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海有些懊悔為什麼沒留下活口,好盤問底細,因為他發現這位死在他劍下之人,是今夜黑衣人的頭領,也許只有他知道的秘密最多。
這時又有幾聲慘叫傳了過來,那些刀手終於因沒有喘息之機,被峨嵋派的女弟子找到了破綻,一擊致命。恆靜師太的劍法陰柔綿密,那種精純的功力,更不是黑衣人所能抗拒的。
本是破綻極少的劍招,而恆靜師太的劍式一轉竟將對方所有的攻式全部瓦解,那是一種無形的力道,一拉、一旋、一扭,黑衣人就已經暈頭轉向了,又有什麼攻擊之力?不過黑衣人眾多,也不是輕易可以全部消滅的,有些人開始逃,也有些人早就開溜了,因為他們發現了兩個根本不是以他們的能力所能對付的人,那便是凌海和殷無悔。這是兩個不畏懼毒的人,今晚所有計劃幾乎都是靠毒施行,他們只須將人引至下毒區域便已經功德圓滿。本來一切都在他們的計劃之中,可是突然出現的兩個不畏毒之怪人竟使這一群尼姑也不畏毒,如此那些有先見之明的人早就逃了。
王無命一死,所有的人都想逃,想逃氣勢便弱了很多,氣勢一弱破綻就大,也便使峨嵋派的弟子連連得手。
殷無悔對付的是七名刀手,他們的刀法也很好。或許不是刀法很好,而是配合得很好。
他們七人使用的是同一套刀法,每人使一招,一次就可以將這一套刀法攻出連續的七刀。等於一個人將在一招的時間內使出七招,這數目也夠驚人的了。而且七人的招式迴圈反覆,每一次使出的相同招式,卻是在不同的方向和方位,使人窮於應付。
殷無悔的劍法很有進步,這自是與凌海共戰毒手盟三十名金牌殺手之後,他的整個人變了。他的心底無比寧靜,無論什麼事都可以處之泰然,很少有驚、怒的感覺。他也漸漸變得很喜歡大自然,喜歡清靜,不再衝動,甚至連說話的語言都很少。他心中只有對凌海的忠心,在他的眼裡,這是一個神,一個令人敬仰的神。
所以他甘心為凌海做任何事,他也知道凌海絕不會吩咐他幹任何傷天害理之事,因為這是一個上體天心,下體人意的正義之士。
殷無悔在這連環的攻勢中依然很瀟灑,「血邪劍法」與「崑崙劍法」相融合,竟給人一種圓潤無暇的感覺,這才是劍法,世上絕佳的劍法,一派宗師的劍法。殷無悔已達到了陰陽調和,正邪歸一的劍術大師之境。不過他仍達不到與賈風騷決鬥時的那種境界,那是一種沒有「法」的境界,真正是所謂的「無法、無天」之境界。
因為他所修為的「血邪心法」,乃是一門邪派心法,走入了極端的心法,雖然他領悟了與崑崙劍法相合之道,卻沒有修習崑崙內功。所以他不能完全進入那種境界,不過這些他並不放在心上。
凌海的劍法並不是叫「劍法」,而是一種「無法可循之法」,那是一種沒有招式,沒有定格,沒有侷限,沒有規律的動作和軌跡,他的每一個動作並非代表一種法則,而是代表一種哲理,一種至玄的哲理。
這是一種常人難以理解的哲理,就如天上的流星為何會偏離軌跡以一種至美而亮麗的弧線飛墜地上一般。有人說那將會有一個人要死亡,還有人說那將給所有的人提供一個許願的機會,認為對著流星許的願定會實現。可是它代表一個什麼呢?在佛家所持的說法中,那是一種生與滅的哲學,在詩人所持的說法中,那是一種絕美的詩意,在畫師所持的說法中,那是一道筆墨所不能描繪出的絕美線條,但那到底是什麼呢?或許每一種說法都對,或許所有說法都不對,這是一種超脫,超脫普通人思想的藝術。
凌海的劍可以在空間裡尋找最最佳的著劍點,凌海的劍可以超越人眼所覺察不到的侷限,不過凌海發現那很損耗功力,很費精神。
所以他並不願意隨便使出那樣激烈完美的動作。那最完美的動作,需要最精純的功力相配合。上次,凌海曾使出了那一個動作,但他卻也因此而嘔吐,那並非一種純粹的排除體內戾氣的原因,而是因為他體內的功力並不精純,他如今不到二十歲,自己的修為還淺,而他的功力主要是來自外界。馮不肥、馮不矮,還有他祖父的先天真氣。而這些真氣只不過是他偶然擁有,並沒有完全據為已有。比如說他體內的任督二脈有的是馮不矮。馮不肥的陰陽真氣,而其他幾大筋脈中卻是先天真氣。他自己的內力卻是混於這兩大真氣之中。而毒手盟右護法、白百痴的功力卻只是壯大了先天真氣,並沒有使他體內的功力有增,雖然他以「地火神乳」培植了一些自己的先天真氣,但他的先天真氣遠遠未達到可以驅動劍氣、達到超越人眼的速度,而這些劍式,所引起自然力的負作用會使他自己的內力漸漸消耗。若經常使用,那他自己的內力將全部消失,而再也無能控制體內的先天真氣和那陰陽之氣,那時將會使筋脈混亂,或許有可能使筋脈爆裂。這是他不敢相象的,這是他在成立正義門前自己在療傷的那一段時間才發現的最讓他震驚的現象。
