那般的優秀,走在人群中,人們會一眼看出與眾不同的寧勿缺,而自己呢?一抓一大把。
她想:「即使把兩個人的名字寫在一起,給人的感覺,仍是有著遙遙不及的差距!」
女孩子的心思,總是如風如詩,誰能讀懂?
寧勿缺哪知道自己身邊的女孩有如此多的心思?
也未曾留意到她忽喜忽憂的神情。
人們總是常常忽視自己身邊值得珍惜的東西……
走了一個時辰,前面才變成上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