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童聖」那孩童般的聲音大叫道:「厲害,厲害,臭道士,再接一下我的‘彎路又蹦又跳射人針’。」沒見他手動,兩枚銀針又破空而出,兩枚銀針一上一下忽閃忽閃,像兩隻翩翩飛起的蝴蝶,向老道射去。
老道大駭,停下腳步一轉身雙掌幹推,驀地幻出—片掌影,不,不是掌影,有拳、掌、爪,就像老道突然長出了上百條手一樣,更為奇怪的是,這上百條手長短不一,飄飄忽忽向「不老童聖」招呼過來。
「不老重聖」大急,從懷裡掏出一把銀針一灑手,那銀針就像上百隻蝴蝶翩翩飛舞,穿梭在掌影之中。
一般的,能化出上百個掌影,這是出手太快所造成的,就是在一眨眼之間使出了一百多掌,但這些掌法是一樣的,同在一個平面上,而老道所化出的掌影,或拳、或掌、或爪、或勾,而使的招數也不一樣,就像同時使出上百個變招,並且長短不一,有的是近在胸前的守勢,有的是雙手暴長的攻勢,使人目不暇接,柳天賜真是驚歎不已!
別看這掌影飄飄,銀針翻飛,其實是一種內力的較量,老道的掌影都是內力驅動的。
「不老童聖」那滿面紅光的孩兒面上也有一股凝重神色,雙掌向前面平推,指揮著上百口銀針見縫插針地滲入那老道的功力之中,兩人面對面形成對峙的局面,上百口銀針在老道的掌影前上下翻飛。突然,一口銀針從掌影的空隙中刺了進去,說明「不老童聖」功力還是略勝一籌,老道一個趔趄,腳上足三里已被刺中,但這枚銀針勁力甚小,老道掌力一吐,其它的銀針盡數掉在他面前,老道站穩身子,雙拳一抱朗聲說道:「佩服,佩服,童聖兄內力已達到這等地步,老道望塵莫及。」
不老童聖「嘻嘻」一笑說道:「臭道士,用你的‘百變神功’我倆來比試比試,不然的話你得叫我爺爺。」
上官紅聽了「撲哧」一笑,這「不老童聖」真是孩童一般,人家已白鬚銀髮叫你一聲「童聖兄」就夠了,怎麼叫你爺爺。
不老童聖兩眼斜瞄,見上官紅和柳天賜站在牆壁頭上,大叫道:「臭道士,不跟你玩了,我師父來了。」說著身子一立,人已橫彈而去,在禿枝上一點,人勁射而去,眨眼不見蹤影,三人目瞪口呆,身法真是怪異,人直挺挺的橫飛而起。
上官紅急叫道:「童聖,別跑,快回來。」一個孩重聲音遠遠傳來:「童聖在外,師令有所不受,我去了。」曠野裡迴盪著「了……」說明人已離了很遠。
老道甚是吃驚,牆上的少女書生打扮,明眸皓齒,年紀大概在十九、二十左右,怎麼會是「不老童聖」的師父,既然是師父,那武功之高更是不可想象,老道驚疑不定地站在那裡。
柳天賜見月光下的老道道骨仙風,悠然而生敬意,老道眼光一轉,看到了少女身邊還站著一個十八九歲的青年,「咦」了一聲,因為他感覺到柳天賜身上吐出一股逼人的靈氣,令他感到驚奇的是,這青年人身上有兩股正邪真氣,但從本人身上的靈氣來看,資質似乎處在佛的一面,這兩股真氣互相剋制,一旦激發其體內任何一股真氣達到最高時,另一股真氣會衝撞出來,搞不好有性命之憂,老道大感惋惜,他不明白這青年,體裡的真氣那麼浩瀚,如果正邪兩股真氣能在他體內合二為一,就是當年龍尊也不能與之抗衡,如果合成一股正氣,那將是武林大福,如果合成一股邪氣,那將是武林中一個可怕的煞星,一個給武林帶來浩劫的煞星。
