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前輩,算來,葉前輩已故好幾年,可怎麼像活著一樣?」
黃朝棟自豪道:「嗯,我不能讓她離開我,她只是睡著了而已,為了天天看到她,我花重金在西域購了一塊大水晶石,又請巧手藝人,造了那座水晶棺,採買天下數百種藥物,溶煉成一種千年不腐的仙浴湯置於棺中,這樣,葉姑娘的肌膚不但不會腐爛,而且能保鮮駐頗,永不衰老,便似生前一模一樣。」
柳天賜嘆道:「世間真有這麼神奇的藥物麼?」
黃朝棟道:「當然,光有藥物是不夠的,我還專門誚人設計了這石窟,洞窟相連?盤旋錯落,每個洞窟連通長江水眼,陰寒之氣從水眼裡透出,使這裡陰冷刺骨,我造這陰寒洞,除了防腐,還為了防止他人進來,偷窺葉姑娘的遺容玉體。」
「若有人誤入此處,終生休想走得出去,用不了幾日,就會凍餓而死。」
柳天賜道:「那水晶棺應該放在這裡,怎麼在前面的石室裡?」
黃朝棟嘆了一口氣,道:「是被人搬過去的。」
柳天賜道:「誰?!」
黃朝棟道:「是一個毒如蛇蠍的女人!也就是我的第三個妻子歐陽雪。」
柳天賜道:「歐陽雪是你在葉姑娘死後娶的麼?」
黃朝棟道:「對!」
柳天賜不滿道:「黃前輩,你那麼喜愛葉姑娘,為何又娶了別人呢?!」
黃朝棟臉露悲憤之色,神色惘然,語氣充滿極大的悲苦道:「這一失足成千古限,這事還得從頭說起。」
「葉姑娘死後,我悲傷欲絕,痛不欲生,無心管幫中主事,終日在這裡陪著葉姑娘的玉體飲酒消愁,陪她說話。」
柳天賜心想:這黃前輩真是一個感情中人,情痴,人死如燈滅,怎會陪你說話,聽起來傻傻的,但卻甚感人。
黃朝棟接著道:「不僅如此,我還幻想為葉姑娘配製還魂丹藥,我不理幫中事務,沉浸在煉丹之中,派人去遍了天下沉山古林,採遍了奇花異草,煉成百種藥物,也未能使葉姑娘開口說話。」
柳天賜看了看石室裡面的藥筐,道:「這些都是你派人採集的麼?」
黃朝棟點點頭,說道:「何止這些,幾年中,我學古代的神農氏嘗百草,吃進肚中的草有千種萬種,多次中毒,幾欲身死,見藥三分毒,因嚐盡天下奇毒,我頭髮漸漸脫落,身子也漸漸萎縮,由一個英俊瀟灑的男兒,變成了一個醜陋不堪的怪物,江南第一美男子,變成江南第一醜物。」
「我救不活葉姑娘,自己又變成這等醜模樣,從此心灰意冷,幫中弟兄見我意志消沉,身子漸漸衰弱,都很著急擔心,不知哪位兄弟想出了一個主意,要為我再娶一個妻子,或許能讓我漸漸忘了葉姑娘,重振精神。」
柳天賜道:「嗯,這主意不錯!」
黃朝棟道:「憑九龍幫的實力,可謂要什麼有什麼,弟兄們為了幫我物色美女,可謂盛況空前,一點也不亞於皇帝選妃,前後有近百個,人人長得如花似玉,秀美絕倫。」
「可這些如雲的美女,我一個也選不上,弟兄們為我選盡了江南秀色,見我仍不滿意,即知我對葉姑娘用情太深,於是又想到一個主意。」
柳天賜接道:「找一個和葉姑娘一模一樣的女子。」
黃朝棟頜首道:「可世間萬物,皆有所別,便是花草樹木、魚蟲禽獸,也難找出一模一樣的來,何況是人呢?」
柳天賜點頭道:「那也是。」
黃朝棟道:「可我九龍幫是水上第一大幫,世間再難的事,還沒有做不到辦不成的,弟兄們為了使我重振雄風,煞費苦心,一方面派人到各地明查暗坊,一方面為葉姑娘畫像,四處張貼,許諾重金,在中原各地公開為我選妻。」
「這辦法果然奏效,兩個月後,果然便有人前來獻美。」
柳天賜好奇道:「這人是誰?」
黃朝棟道:「這人就是鷹爪門的幫主阮星霸。」
柳天賜一驚,道:「阮星霸,也就是現在九龍幫的幫主麼?」
