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兒,這就是華山的思過崖,這裡有你一個惟一的希望,也是最後一個希望,我必須試一試!」
姜古莊惘然地看了看四周,他心裡清楚,劉叔臨陣而逃,將他帶到這裡,絕不是貪生怕死,肯定有他的目的。
四周一片漆黑。「除了肆虐的狂風、傾盆大雨和萬丈懸崖峭壁。」姜古莊心想:「這不毛之地,哪還有什麼希望!」
劉孝邁伸後一指,說道:
「莊兒,你看,那裡有一條瀑布,你看見嗎?’’姜古莊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黑夜中果然有一條瀑布,從萬丈石崖下飛流直下,如一條銀鏈。
說罷,也不容姜古莊答覆,攜著他的肩頭幾個起落,向瀑布那邊奔去。
姜古莊困惑不解,說道:
「叔,你帶我到哪裡去?」
劉孝邁道:
「到了!」
轉過一道山坳,姜古莊聽到轟天巨響,眼前赫然出現一道如練倒掛的瀑布。
瀑布擊在下面的深潭,發出的響聲如九天驚雷,震耳欲聾;擊在崖石上,水花四濺,委是壯觀。
在瀑下的一個深潭,一片漆黑,深不見底。更令姜古莊驚奇的是:這深潭沒有水外溢,瀑布晝夜不停地流下來,好像永遠不能裝滿它。
姜古莊望著這人間奇觀,一時倒有些莫名所以。
劉孝邁神色凝重地說道:
「莊兒,按算你現在只有四五天的活命時間,我原以為九大門派會看你爹的為人上,施手救你,沒想到……哎!」
突然,劉孝邁跪倒在地,仰臉向上,分不清臉上是淚水還是雨水,聲音悲愴地說道:
「姜大哥,我對不起你,不能為莊兒……」
姜古莊一抹臉上的雨水,說道:
「叔,能活幾天就算幾天,古莊一直陪著你,我不要他們救我,叔,你不要為我的事太傷心。」
劉孝邁站起身說道:
「不,莊兒,你知道嗎?你是我們的希望,所有的血海深仇都交給你了,你不會死的,你一定不會死的,你答應叔,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劉孝邁神情激動,一把抓住姜古莊的雙肩,雙眼發出駭人的光芒,逼視著姜古莊。
姜古莊只感到雙肩一陣吃痛,木然地點點頭。
劉孝邁沒在乎姜古莊的反應,自顧自地喃喃說道:
「黑白二雕經常出沒華山,我踏遍了華山的千山萬壑,細想,只有這碧水潭才是惟一的希望。特別是最近,我越來越有這種感覺,她一定在這碧水潭底。」
姜古莊困惑道:
「叔,你說誰在這個潭底?’’
劉孝邁答道:
「‘奪命神尼’程逸雪!’,
說著,眼睛閃現出一道神往的光彩,思緒似乎飄到過去,又道:
「如果‘絕命魔尊’已不在人世,那麼他的惟一武功傳人‘奪命神尼’就是迄今內功最高的人。江湖人傳說,程逸雪背叛了師父,被其師‘絕命魔尊’歐陽石囚禁在一個秘處,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一定是被囚禁在碧水潭的潭底。」
姜古莊依然不明所以,問道:
「即使這就是囚禁‘絕命神尼’的地方,又與我有什麼關係?」
劉孝邁急切地說道:
「怎麼會沒關係呢?你可知道,單是一個‘奪命神尼’的功力就比那些什麼臭九大門派掌門高,她肯定會救你的!」
姜古莊這才明白,原來劉叔是要借「奪命神尼」的絕世神功內力為自己除去「摧心掌」
之毒,不由的苦笑道:
「叔,這只不過是江湖上的一個傳說,我們去殺敵吧,反正也活不長了,殺一個少一個。」
劉孝邁沉聲說道:
「莊兒,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儘管這是江湖上的一個傳說,但任何事情都有其一定的因由,不會空穴來風的。我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儘管希望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但對你來說,卻能換來一生的希望!」
姜古莊笑道:
「叔,這個賭注倒值得!」
劉孝邁神情悲肅道:
「莊兒,你假如能僥倖不死,一定要為你慘死的爹孃報仇,還有你那下落不明的柔妹……」
一提到劉雪柔,姜古莊心裡一亮,那個天真活潑,刁鑽機靈的柔妹,一顰一笑,盡浮腦海。
那個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妹妹不知現在身在何處?
其實他和劉叔一起走遍千山萬水,也是處處在留意柔兒,甚至有好幾次還認錯了人,不知柔兒是生是死。
想到柔兒,姜古莊一陣惘悵。七年了,漫長的七年,換來的卻是自己的生命的終結,父母的血海深仇都不能報。
忽然,姜古莊心頭一抹電光閃過,對!為什麼不賭一把,反正總是死,何況劉叔做事一向都很精明,他這樣做一定下了很大的決心,才做出這樣重大的決定。
這樣一想,姜古莊覺得人輕鬆多了,說道:
「劉叔,生死由命,富貴在天,我聽你的!不過,你先接受義子姜古莊的跪拜!」
說著姜古莊雙膝跪地,叩了三個響頭,哽咽道:
「劉叔,請恕莊兒不孝,無力報答你對姜家的大恩大德!」
兩人在碧水潭前抱頭痛哭。
劉孝邁拉起姜古莊,為他擦去淚水,說道:
「孩子,你去吧,天無絕人之路!」
姜古莊一拉劉孝邁的手,說道:
「叔!你多保重!」
說完,「卟嗵」一聲,跳進了碧水潭。
劉孝邁望著姜古莊毅然跳了下去。說實在的,他的心裡也一點底也沒有,他的心也就跟著往下一沉。
良久,良久……
劉孝邁站在碧水潭邊,一任風吹雨打,如一尊石雕,在風雨中屹然不動。
突然,他一聲長嘯,向華山絕頂撲去,他要和「武聖門」的魔頭同歸於盡。
姜古莊跳下碧水潭,身子不停地旋轉下落,一直往潭水深處沉下。
潭水是溫熱的,身上暖烘烘的,彷彿不是在下地獄,而是升入天堂。
姜古莊心境平和,索性半閉眼睛,閉氣不動,一任潭水衝激,搖盪。
此時,他想到了許多,劉叔、父親、母親、劉嬸、柔兒……還有劉叔牽著自己的手走街串巷,翻山過嶺,淌河涉水,那艱辛的歲月喲,充滿了血淚的苦楚。
正在他胡思亂想之際,他感到自己已經停止了下落。
伸手一摸,發現自己坐在軟軟的苔蘚上,睜開眼睛,水中黑古窿冬,什麼也看不見。
幸好,還能感到自己的存在。
「唉,姜古莊,你能死在華山的碧水潭中也算天待你不薄,每年都有皇帝來這裡祭天的。」想到這裡,他竟順著苔蘚向前滑去。
原來,潭底是個斜陡之坡,遍生苔蘚,滑不溜手,一經滑動,就收勢不住,只好任其向前滑去!
溫水輕扶臉頰,甚是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