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回答,柳天賜怎麼也想不起她是誰,與自己有什麼關係,他很想知道這個答案。
「啊」柳天賜倒抽一口涼氣,他看到一張支離破碎、血肉模糊的臉,「啪」同時又響起一聲清脆的耳光,紅衣少女解開蒙面,露出恐怖駭人的面容,這是柳天賜始料不及的。
「我叫吳鳳,你這個該死的,是你這個該死的害了我們,不,我不要你死,我要你生不如死.」血肉模糊的嘴唇下露出雪白的牙齒,兩排咬牙切齒的白牙,更顯得猙獰。
原來,柳天賜絆倒吳虎、吳龍,上官紅切下了他倆的手臂,甩出「霹雷神彈」,吳鳳收勢不住,霹雷神彈的碎片在臉上開花,吳鸞也被炸成重傷.「巴蜀四傑」逃出麗春院互相對視,劫後彼此感到無限的悲哀,缺胳膊少腿,尤其花容月貌的小妹……哎,此仇不報枉為「巴蜀四傑」四人感到再無臉回到巴蜀,四處查詢上官敏。(他們一直認為上官紅就是上官敏。)
對一個豆冠年華的少女來說,美麗的容貌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當她看到自己的容貌真想一死了之,可大仇未報,找不到上官敏,思前想後,總覺得有一個人比上官敏還可惡,要不是他絆倒大哥和二哥,上百敏早就成了劍下鬼,自己也不會像現在這般人不人、鬼不鬼.她心中復仇的火焰越來越旺,於是又找到復仇的物件,心中升起殘酷的冷笑,腦海中閃現千百個酷刑場面,剜心,剁指,割肉……於是便隻身潛入麗春院柳天賜稀裡糊塗地聽完吳鳳的話,似乎很有道理,自己真是罪該萬死,怎麼將一個美麗漂亮的姑娘搞得如此醜陋,看來美麗和醜陋與好人和壞人一樣在一瞬間是可以轉換的,只是看用什麼工具,一顆炸彈可以使美變醜,吳鳳覺得任何酷刑只是一時的痛楚,難解她心頭之恨,他要將這個毀她容貌的罪魁禍首變成一隻狗,永遠地變成一隻狗,千人蹋、萬人喚的鄉村野狗.吳鳳說完這些話流了兩行清淚,彷彿是在血肉模糊、凸凹不平的臉上淌下的兩條山中小溪彎彎曲曲.繼而又發出嗚咽般的笑聲,到底是哭還是笑,只有吳風最清楚.淡淡的光影代替了艨朧的月光.
吳鳳抱來一堆乾柴,燃起一堆篝火,火在清晨的涼風中卷著火舌,發出愉悅的歡笑,淒涼的墳地變得溫暖,柳天賜的破衣服被三下五除二的剝個精光,像剝了狗皮的狼狗,吳鳳伸手解開柳天賜的啞穴.
「我讓你說一句,最後說一句人話.」
「你真像我的仙女姐姐.」柳天賜剛一說完,像是吞下了一顆珍珠,這次不是珍珠,是一顆圓圓的藥丸,從此柳天賜就變成一個啞巴.吳鳳左手拿著狗皮,右手拿著燒得通紅的匕首,一點一點地向柳天賜身上燙貼狗皮.
一陣難聞的焦臭味,柳天賜昏死了過去.
東方已露出一片霞光,大地已經甦醒,烏兒飛來竄去覓食,一隻不知名的鳥兒停在柳天賜的頭上,
因為它發現柳天賜的嘴邊有一粒米飯,欣喜地啄了一口。柳天賜臉上吃痛,用手一摸,不是手,而是狗爪子,摸的不是臉,而是毛茸茸的狗嘴,這一切都變了,柳天賜只有人的思想其它都是狼狗,一隻會有思想的狼狗.
柳天賜想痛哭一場,但發出的都是狗的「嗚嗚」聲,他又倒在地上沉沉地睡去,睡了兩個白天和黑夜,柳天賜感到又餓又渴。
狗也是要生存的!
柳天賜珊跚地爬起來,在明鏡的小溪邊他看到了一條飢渴的狗,想也不想地飽喝一頓,猛的一抬頭,柳天賜發現小溪對面有一條野狗對他虎視眈眈,經過一番拼命的撕咬,柳天賜傷痕累累地趕跑了那隻野狗。
人是由環境造就的,環境改變了,你就必須變成相應的什麼來適應環境。
柳天賜變成了一條實實在在的狗……
從杭州向東兩百里地的紹興,烏篷船穿稜在各村鎮之間,紹興人喜歡看社戲,臨時在水邊的空地上搭起一個臺子就可以唱戲,也有耍猴的,玩魔術、雜技、玩把戲的,總之三流九教在這裡都可以找到一塊地盤。
「俺老漢賤名阿二,初到貴地,為供大爺小姐一時消遣,就讓這一醜物顯醜,大少爺們別小看俺這條狗,俺這條狗能通人性,寫字作畫,喝酒猜拳,對弈穿衣無所不能,各位大爺見笑了,咚。」一個風塵滿面的老漢左手牽著一條穿著花衣的黑狗滿場遊走,每說一句那狗就敲兩下銅鑼,
「咚咚」老漢抱拳四揖,黑狗也抱拳四揖,這種開場白馬上吸引了許多人,裡三層,外三層人擠得水洩不通。
黑狗擠眉弄眼使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因為他們平時所看到的人狗雜技,無非是鑽火圈打滾之類,而這條狗宛如一個活生生的人,似乎能聽話,通人的言語,有人的表情,真使人大開眼界。黑狗從地上咬起一根樹枝,寫道「歡迎捧場」四個歪歪斜斜的大字,全場頓時掌聲雷動,持久不息,這真是一條神狗,人們議論紛紛.正當大家在津津有味地欣賞著黑狗的表演時,突然,兩條黑影一晃,不,是三條人影,其中-個黑影挾持著一個白衣少女。
這兩條人影去的好快,一眨眼就不見了,不一會兒,後面跟著十來條人影,拿槍持刀,一個個身手不凡,飛掠而過,都是從圍觀人的頭頂踩過去的,不一會兒就都不見了,彷彿突然颳起一陣風.
