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敬武和元權諸人也全都聽到了,而且聽得很清楚,那譁然的瀑布之聲並沒有將笛聲全部掩沒,在那渾洪之聲中,那笛聲猶如翻纏不完的青絲,在聲波中傳送。
不成曲調,卻只有感情,完完全全地表達了一種感情,一種意境,這已經超出了任何曲子之外,純粹是一種內在的情緒。
聽了這種笛音,使人完完全全地懂得,這樣一個人,這樣一種笛音,出現在黃昏之時,出現在孤山野嶺之中,這絕不是偶然,絕不是!
那是一種跳出塵世的灑脫,是一種跳出塵世的無奈,跳出塵世的茫然,更有一種無家可歸浪子的情懷。
沒有過去,沒有將來,完完全全是一種旁觀者的孤獨。
世人的旁觀者,世俗的旁觀者。
這人是誰?這是多麼神奇的一種感情,多麼神奇的一種意境,多麼落寞的一種心境啊!
這人是誰?
「啊……」眾人心神皆被笛音所感染,竟忘了已至瀑布的跟前,分神之時,竟被那急速下衝的水流給衝倒。八個人全都倒在水流之中,不由自主地向瀑布下衝去,惟一片驚呼響徹山野。
「不好!下面是瀑布,別讓那小妞和小蠢蛋給撞死了!」追兵們也全都驚呼道。
笛聲倏然而止。
「嗵嗵嗵……」八人像石頭一般自數丈高的崖上飛墜而下,全都跌入激流下面的水潭之中。
幸好,高崖之上並沒有突出的岩石,否則只怕幾人全都會骨折而亡了。不過,這樣也被跌得七葷八素,被激湧的暗流給衝上水面。
水潭不是很大,但卻也有幾丈見方。這些生於北方的人,對於水的畏懼,幾乎是天生的,雖然衝出了水面,但心中卻一片慌亂,手在水面之上一陣亂拍,卻根本就起不了多少作用,反而喝水更多。
元定芳正在慌亂得六神無主的時候,突然覺得手臂一緊,一件極為柔軟的東西纏了上來,嚇得她一陣大叫,但這次卻例外的沒有水湧入口中,正自驚駭之時,只覺得身子已經凌空飛起,當她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的時候,便已重重地跌在實地之上,卻不怎麼痛。
「啊……」又是一聲驚呼。
元定芳稍稍醒過神來,卻發現在潭邊的一塊青石之上悠悠地坐著一個極為高大的背影,而元方義也在此時跌在她的身旁。
「啊……」落入譚中的八人—一地被摔在元定芳的身邊。然後元定芳才看到一根極為細小的草藤落在地上。
一支翠玉笛的兩端斜露面出,明顯的橫放在那人膝上。
「大恩不言謝!敢問恩公高姓大名,他日有幸定當相報!」長孫敬武最早恢復鎮定,抱拳道。
「他鄉遇故之,何必匆匆便要告別呢?」那靜坐之人的聲音微微帶有少許的惆悵與落寞,也極為清脆,顯然是個極為年青的人。
長孫敬武不由得一愕,中雖然焦急,但也不得不出言疑惑地問道:「敢問閣下是……」
「心若山中石,情在海角邊,醉飲江河水,醒罷亂拂弦。」那人口中輕吟,同時緩緩地轉過身來,露出一張微顯冷漠而又充滿個性魅力的俊臉。
「蔡風!蔡風!」無權與長孫敬武及樓風月忍不住同時驚喜地呼道。
「蔡風,你就是蔡風?」元定芳眼中顯現出一絲迷茫的神情,低念道。想到剛才那種讓人心神俱醉的樂音,心中湧起無限的仰慕之情。
那人微微一笑,道:「錯,錯。」
眾人不由得一呆,長孫敬武愕然道:「你是絕情?」
所有人的眼中露出一絲錯愕之色,眼前這年輕人竟會是絕情。絕情不是已經死了嗎?那麼多人親眼看到他死的,難道眼前的人只是絕情的鬼魂?要不怎麼會一個人獨自在這種時候出現在深山野嶺之中?
