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譁,啪啪……」樹林中一群飛鳥驚起,那是馬蹄聲所賜,凌海的頭微微一轉,卻見到幾隻信鴿在頭頂盤旋而去。
夕陽已西沉,天邊的晚霞耀起一片悽豔。
馬車便停在一塊微微凸起的山坡邊,馬已經解開轅子,在坡上悠閒地啃著依然青青的草。
眾人從車廂中緩步而下,在山坡上緩緩地走動著,靜靜感應著這漸漸轉濃的秋意。季節雖然已經轉到秋季,可是那烈日的燒烤並未退去多少。車廂中悶熱難當,而今能一觸這輕柔的微風,使峨嵋派的小師太們都興奮鵲躍,唯有恆靜師太焦慮依舊。
「師太,你不用擔心,峨嵋眾位師太的武功高強,而且又有各寺院的禪師,應該不會有問題的,只要我們趕了過去,恆慧師太體內的劇毒我或許有辦法化解,我還沒見過有凌家化解不開的毒藥呢?」凌海安慰道。
「大俠一片至誠,貧尼心領了,只是我隱隱地擔心那內奸的問題。當初大俠所處的凌家莊是何等實力,那麼多的高手,若非內奸,天下還有哪個門派可以將凌家打敗。想那凌文風莊主、馬君劍大俠,任何一個的功力都比掌門師姐高,和我師父比也絕不遜色,而二莊主凌春雨的功力也不會比我師姐差,可是明槍易躲暗劍難防。…恆靜師太有些傷感地道。
凌海默然,眼中冒出仇恨的火花,那化妝成飽經滄桑的臉顯出了無比的痛苦,那充滿仇恨的眼光,將天邊晚霞的顏色都映得淡了下去,變得很蒼白,很蒼白,那輕飄的白雲變得如此無力、軟弱。
凌海深深吁了一口氣,痛心地道:「師太說得不錯,明槍易躲暗劍難防。」
恆靜師太似聽出了凌海語中那深深的痛苦,才意識到剛才的話勾起了凌海傷心的往事。
不由得有些不安地道:「大俠,貧尼並不是有意的,剛才由於心神全是……」
「師太不必解釋了,我明白師太的心情,但事實也的確如此,我不會介意的。」凌海傷感地道。
「謝謝凌大俠能理解,貧尼本是修行之人,居然會在這幾天失去了平日的定力,真是罪過,罪過。」
恆靜師太自責地道。
叫幣太不必放在心上,其實人都是有感情的,所謂關心則亂。師太心掛峨嵋,你可拋開私人之雜念,但卻不能不關心整個峨嵋的安危,更不能面對武林的劫難而不動聲色,神仙也有為天下蒼生的幸福煩惱之時,何況我們只是凡人。」凌海開脫地道。
「大俠說的也有道理,只是知道這對修行很不利。」恆靜師太平靜地道。
「其實我認為一個人的修行不能太過於拘泥,一切都順應自然去修習,師太你只當眼前這些煩惱是一個魔障不是更好嗎?」凌海平靜地道。
「但願如此!」恆靜師太憂慮地道。
「師父,天快黑了,我們去拾些柴禾來吧。」休遠說道。
「可以,不過要小心一點,這裡荒山野嶺的,或許會有虎豹出沒,你們幾個不要走散了哦。」恆靜師太關切地道。
「是啊,無悔,你陪眾位小師太一起去拾些柴禾,順便也帶一些水回來,吃乾糧很渴的。」凌海吩咐道。
「是,主人。不過我還想順便帶幾隻獵物回來,免得漫漫長夜乾坐也太無聊了。」殷無悔從車廂底下拿出一張弓和十來支箭晃了晃道。
「虧你還有這份準備,不過……」凌海扭頭望了恆靜師太一眼,笑道。
「大俠,不必介意,我們出家人只是說戒吃暈腥,但並沒有規定不準看別人烤獵物呀。」
恆靜師太也笑了笑道。
「那就看你的了。」凌海對殷無悔笑道。
「好呀,殷大俠,你帶回的獵物,我負責燒烤,而且我還有幾壺美酒,夠咱們開開心心地喝上一頓了。」那姓詹的漢子插口道。