黃朝棟道:「對,就是他,鷹爪門原是九江對面茶山一個極小的幫派,不知怎麼回事,幾年之間,勢力大增,發展了水上勢力,早有兄弟說鷹爪門與我九龍幫在長江上搶飯碗,我無心理會幫務,再說鷹爪門勢力大增,但與我九龍幫相比,還是太小,我也沒怎麼在意,沒想到他來獻美。」
柳天賜怒道:「那阮星霸早就是成吉思汗派到中原的內線,和郭震東一個發展陸地勢力,一個發展水上勢力。」
黃朝棟道:「這些以後我才知道的,阮星霸極為狡猾,做事隱秘得很,當時沒人知道,鐵木真是他的後臺。」
「阮星霸笑道:‘黃幫主,初聞黃夫人已逝,兄弟心中難過,看了你的榜告,正好我有一表妹歐陽雪,雖不能和夫人相比,但卻極為相似,特獻與黃幫主。’」
「我一見那歐陽雪,當時不由怔住了,世上哪有這等奇事,這歐陽雪的臉形.眉目、身材、高矮、胖瘦,均和葉姑娘一模一樣,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不僅如此,那歐陽雪還絕頂聰明,吟詩作畫,吹拉彈唱,無所不能,可謂色藝雙絕,溫柔多情,在氣質上也不比葉姑娘差,簡直是葉姑娘再世,我滿心歡喜,當場就答應了。」
「幫內各舵主見我終於找到了一個可心的李子,都萬分高興,當夜大擺酒宴,為我和歐陽雪操辦婚禮。」
「在舉辦婚禮當晚,阮星霸便提出要求,要將他的鷹爪門歸併到九龍幫,成為九龍幫的一個分舵,當時我高興,便一口答應,萬沒料到,只因我貪戀美色,失去查訪,便由此種下禍根。」
說到此處,黃朝棟停了下來,那張醜臉上凝住了悔愧和悲憤的神色。
柳天賜心想: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單單你阮星霸的表妹與葉姑娘長得一模一樣,肯定是阮星霸煞費苦心在哪裡物色來的,這其間肯定有重大的圖謀,至於將鷹爪門歸屬九龍幫是阮星霸的老把式,去年他不是將九龍幫歸屬日月神教嗎,不知這些為九龍幫帶來多大的災難!
黃朝棟定了定神,繼續講道:「我和歐陽雪成親後,洞房之夜,便知她已不是處女之身,心中好不懊惱,但我也不是當年的‘神州一劍’黃朝棟,不但年齡上比歐陽雪大了許多,模樣也變得醜陋不堪,再說歐陽雪酷像葉姑娘,能給我帶來精神上的慰藉,我也不那麼在乎了。」
「歐陽雪天性聰明伶俐,風流善解人意,對我極盡溫柔之情,使我乾枯之心,彷彿又得到了春雨般的澆灌滋潤,煥發出勃勃生機,又似一潭凝固了的死水,在愛火的燻烤下開化解凍,注起湧蕩不息的春潮。」
「我一夜間返老還童,昔日的風采重新回到我身上,我認為歐陽雪就是葉姑娘,而另一個葉姑娘卻漸漸在我心中消失了,對歐陽雪無話不談。」
「從此我再也沒到石窟,成天和歐陽雪在一起談文論武,飲酒作樂,好不快活,而那阮星霸深得我的寵信,在幫中地位青雲直上,沒多久,便成了九龍幫七大分舵的總舵主。」
「幫中弟兄頗有微詞,但也只能忍氣吞聲,因為我再也聽不進良言苦口,只聽歐陽雪一個人的話,我就像吃了迷藥,中了魔一般,阮星霸在九龍幫的權勢僅在我一個人之下,我見他精明強幹,能言善辯,機謀百出,聽歐陽雪的話,索性將幫中大大小小的事物全部交給他處理,而我自己則落個清閒自在。」
「俗話說得好,‘歡悅嫌日短,愁苦恨夜長’,我與歐陽雪沉湎酒色之中,不知不覺便過了三個月,這三個月的時間,阮星霸暗中培養自己的勢力,將六個忠於我的舵主全都害死,換了他的人,就這樣九龍幫完全被阮星霸給控制了,而這一切我一點也不知道,還矇在鼓裡,直到有一天我才……」
柳天賜見黃朝棟頓下了話頭,急道:「又發生了什麼事?」
黃朝棟道:「歐陽雪有了身孕了。」
柳天賜不解道:「歐陽雪是你的妻子,有了身孕這有什麼不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