「這次倒是對了。」那人很溫和地笑了笑道。
「你……你是人還是鬼?」元權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
「人鬼本無別,盡情、盡歡便行,元大管家以為我是人是鬼呢?」絕情好笑地問道。
「你不是死了嗎?」元方義吃驚地問道。
「每個人每一刻都是一個新生,每一段流失的歲月都是死亡,生命的終結才是新生寂滅之時,我死了,我也活了,我活著也便若死了。諸位是不是有人來追你們?」絕情淡然一笑,聲音極為平靜地道。
「是呀,是莫折念生的人!」長孫敬武忙道。
「你們去烤烤火,把衣服弄乾吧,這裡便交給我好了!」絕情極為自信地笑了笑道。
眾人這才發現不遠處正生著一大堆篝火,這就足以證明絕情不是鬼了。
「他們人很多!」樓風月擔心地道。
「如果你們餓了,那裡仍有幾隻未烤的野雞,本來已夠我一個人吃個痛快,現在看來是不夠吃了,你們自己去烤吧,我就不為你們準備了!」絕情毫不在意地道。
長孫敬武等諸人雖然知道絕情極為了得,但仍然不由得有些擔心。但絕情如此一說,他們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好向那堆篝火旁行去。
「姐姐,你怎麼還不走呀?」元方又驚問道。然而,元定芳竟呆呆的不知道想什麼想入神了,這時聽到元方義如此一叫,不由得俏臉一紅,幽幽地向絕情打量了一眼,便隨在眾人之後向火堆旁行去。
「他們全都在下面,沒有被摔死,大好了!」崖上傳來了幾聲呼喝之聲。
「咦,他是絕情!」崖上緊接著傳來了幾聲駭然的驚呼。
「他怎麼還沒死?他是絕情!大家放箭,放箭!」
那立在崖上的人慌忙大呼道,絕情的名字已經深深地印在莫折大提所領起義軍的心中,這幾個人之中更有幾人那日親眼見到了絕情的樣子,這一刻在此荒山野嶺之中遇到,怎不讓他們大吃一驚?想到絕情於千軍萬馬之中,殺莫折大提,獨闖數道關卡的情景,這些人竟不敢下崖。
絕惰西然一笑,長身而起,若散步觀花一般悠閒自得地向那火堆旁行去,口中卻冷冷地道:「若誰敢下崖騷擾我的雅興,我定叫他見不到明天的大陽!」
崖上之人大為驚怒,絕情不將他們這麼多人放在眼裡,如此不客氣,豈不叫他們大為驚怒?
「放箭!」崖頂之人大喝道。
空中立刻飄滿了勁箭,若蝗蟲一般向絕情的背後射到。
「小心!」火堆旁的眾人禁不住都駭然驚撥出聲,為絕情捏上一把冷汗。
絕情卻不屑地一聲冷哼,左手向後虛虛地一抓,那些勁箭竟在空中全都改變了方向,向絕情的手心落至。
便若絕情的手中有一塊強大的磁鐵一般。
「滋……」勁箭剛剛沾上絕情的手,便全都倒飛而回,竟然比射出之時的速度更快上數倍。
崖上之人一陣慘呼驚,軀體不斷飛滾而下。
長孫敬武諸人不由得一陣駭然,想不到絕情的功力竟達到了如此不可思議的地步。
追兵相繼趕到,近百人士都立於崖上,望著崖下的九人,只有瀑布的喧響是那麼真實。
「誰要是能將這害死首領的兇手拿住,回去皇上定重重有賞,誰要是能斬他一刀,賞銀一百兩,死活不論!」崖上一名高大威猛的老者喝道。
崖頂先是一靜,後來全都暴出一陣歡呼,勁箭若蝗蟲般向絕情湧至,而所有的追兵則蜂湧而下,向絕情撲到,聲勢極為驚人。
長孫敬武諸人全都大驚,心想:「這麼多敵人,以絕情一個人的力量如何能對付?」不由得高呼道:「跟他們拼了,你們保護好小姐和公子!」
元定芳也兀自擔心但事情既然已到這步田地,擔心也是無用,只能盼望奇蹟的出現……——
幻劍書盟掃描,楓1163ocr(無校正版!)
舊雨樓主校正、排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