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我是被王祖通接至王家,因為我想在他壽宴那天向天下武林同道公佈孔不離與‘毒手盟’的關係,卻沒想到這老賊竟是隻披著人皮的狼,竟想害我,好在被他的侄孫王倫得知訊息,便通知我逃走,否則我真的不可能活至今日。聽說馮公子抓住了我的恩公王倫,才斗膽想請馮公子放過我的恩公,我趙乘風將感激不盡。「趙乘風慨然道。
「好,恩怨分明,的確是條好漢,老朽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老者捋須讚道。
「謝謝前輩。」趙乘風立身感激地道。
「追月,帶趙公子去見公子。」老者對那胖僕人溫和地道。
「好,公子,請跟我來。」名叫追月的華衣僕人恭敬地道。
趙乘風向老者抱拳致謝後,便跟在那被喚作追月的僕人身後行去。這時他才注意到那追月的每一步落腳都非常輕,幾可達到點塵不驚的地步,而且每一個動作都似蘊含著從任何角度出擊的招式。趙乘風不由心中暗驚,這「翠花園」果然是藏龍臥虎。剛才那老者,眼神之充足,正顯示出其驚人的內家真力,只有功力達到了一定的境界才可以將它隱藏得那麼好,難怪老者根本就不怕他有什麼不軌的圖謀了。
「各位兄弟,今日喝得可痛快?」司馬屠豪聲問道。
「痛快,與盟主在一起狂飲豈有不痛快之理,格老子簡直比玩女人更痛快。」一個粗野的聲音高喝道。
「哈哈……」眾人立刻笑成一團。
「痛快就好,或許在今天之後咱們便沒有機會一起如此痛快地喝酒了。」司馬屠故作傷感地道。
眾人的心神突然一沉,整個大堂的聲音漸漸全都靜了下來,就因為這一句話,這一句奇怪的,讓人不得不深思的話。
「怎麼會呢?盟主,咱們都活得好好的想怎樣痛快便怎樣痛快,格老子的,還有誰能干涉我們嗎?」一個粗獷的聲音奇問道。
「是呀,怎麼會呢?」很多人都在沉聲問道。只有洪華、謝成及五十位曾與獵鷹一起去過利川的兄弟心中一陣心寒,獵鷹的話難道真的要應驗?他們沒有作聲,他們依然保持著非常清醒的頭腦,第一次的酒,他們已經完全排出體外,而這「還魂香」並沒有喝下多少,因為他們相信獵鷹。
「兄弟們,我司馬屠實在是有對不起各位兄弟的地方。」司馬屠裝作一副很無奈的樣子道。
「盟主何出此言?」有人沉聲問道,所有的人都靜靜地等待著司馬屠的回答。
「希望大家能原諒我,將自己的身份隱瞞了這麼久,我從來都沒有向大家提到過,我本是‘毒手盟’之人,所以說我是有愧眾位兄弟的。」司馬屠裝作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道。
「啊……」所有的人都一片驚呼。這句話就像一個晴天驚雷,把所有的人都驚得發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知道該說什麼話,沒有人的心中是平靜的。像是有洶湧的波濤在狂衝、狂撞。最驚的還是洪華、謝成與五十名從利川回來的殺手兄弟。「毒手盟」曾經派過「箭王」
和數十名好手阻殺他們,並且俘去了四十多名殺手兄弟,且剛才獵鷹告訴他們,絕殺的滅門仇人便是「毒手盟」。現在他們終於明白為什麼凌海沒有死去,而又不願再回到「殺手盟」
的原因。
洪華想說話,想質問,但謝成卻踩了踩他的腳。那五十名兄弟見兩人未曾說話,也便默默不語,靜靜地等待著將要到來的風暴。