老道眼光一掃柳天賜,默默地注視著他,柳天賜感到一道祥光籠罩著自己,人感到一陣祥和,彷彿沐浴在春花雨露中。
老道一看被「不老童聖」稱作師父的上官紅冰清三潔,超凡脫俗,體內蘊藏著一股柔情似水的真氣,老道不覺大慰,這少女的真氣正好能牽引她身邊的青年體內的那股邪氣,只是少女的功力似乎比青年身上的功力還稍遜一籌,目前還不能剋制得住。
上官紅和柳天賜看著面前的老道,站在那裡臉上陰晴不定,一喜一憂,一下子甚是不解,但從他仙風道骨裡透出一股慈祥的光輝,那深如枯井的眼睛發出的柔光,絕對不存絲毫敵意,兩人都覺得渾身舒泰,就像被曬了一冬日的暖陽,人有一種懶洋洋的感覺。
突然,一個人影從圍牆裡飛越而過,落在老道的面前跪下叫道:「安柯叩見師父。」老道收回目光,說道:「安柯,你怎麼也到襄樊來了!」
柳天賜一看,正是那穿著錦袍的公子段安柯,恍然大悟,原來面前的老道就是武當道長「玉霞真人」。
段安柯就把韓丐天如何到大理皇宮偷了祖傳《隨形劍氣》,然後打傷伯父,奉父命來襄樊調察此事,簡單地告訴「玉霞真人」。
「玉霞真人」用手緩緩地拂動銀鬚,仲天長嘆道:「天作孽,猶可為,人作孽,不可恕。
安柯你切不可莽撞,在真相不明之前,尤要注意。」說完雙手一拱道:「牆上兩位少俠,貧道有一物相贈,也許以後有用得上的時候,你們好自為之。」說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伸指一彈.瓷瓶不帶一點風聲,像是用手遞到柳天賜面前,柳天賜伸手一接,瓷瓶緩緩地落入掌中。
「玉霞真人」微微一笑,說道:「明晚再見。」飄然遠去,段安柯伏在地上拜了三拜,回頭怔怔地望著柳天賜和上官紅,百思不得其解,師父怎麼把自己視為至寶的「導氣神丸」
給了兩位陌生人。
上官紅見段安柯痴痴地望著自己,知道他又把自己看作了他師妹向子薇,臉一紅,拉著發呆的柳天賜說:「天賜,我們回去。」兩人轉身回到廂房,留著段安柯痴痴地站在那裡。
柳天賜拔開瓷瓶的木塞,一股淡淡的藥味撲鼻而來,沁人心脾,裡面有一粒紅色的藥丸,紅得晶瑩透亮,知道這肯定是一顆珍貴的藥丸,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胸裡,猛然想起「玉霞真人」說明晚再見,回頭問道:「姐姐,明天是什麼日子?」
上官紅說道:「哦,對了,明天就是十一月初十,丐幫將在點將臺召開丐幫大會,或許,我倆在那裡可以看到袁大哥和綠鶚。」
柳天賜道:「姐姐,你看玉霞真人為什麼會贈我倆藥丸,他可不認識我倆?」
上官紅笑道:「我想重禮之下必有所求,‘玉霞真人’不會有什麼惡意的,既然給你,你就好生收下,這自有他的深意。」
柳天賜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道:「這襄樊城忽然聚集這麼多武林前輩頂尖人物,連你的徒弟‘不老童聖’也來湊熱鬧,明晚可謂盛況空前。」
上官紅想起「不老童聖」見到他就逃之夭夭,不由莞爾一笑:「我這徒弟和你一樣,貪玩淘氣,可難管得緊,他是哪裡有熱鬧,就往哪裡跑,這倒不奇怪,不知為什麼偏跟‘玉霞真人’較上了勁?」