凌海雖不想自身的劍法達到那種超境界和最完美的至高程度,但卻絕對可以達到一種無跡可循、超脫大自然的那種境界,那是一種忘情,絕情的境界。雖然他現在只是劍法達超境界的小成,不過也是在出劍時和殺敵時「忘情」、「絕情」,當他的功力真正達到能驅使那股先天真氣和體內陰陽之氣時,亦即是那先天真氣、陰陽之氣和自己的真氣三者完全融會貫通之時,才會達到大成境界,那便是「至情、超情、至義、至性、愛無限、生與滅互相迴圈之境界」。他目前正處於修行階段,即劍道的修行,亦是天道的體悟。
黑衣人和眾尼姑的比例依然比較大,每個峨嵋派的弟子幾乎是對付兩人,不過她們的劍陣連得很密,配合得很默契,如海潮擊岸綿綿不休,如江水東流滔滔不絕,如行雲流水飄逸悠閒,如穿花蝴蝶優雅灑脫。
黑衣人的局面比較緊張,又喪失了鬥志,只有捱打的份。恆靜師太將零散的幾名黑衣人全部送上了極樂世界。那是幾名特別兇殘的人,他們依然不死心地到處灑毒。恆靜師太本來脾氣在峨嵋三位老師太之中,是最暴躁的一個,所以取法號為「恆靜」,一旦被激怒,則絕不會心慈手軟,其性疾惡如仇,在江湖中的人,都知道恆靜師太是難纏的人物。
凌海的劍這次是削向與殷無悔對陣的七名劍手。這一劍所用的全是壓力,一種很純的壓力,那柄削鐵如泥的「含月珍珠」竟似變成了一根很沉重很沉重的巨棒一般橫擊過去。大巧若拙,帶著無匹的氣勢向七柄刀上撞去。這劍的角度並不是指向人,而是划向刀。
劍未到,氣先到,一種稜角分明的勁氣。七人大駭,他們從未見過能將薄薄的鐵片舞出這樣的氣勢,甚至連王祖通也不能,他們見過武功最強橫、最霸道的便是王祖通。
那種刀法,簡直不叫刀,而是魔法,一種超出常人想象之外的魔法。所以他們最崇敬的人便是王祖通,甚至可以為他死。因此,他們今天會不顧一切地來完成任務,可是今天他們卻遇到了一種比魔法更可怕的劍法,或許是妖法。
七名刀手的刀似乎都被一隻手鉗住,很艱難地才挪動幾分,但招己不成招,陣也不成陣,那是一種兒戲。殷無悔的劍絕對不快,不僅不快而且不鋒利,也變成了沉重的,沒有半絲鋒芒外洩,似是一根硬硬的鐵條,輕輕地擊在他們的檀中穴上。這個動作很瀟灑,很利落,很自然。
凌海的劍氣突然一斂,所有推出的壓力似乎在瞬間全部吸了回來,但他的劍依然擊下了,「當」地一聲,擊在其中一把刀上,力氣並不大,那柄刀也沒有從那名刀手的掌中掉下,但凌海的身形卻已經再次拔起,凌空如遨翔的蝙蝠,在熊熊的火光之下,在黑黑濃濃的烏雲之下,似是一名來自地獄的神魔,掌中的劍,映著火光淡淡的紅潤劃出一條血弧,向正在頑抗的黑衣人擊下。
這是一種讓人看了很順眼的角度,這是一種擊出很有效的角度,這是一種快得難以形容的速度,那閃著紅潤的劍身,那潔白的長衫,幻成一種淡淡的恐怖,沒有哪個厲鬼的身形有如此迅捷。
史書中,《山海經》、《神怪志》中都沒有哪一個厲鬼可以有如此速度。神,神也沒有!
神又怎會在夜間穿如此潔白的衣服呢?讓人看了有些心寒,心寒得還來不及反應,「叮叮噹噹!」手中的刀已被一種威霸的力道擊飛。這是一種爆炸性的力道,本是一點,小小的一點,可是突然爆炸成無倫的巨勁,在眾黑衣人虎口微震的同時,刀便飛了。
刀飛了,劍到了,一柄毫無感情的劍。但劍刺的並不深,淺淺的一劍,血流的並不多,但卻是從雲門穴上流出來的,一滴兩滴,卻滴成了呆頭雞。所有的黑衣人,都被刺住了穴道。
現在峨嵋派的小師太們才有機會去體味凌海那一劍的風情,那一劍的優雅,那一劍的神奇——
幻劍書盟掃描,夜鷹ocr,舊雨樓張丹風排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