大堂裡很靜,只有人粗重的呼吸聲在不停抽動。所有人的酒意全都散了一大半。這是一句任何人都想不到的話,更沒有人會想到他們一向敬仰的盟主司馬屠居然是「毒手盟」中人。
這豈是所有人能一時接受得了的?所以這些人都在消化,都在考慮司馬屠將這話坦然告之的背後有什麼圖謀。
他們都是殺手,殺手絕不是笨人,甚至比普通人更聰明很多倍,經驗老到,否則早就被別人殺了。所以他們在思考,為何司馬屠如此有恃無恐,那肯定是司馬屠有對付他們群起而攻的能力。最容易讓人想到的是酒,這些酒都是司馬屠親自備的,誰都會考慮到。
有人在試探,沒有毒!只是似乎有一種很清醇的味道留在體內不能化去。有人在洪華的背後拉了六下。三輕三重,然後又用五指點了四下,三左一右,左邊三指兩重一輕。
洪華知道,他的背後是「殺手盟」中一股凝聚得非常緊密的群體,和獵鷹的感情很好,與「絕殺」的感情更好。獵鷹的話他們也聽到了。這三輕三重代表的是他是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暗號作代號。是麻金,是「殺手盟」中第五號角色麻金,三左一右的指法是叫他們靜觀其變,不要魯莽行事,另找時機。
麻金和洪華的關係很好,都是肝膽相照的好兄弟。當初在未加入「殺手盟」之前便是江湖中有名的殺手。所以他會在這個時候提醒洪華,他們是背靠背坐著的,沒有人能夠看到他們在桌子底下的活動。
麻金一生參加過大小一百八十多次刺殺活動,竟完成了一百六十多起。所以他在「殺手盟」中的影響也異常大,他也便隱隱成了外系殺手的頭領。外系殺手是指非司馬屠親自招來培養的,而是江湖中一些本身便是殺手,後來才加入這「殺手盟」的老資格殺手。絕殺無私地傳他們各種絕技,使他們看到了人世間真誠純樸的一面,他們當絕殺是一個真純的小弟弟,一個需要用全部的愛去關心和愛護的小弟弟,和獵鷹一樣與絕殺的關係特好,甚至可以為「絕殺」去死。上次凌海到宜賓時,麻金還未曾回來,否則,麻金早就帶著那幫兄弟走了。
在「殺手盟」中,司馬屠是第一高手,而「絕殺」卻是第二把劍手,獵鷹排名第三,而第四卻是麻金的師兄鄧和。這也是一個有上百次刺殺經驗的高手,但他卻比麻金的智慧稍遜一些。
鄧和是一位極情於劍的人,對其他武學的興趣並不大。而麻金也和獵鷹一樣學會了凌海所授的毒物、暗器、劍法。
洪華也在謝成的腿上點了四下,三左一右,這是用腳點的,所有的這一切細小動作都只是在極短的時司裡完成的。
一位長滿絡腮大鬍子的高大威猛殺手「嗖」地站起身來,端走桌面上的酒罈,猛地將「還魂香」向嘴裡狂倒,弄得酒水亂濺,順著絡腮鬍子流了一地。然後他眼中露出堅定的神情,冷冷地道:「不知盟主將這個秘密告訴我們,有何意義?若盟主將這個秘密永遠藏於心頭,咱們不是沒有必要增加這麼多麻煩嗎?」
司馬屠裝作一副無奈的樣子看著那高大威猛的殺手低沉地道:「實話說,我不想再瞞眾兄弟,因為‘毒手盟’也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而我本身便是‘毒手盟’之主,必須回到毒手盟中去指揮,在‘殺手盟’與‘毒手盟’之間我必須有一個選擇,我不能對不起大家,也不能對不起‘毒手盟’的兄弟,所以我必須要對你們講出來。」
