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日,洛陽城內的將士終於受不了這種忍受飢餓的生活,而六月的天氣也已極熱了,且他們似乎根本就看不到什麼希望,自然想到了投降。
爾朱榮也終於發動了總攻,全面進擊。
十八日晚,洛陽城破「胡太后」欲逃,但卻根本無法逃出爾朱榮所佈下的羅網,昌義之戰死,祝仙梅和石中天卻溜走了,單憑這些官兵,根本就不可能抓住他們。
爾朱榮進軍洛陽,無論大官小吏,一律都殺,包括望士隊、宗子羽林,任何外逃之人,也盡數殺絕。
北魏居於洛陽的朝臣二千餘人,無一倖存,盡數殺絕,無論是其家眷還是僕傭,幾乎雞犬不留。
爾朱榮擒住「胡太后」與幼主元釗及數百宮女,全都綁上石頭,沉入黃河,更殺死臨洮王元寶暉。
次日,有人在孟津下游一百里處發現「胡太后」及幼主的屍體,兩具屍體綁在一起,更有大石加諸於身,但迅速有人再次將其綁上巨石又一次沉入河中,史稱河陰之變。
經此大屠殺,北魏朝廷實力幾乎全部被消滅,包括劉家和叔孫家族及元家三大家族。
真正掌握實際兵權的,三大家族的所有實力加起來都不如爾朱榮,元家更是名存實亡,如河間王、高陽王之類全都是仰仗爾朱榮鼻息而活,只是到爾朱榮下令對洛陽城內進行大屠殺之時,他們才恍然發現,自己已經再也起不了任何作用,爾朱榮要殺他們真是太輕而易舉了。
各路來救洛陽的官兵,也全被爾朱榮奪下兵權,並將士卒統歸於旗下。
爾朱榮大權在握,重立新皇,立元子攸為孝莊帝,更改年號為水安,而他則成了名正言順的大司馬,盡掌朝政,連孝莊帝都得看他的眼色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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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天下的確為洛陽之變而震驚、就是南朝,似乎也沒有想到事情的發展竟會這樣。
北魏之亂,可謂已經到了無以復加之境,各地諸王及刺史大臣幾乎全都有些無所適從,此次,洛陽城中幾乎全都換上了新面孔,自新皇到新大臣。
最為令人震驚的卻是劉家和叔孫家族,似乎誰都沒有想到爾朱榮竟然做得如此絕,如此狠下辣手,幾乎所有的朝臣,達官顯貴都不滿,但爾朱榮掌握著強大的兵權,任誰也無法與之相抗衡,包括劉家和叔孫家族,他兩家雖然擁有極多的高手,但此刻再也無法像以前一樣影響朝政,在軍中所擁有的支援更是微乎其微,根本就不能與爾朱家族相比,北魏的天下本來是元家的天下,但這樣一來,整個北魏的天下幾乎變成了爾朱家族的天下了,當然,爾朱家族此刻所面對的卻是龐大義軍的挑戰,各路義軍,幾乎都像一頭巨鯨,在吞噬著北魏的疆土,尤以葛榮之軍為甚。
合鮮于修禮的降軍於一體,重組起來的葛家軍幾達百萬雄師,比朝中所擁有的兵力更多,這不能不讓人心憂。
莫折念生趁崔延伯和蕭寶寅分神洛陽之時,一氣強攻,竟大敗蕭寶寅於澤州(現指甘肅鎮原),並攻佔了東秦州(現指陝西隴縣),北華州(現指陝西黃陵南西),向東卻已攻至潼關腳下,聲勢之壯,也不在葛榮之下,甚至比葛榮更為鋒芒畢露,只要攻下潼關,就會比葛榮更有機會首先攻下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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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鄲,也逐漸顯得有些不安穩起來,葛榮的大軍逼臨的確極快,其威勢猶如潮水一般席捲大地,整個河北,已經沒有多少地方不屬於葛榮的了。
邯鄲能夠抗住葛榮那強大的兵力嗎?沒有人知道。