騷亂的人群歸於平靜,可柳天賜,穿著狗皮的柳天賜呆了,天下真是太小了,小得使他看到了上官紅,他脫口而出「姐姐」,可發出來的只是狗的汪汪聲,他怔怔的看著遠處,遠處那裡還有姐姐的身影.
不一會兒,人影又轉回來,跑在最前面的仍是「金玉雙煞」,他倆顯然負傷,兩張老臉血跡斑斑,不知是殺別人濺的血,還是被別人殺流的血,但兩人的肩膀是被人砍的,紅肉外翻,又鮮明又駭人.
後面人大呼小叫形成包抄的局面,圍觀的看客只恨爹孃少生兩條腿,一鬨而散,高大的槐樹底下露出一片空曠,「金玉雙煞」被圍在核心,金煞舞動官印索將十來人迫在圈外,玉煞左手挾著上官紅正和兩男一女惡鬥,兩個壯男使的是崆峒棍法,虎虎生風,他們一胖一瘦,一高一矮,形成鮮明的對比,高個棍法輕盈飄逸,矮個棍法凝重,力掃千鈞。中年女子使的蕭山地趟刀,刁鑽狠毒,雖然三人乾番攻出,但玉煞只要遇上危險就將上官紅推在前面,三人馬上中途變招,生怕誤傷了上官紅。「先把這女魔解決掉.」有人在東邊吆喝,於是就有人群向玉煞移動,金煞趕緊橫索一攔,人群又被逼到東邊.圍攻的人都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有崆峒派的雷震雲和柳青、蕭山派的花仙子、青城派的夏剛、華山派卓一凡……但一時之間還是不能傷著金玉雙煞,因為上官紅在他倆手裡,他們從杭州追到紹興就是為了搶上官紅,而上官紅只能生擒而不能傷,金玉雙煞似乎看到了這一點,乾脆把上官紅當作盾牌使,撿了一個極大的便宜,再加上名派高手各懷心機,這就使金玉雙煞有驚無險.
柳天賜蹲在槐樹底下,一眨不眨地看著上官紅,不知不覺地淚流滿面。
卓一凡瞅準空隙一招「八步流星」踩在青城派夏剛的劍上反彈進去,像一顆流星激射而出,一下子將金煞的官印索逮個正著,金煞的官印索本是打向崑崙派方中鶴的百合穴,誰知官印索被抓,他習慣性地往回一帶,卓一凡就順著官印索帶到面前,卓一凡的長劍已指到金煞的咽喉,轉機一現,群豪大譁。
兩邊的雷震雲和柳青被迫得手忙腳亂,兩把熟銅棍眼看要打到玉煞身上,玉煞急忙扶過上官紅,兩人只好硬生生的中途收回,玉煞乘機用指甲划過來,迫得兩人趕快躍開。花仙子的地趟刀又齊腳斬過來,兩人又不得不蹦起來,身法甚是狼狽,玉煞日子也並不舒服,左手要帶著上官紅,只能使用右手出擊,又不能隨心所欲的高躥低蹦,因為她一躥起就必須帶動上官紅,加上邊打邊跑累了兩天,汗水把臉上的香粉衝得沿著皺紋的深溝往下直淌,滿頭的鮮花只有兩支還插在零亂的頭髮上,搖搖欲墜.「大家停下,我們今天主要是救出上官紅妹子,只要兩位前輩放了上官紅,我們答應不為難兩位老前輩.」卓一凡右手用劍指著金煞,只有稍一用力,魔威震天的金煞也只有死路一條,華山派是武林大派,扭轉局面又是卓一凡,能說出這話也只有卓一凡。
玉煞扭頭一看,陡地右手暴長,凌空一騰竟將花仙子打退一丈開外,跟著身形猛進,五指伸開一抓活土生地將花仙子的瑤刀奪過來,橫架在上官紅的玉脖上。
「我看誰敢動我金郎。」也許是救夫心切,玉煞從逼退花仙子到奪刀說話,沒有絲毫停滯,老臉扭曲’甚是猙獰,似有一種與人拼命的架勢.群豪都給震住了,這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既然已說了,肯定能做到,上官和紅一死,他們不就前功盡棄了嗎?
死一般的寂靜,連空氣也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