頓了一頓,司馬屠的聲音轉為激昂地道:「我很希望兩盟合併,但我知道眾位兄弟心中肯定有諸多想法,或是反對,這些我很清楚。因此,我今天提出來是徵求大家的意見,願意追隨我司馬屠的,我以‘毒手盟’盟主的身份保證一定會好好地待眾位兄弟,絕不會虧待大家,將來有了榮華富貴,大家一起享用。若是有些兄弟不願如此,我也不會勉強,可以自願離去,我不會阻擋,今後是敵是友,就要看各位自己的打算‘不知眾兄弟意下如何?」司馬屠的表情很深沉,目光不住地掃視著眾人的面孔,似乎在等待著眾人的回答。
眾人又是一陣沉默,人人都在猜測,司馬屠的話有幾分可以相信?誰都知道毒手盟的手段和作風,而司馬屠就一直做著「毒手盟」的盟主,難道竟連自己身處險境也不知道?這是不可能疏忽的,就連最普通的人都會想到這個問題,沒有任何人能獨對這三百多個高手,「殺手盟」之所以能成為江湖中數年來都沒人敢惹的門派,那是憑著什麼呢?連馮家如此大的勢力,都要避其鋒芒,川中所有勢力全部被毀去和撤走。
「殺手盟」之所以能夠屹立不倒,不是因為他們人多,他們的人數絕不多,三百多人,不過是一個小數目,但每個人都是絕對的殺人武器,每個人無不是經歷過上百次生死的搏殺而一步步成長起來的高手,每一個人所能造成的殺傷力遠比十個人所造成的殺傷力更可怕。
他們殺人時,沒有想到死,只有目的,而忘卻本身。這種悍勁,本就是無敵的。少林也不敢與殺手盟為敵,他們不夠狠。武當也不能。可以說「殺手盟」是江湖中最具潛力,最有殺傷力的組織,每一個進入「殺手盟」的成員,都為能進入「殺手盟」而驕傲,因為這絕對是憑真功夫,絕對不是憑僥倖所得的。而最可怕的是,他們根本就不需要遵循江湖規矩,可以憑任何手段殺人!
司馬屠難道沒有想到?司馬屠難道不怕?就是當初的「塞外雙龍」親來,恐怕也難免會以逃為主。若硬戰恐怕也只會是死路一條。難道司馬屠比「塞外雙龍」更厲害?沒有人見過司馬屠的真功夫,這個世上能見過司馬屠真功夫還活著的人恐怕也只有凌海一人而已,司馬屠給人的印象從來都是莫測高深,深藏不露。
那絡腮大鬍子的殺手沉默了一會兒,沉聲問道:「你把這些毫不隱瞞地告訴我們,難道就不怕我們會在這個時候聯手將你殺了,不僅讓你回不了‘毒手盟’,甚至走不出‘殺手盟’?」
「哈哈哈……你問得好,問得好。」司馬屠放聲大笑道。
「你笑什麼?」那長滿絡腮鬍子的大漢沉聲問道。所有人的目光都回到了司馬屠的身上,因為那大漢所問的正是大家急於想知道的問題,沒有一個人不急切。
「我只是想,你問得很好。這一次,我既然說出來了,當然會有所準備,若你們執意要與我為敵,我司馬屠也沒有辦法,若你們相安無事也還罷,我也不是趕盡殺絕的人,會給你們留下一條生路。」司馬屠聲調一變,眼中厲芒暴射地道。
這時的司馬屠在所有的人眼中都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個絕對可怕的人,就像一片深不可測的汪洋,沒有底、沒有邊,應該說,這已經再不是一個人了,而是一個生命力澎湃的能量體,所有的人,在這時才真正的看清了司馬屠的厲害之處,也在暗暗吃驚。
那絡腮鬍子的大漢沒有退縮,也沒有畏怯,反而神色變得無比平靜,他的聲音也變得無比平靜,甚至不帶一絲驚駭、不安的神色。「你在酒裡下了毒?」這聲音的確很平靜,平靜得有點近乎於死亡的味道,但這平靜的聲音卻像是一顆碩大無匹的隕石,飛墜在一個平靜的湖面上,把整個湖面的平靜給擊得粉碎。