不安的原因當然不只這個,更有洛陽的因素,洛陽的大屠殺,若說對邯鄲沒有影響,那是鬼話,無論是臨城還是邯鄲都同樣受到了極大的影響。
元飛遠就是在洛陽城中被殺,還有更多的人,包括邯鄲郡臣穆立武的兄長,這使得人心大憤,鮮卑貴族無不受到影響,爾朱家族本為鮮卑一支契胡族之人,竟一躍而壓下鮮卑其他幾大支系的貴族,自然會引起他們的不滿。
邯鄲城中近來警戒似乎更勝以前,因為他們知道葛榮的大軍快到了。
當然,花天酒地之人自然也極多,「拋卻塵俗煩心事,但管今朝醉一回」,一些消極之人總認為應當極時行樂,他日之事,他日再說。
邯鄲元府,依然守衛森嚴,似乎並未因為三當家的身死洛陽而有太多的改變,整個元府依然是邯鄲城中最具權威之地,也是戒備最為森嚴之處。
對於邯鄲元府,蔡風並不陌生,他可以閉著眼睛畫出元府的地形佈局圖。今日,他只是稍稍掩蓋了一下自己的裝束,根本沒有人認出他的真正身分,至少到元府的大門口,仍沒有人認出他的來歷。
田新球的裝束極為普通,更沒有人能夠認出來,只不過田新球的手中卻捧著一個大匣子,上面以一層紅布相蓋,當然,他們是自馬車中下來的。
邯鄲元府的大門極高,不過,在蔡風的眼中,這裡似乎比幾年前矮了些,舊地重遊的感覺有些酸澀。歲月的流逝,他已失去了昔日的那分頑劣之本性,江湖的風雨血腥也似乎在他的心中烙上了一道道傷痕,整個人變得有些滄桑,這是一種人人都明白的感慨,正如當你五十歲時突然在一本很舊的殘缺書中,驀地翻出一頁年輕時欲寄卻未能寄出去的情書一般。也許,這個時候會有一種想大哭一場的衝動,但,你卻不知道為什麼會哭,哭什麼,是傷心?
是痛苦?是快樂?是歡喜?也許那些全都不是,只是在剎那之間似乎感悟到一種說不出的東西,也許,那就是禪。
「你們是什麼人?走開,別擋了大門!」那四個立在元府門口的護衛喝道。
蔡風扭頭掃了四人一眼,是四張陌生的面孔,以前站在這裡的人跟他很熟。
「你們立刻去通知老爺,就說馴狗師回來了!」蔡風吸了口氣,淡然道。
「馴狗師?」那四名護衛相視望了一眼,顯然並不清楚當年發生的事,也不知道有這個馴狗師的存在。
「馴狗師?你們是什麼人,報上名來再說。」其中一人有些狐疑地問道。
「別哆裡哆嗦,你就去告訴你們的主人,有人送聘禮來了。」田新球極為不耐煩地道。
「送聘禮?」那幾人望了望田新球手上端著的那以紅布相蓋的方形物件,臉色有些微變,剛才說話之人隨即冷冷地道:「你等著,我這就去通報!」說完便轉身就要離去。
田新球向蔡風望了一眼,似乎是在詢問要不要繼續等待,抑或直接進去。
「慢著,你就將這張拜帖交給你的主人或總管!」說完蔡風自懷中掏出一張紅色的名帖甩了出去。
那人一驚,拜帖己經落在他的手上,準確無誤,而且力道均衡得難以想象,他心驚之餘更是大駭,因為拜帖之上寫著「蔡風」兩個觸目驚心的大字,他哪敢怠慢,立時如飛般奔了進去,門口的另外三名護衛也為之大訝,不知拜帖上寫著什麼,竟讓同伴如此驚慌,但卻知道門口兩人的來頭絕不簡單,因此也不敢再傲慢無禮。
約摸等了一盞茶時間,蔡風整個人猶如一尊雕像,在烈日之下,他與田新球一人一頂斗篷,卻也不是很熱,不過,這一切對於他們來說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田新球正感不耐之時,府內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很快,一佇列陣以待的人出現在門口。
蔡風一眼就看見了元浩,他依然很有氣勢,依舊身具一派王者之風,健步如飛,滿面紅光,只是眼神顯得有些冷漠,如一口陰森的枯井,讓人看了心頭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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