柳天賜道:「這叫‘教不嚴,師之惰’。你那徒弟滿肚子稀奇古怪,還不是想在‘玉霞真人’面前試試他的‘彎路又蹦又跳射人針’,我真擔心他以後不知道給起一個什麼名字,那麼長,一念就得念上老半天。」
上官紅一下子笑得喘不過氣來……
兩人各自回到房裡,在襄樊城找綠鶚和袁蒼海,在大街小巷轉悠了兩三天,人也累了,就拋開心思,早早休息。
十一日,襄樊城大街小巷,滿街都是丐幫子弟,人頭攢動,城外還有許多丐幫子弟陸續進來,在襄樊城的大道和廣場上或躺或坐,個個身上都汙跡斑斑,穿著破鞋,蓬頭垢面,雖然不拘禮節,但秩序井然,沒有哪個丐幫弟子拿銀子去買東西吃,沒有人施捨,就從袋子裡拿出一些殘奠冷飯兀自旁若無人、津津有味地吃著。
柳天賜和上官紅也穿著一身破衣服,拿著打狗棒,穿著破鞋,將臉上塗得一塌糊塗,混在丐幫弟子中,兩人相視而笑。
點將臺在襄樊城南三里地外,「韓信點兵,多多益善」就是在這裡,漢朝的韓信受過胯下之辱,後在襄樊附近行丐,被漢高祖劉邦施捨了一碗飯,就是這—碗飯之恩,韓信忠心不二,輔助劉邦統一天下,所以丐幫一直把韓信奉為丐幫鼻祖。點將臺由方磚壘起,是一個高約四五丈的平臺,點將臺方圓數十里已黑壓壓地站滿了丐幫子弟。
已是申時,天色已黑,平臺四周點燃了火把,把方圓數十里照得如同白晝,平臺上一個人也沒有,丐幫弟子引頸而望,柳天賜和上官紅牽著手,四處觀望,倒沒發覺有什麼異樣的人物,心想:那些已經來的人物潛伏到哪裡去了?成千上千的丐幫弟子立在臺下,議論紛紛,人聲鼎沸。
突然,從西南角響起一陣急驟的馬蹄聲,揚起滿天的灰塵,喧譁的人群一下子靜了下來,人們都側過臉去,不一會兒,十匹馬就飛馳而來,丐幫弟子刷地讓開一條道路,十來人翻身下馬。
柳天賜大吃一驚,這十來人皆揹負著八個袋子或九個袋子,知道這些都是丐幫的八袋長老和九袋長老,謝遠華也在其中,個個都血跡斑斑,神色疲憊,顯然經過了一場惡戰,有兩個還是伏在馬背上。
眾丐幫大譁,頓時,點將臺周圍一片寂靜,人們大氣也不敢出。
四個九袋長老走在前面,身上傷痕累累,倒提著打狗棒,步履凝重,神情凜然,後面是三個八袋長老,三個八袋長老攙扶著受傷的兩位八袋長老一行人向點將臺走去。
丐幫十大長老,早就名震江湖,柳天賜聽袁蒼海說過,這十位長老都分佈在各地,管轄一方,臺下有的丐幫弟子認出自己轄區的長老,不由大叫起來,頓時,臺下叫聲匯成一片,如海潮挾著春雷,聲震半天。
一個容貌怪異,額頭凹陷,圓臉,厚唇,鼻孔朝天,脖子歪向右邊的九袋長老站在點將臺上朗聲喊道:「大家靜一靜,靜一靜。」
這九袋長老因為相貌奇怪,柳天賜聽袁蒼海講是丐幫輩分極高的裴曾法,武功也最高,尤其一手打狗棒答,使得出神入化,早在二十年前就名震南北武林,為人穩重耿直,在丐幫相當於執法長老,韓幫主神龍不見首,少在幫中,幫中的大小事務,就由裴長老一手打理,代韓幫主傳令執法,這一喊,內力充沛,聲音洪亮,一下於將喧譁的聲音壓下去,連站在最邊緣的丐幫弟子,耳邊也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