「那再好不過了,今晚肯定能做個好夢。」殷無悔笑應道。
「可別忘了我們兩份呀,我們這裡也有酒呢。」
另外兩名駕車大漢也叫道。
「怎麼會呢?只要想吃,人人都有份,哈哈…。」殷無悔放聲大笑道。
「哈哈……」凌海和三位車伕也應聲大笑了起來、眾小師太見到這般狂放之人,只能含笑著搖搖頭而已。
「走吧,小師太們,或許毒手盟之人不會讓我們順順利利地返回峨嵋,會追著我們一路埋伏也說不定,大家可要小心呀。」殷無悔笑道。
凌海心頭一動,似想起了什麼,忙道:「無悔講的沒錯,毒手盟之人很可以尾隨我們,或是通知前面的人攔截也不一定,大家只要有什麼風吹草動,便要示警,免得讓敵人有機可乘!」
「門主,你也說得太可怕了吧,我們手中還有劍呢,」休遠不服氣地道。
「休遠,大俠乃一番好意……」
「師太,休遠小師太說的也沒錯,不過明槍易躲暗劍難防,若敵人在林間佈下無形之毒,那拾柴不是變成了入虎口嗎?我這裡有一些自己煉製出來的避毒丸,可以在兩個時辰之內使你們不會受到一些普通毒藥的影響,不過若是巨烈之毒,那這就無能為力了。不過,還是可以有一柱香的時間可以不發作,想必你們會知道怎麼做。」凌海掏出一瓶藥丸截斷恆靜師太的話道。
「謝謝凌少俠的一片好意。」休遠緊逼幾步立於凌海的身邊,接過藥丸脈脈含情地道。
這一下可把凌海嚇了一大跳,心兒直蹦蹦地亂跳,紅著股有點結巴地遒:「不,不用謝,我,我們現在是站在同一條線上,這是應該的,這是應該的。」
休遠卻低聲道:「看你緊張成這個樣子,還是劍術大師呢。」
「大俠只是擔心你們的安危而已,怎會是緊張呢?」恆靜師太不明所以地道。
休遠立刻很小聲地對凌海道:「我又不吃你,值得這樣怕嗎?」然後「撲哧」一聲笑著跑開了。
恆靜師太望著遠去的休遠,無奈地搖了搖頭,露出淡淡地笑意,自語道:「這小徒給寵壞了。」
凌海站在那裡發呆,臉上的紅潮漸漸退去,卻在心中留下了一團混亂。他已經發現這小尼姑對他動了情,這可是一團火,一堆火藥,沾都沾不得。他又想到了孫平兒,那淡淡的笑意,那幽幽的愁緒,那動人的溫柔,那如火般熾烈的情誼,他搖了搖頭,心裡暗自警告道:
「凌海呀凌海,你可不能有損峨嵋清譽呀,更不能對不起平妹,她為了你可以死的那份情意,你一生一世都報不了。」
「大俠,你還在怪小徒的無理呀?」恆靜師太不解凌海為什麼搖頭,遂疑問道。
「師太誤會了,我只是想到了另一件事,休遠小師大的個性直爽,不擅隱藏,但對於江湖人來說,這是很平常的,我怎會介意呢?」凌海解釋道。
「大俠不介意就好,小徒自小就被我寵壞了,以致有時顯得失禮。」恆靜師太不好意思地道。
凌海心中有幾絲憂慮和恐慌,這是他從來都沒有過的事情,在眼見家人朋友離去,在敵人刀劍下掙扎都沒有過憂慮和恐慌,如今卻因一個含情的眼光而使他心神煩亂。在數月前,對任何女孩子,哪怕是孫平兒的絕美都沒有令他心神不寧,而今天只不過是一個小尼姑,卻在他心理上出現了此種異狀,真叫凌海有些不解。他靜靜地在山坡上踱著方步,三個車伕卻在修理車轅,照顧馬匹,恆靜師太盤膝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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