那種寧靜已經蕩然無存,所有的人心中都如巨石在壓抑著,都在期待著司馬屠的回答,所有的眼神都無畏地望著司馬屠。
「你何出此言?難道你發覺我的酒中有毒嗎?」司馬屠反問道。
「這兩種酒沒有毒,但這兩種酒似乎比那正宗的佳釀味道要差上一點點,雖然這些都是好酒,而且沒有毒。最先我們喝的是‘東門坊’的‘春露仙’。可是這酒似乎比那」春露仙「多了一點點辛辣的味道,只喝一口不覺得,但若大口大口地喝,那些對這‘春露仙’仔細品味過的人只要一留心,定可以覺察到這一股淡淡的辛辣,這是真釀‘春露仙’所沒有的,而這‘春露仙’正是‘東門坊’所出,因此味道的變異定是有人動了手腳。而這‘還魂香’在宜賓也只有一家,雖然這酒也是陳年佳釀,但以他的年限來計算,這酒質似乎應該還淡了一些,和它的醇度不能協調,我敢肯定這不是釀造的失誤,因為這酒的香醇,絕對正常,所以也應該是買來後才出的問題。」那留有絡腮鬍子的大漢如數家珍般地分析道,眼神絲毫不漏出一點點情緒。
「哦,想不到你對酒還會這麼細心,有如此深的研究,那你覺得這酒喝下去有沒有毒呢?」司馬屠含笑地問道。
眾人剛才聽到這大漢一說,心中都一驚,剛才誰都沒有留意這一點點小小的味道變化,但這大漢卻分析得如此清楚,不由得心頭也一急,很想聽到結果。
「我不知道這兩種酒中放了什麼東西,不過對身體並無多大正面影響,但很明顯,在體內有一團驅之不散地清醇之氣。我也不知道這股清醇之氣能產生什麼樣的後果,但我卻聽到‘絕殺’兄弟說過有一種叫做和合的奇毒,他們本身是沒有毒的東西,或者兩者相合也是沒有毒的,但卻只要有一種引子一摧化,那股潛藏的無毒之物,便會變成劇毒,甚至無藥可解!」
「和合的奇毒……」除司馬屠及他身邊的二人和那大漢外,其他所有的人都驚叫了起來,把那大漢的話聲一下子給打斷了,大堂內亂成了一片,那些殺手兄弟,失去了一貫的冷靜,甚至連洪華、謝成、麻金也都大驚,不過他們似乎沒事,連同近百兄弟,因為他們都聽到了獵鷹那無頭無尾,又莫名其妙的話,所以他們自覺地把最先喝下去的「春露仙」全都逼出體外,也便沒有什麼關係,更不會產生一股驅之不散的清醇之氣。
「兄弟們,這還得由盟主為大家證實,我只不過是猜測而已。」那長滿絡腮鬍子的大漢沉聲痛心地道。
「盟主,我們是不是中了‘和合之毒’?」有很多兄弟禁不住問道。
「兄弟們不用擔心,只要你們願意跟隨我司馬屠,絕對不會虧待你們的,更不會有毒發的情況。」
司馬屠話鋒滿帶溫和地道。
眾人立刻知道,的確有這麼一回事,那便是說,每個人的的確確是中了和合之毒,這一下子除了司馬屠和他身後的兩名殺手外,其他所有的人臉色全變了,連那長滿絡腮鬍子的大漢也都變了臉色,沒想到被他一語道中。
司馬屠伸了個懶腰,動作很自然,很優雅,很輕鬆,也有些得意,但給人一種無懈可擊的感覺。雖然這只是一個很隨便,也很平常的動作,可是他每一寸肌肉所劃過的軌跡卻都是那樣完美,他已經基本上恢復了所有的功力,而且他還圓滿地完成了一件令他也感到非常棘手的事情。
所有的人都在沉默之中,所有的人都在靜靜地體味著這死寂的氣氛,所有的人都在心中痛罵,在心中思量,無奈、痛心,在空中交纏成暴風雨將臨的死寂——
原水掃描,夜鷹ocr校排,幻劍書盟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