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榮橫刀躍馬直逼爾朱榮,他的心頭微微有些發涼,只因為爾朱榮那種暴破式的騎兵戰略。
葛榮的確沒有想到爾朱榮的七千鐵騎不用斬馬刀,反而以鐵捧驅砸人頭,居高臨下竟然會產生比刀更懼威力的效果。
葛家軍的陣形被爾朱榮的鐵騎衝擊得一片零亂,眾義軍的腦袋不是被砸得稀巴爛,就是擊昏過去。
爾朱榮所過之處,人仰馬翻,葛家軍的戰士四處逃竄,而爾朱榮身後的鐵騎更將戰果不斷擴大。如此一來,葛家軍的陣形就隨著這支鐵騎而波動,混亂四散擴張,直至影響全軍。
爾朱榮的鐵騎根本就不停留,這正是騎兵的優勢只要他突破了葛家軍外圍的騎兵陣圈,進入了內部核心,就會猶如虎入羊群,無人能阻。
爾朱榮暫時並不想與葛榮正面交鋒,只是不想被葛榮纏住,他知道葛榮的刀法並不會比蔡傷遜色多少,這樣一個可怕的高手,正是唯一一個可以阻止他的人。是以,爾朱榮避開葛榮的追襲,而選擇一些人多的地方衝殺,只求將葛家軍的陣式全部打散。
官兵外圍的鐵騎只是在葛家軍的外圍不停地衝殺,由外向內攻擊,而爾朱榮衝入了葛家軍的腹部後,又由內向外衝殺,裡應外合,只殺得葛家軍手足無措。
葛榮所過之處,也若斬瓜切菜一般,官兵沒有一招之敵,皆因葛榮的寶刀實在太過鋒利。
雙方的戰意大漲,而官兵更是捨生忘死。皆因爾朱榮竟一馬當先,領兵殺入敵陣,這對激勵士氣有著無可估量的作用。
爾朱榮終於還是不能不與葛榮正面交鋒,因為葛榮的殺招大狠,若再這樣下去,只怕他身後的七千鐵騎恐怕要被葛榮擊殺一半,這對於他來說,自然有些得不償失。
葛榮與爾朱榮相對,四道目光在虛空中撩起了兩團電火。
越過千軍萬馬,越過屍身輜車,越過血腥的空間,兩人的殺機在虛空中愈釀愈濃,愈濃愈沉。
天空似乎在剎那之間變得暗淡,這個喧囂而殘酷的世界剎那間自兩人的心間抽離。在他們的心中,他們的眼中,只有對手!只有對手的刀,只有對手的棒。似是千百個輪迴後的宿敵,驟然相遇。
相遇,交鋒,出手。
天空一片寧靜,寧靜中醞釀著殺機,殺機中夾雜著血腥,血腥後是兩雙眼睛,一切的一切,如同噩夢初醒。
葛榮和爾朱榮,終於交手了。
※※※
遊四沒有死,他的眼中出現了一張美麗得讓他感覺置身夢中的俏臉。那種美,那種感觸,幾乎讓遊四懷疑自己己經死了,步入了天堂仙界。
不,那是一種妖狐般的美,一種莫可言狀卻又可以清楚感受到邪異的美麗。
只是驚鴻一瞥,在對方那頂深罩的宮紗飄起的一剎那間,被遊四窺視到了。
一身素綠色的長裙灑開,如一片淡薄而異樣美麗的雲彩,有種說不出的飄逸與瀟灑,猶如天女散花般的長袖,在天空中浮動著一層靈幻的聖境。
「天魔舞!」爾朱兆驚呼聲中,那幾枚小針已經消失在虛空中。
一切都是那麼突然,一切都是那般出乎人的意料之外,包括這位突然出現、毫無徵兆的神秘女子。
「嘭嘭……」爾朱兆的身子被一股強勁的氣流拋了出去,他無法抗拒。
「公子!」那本來與遊四三名護衛纏鬥的幾人忍不住驚呼道,一齊向這突然出現的神秘女子攻來。
遊四似乎忘了自己身在何處,腦子之中浮起的盡是那張充滿邪異靈氣的俏臉,與那雙足以讓任何男人為之下地獄的眸子。雖只是一剎那間的感覺,但卻如同一生一世般那麼清晰。
那種成熟的美絕對與凌能麗、劉瑞平和元葉媚的美不同,但卻更具勾魂懾魄的魔力。
神秘女子發出一聲啐笑,聲音如同銀珠落玉盤一般清脆,又似黃鶯初蹄般直入人心。
「噗……呀……」幾聲慘叫過處,撲向神秘女子的三人如同紙鳶般飛了出去。
遊四還沒有回過神來,便覺身於一緊一輕,耳畔有風呼嘯,更嗅到一陣醉人的幽香。
「祝仙梅,我叔父不會放過你的……」爾朱兆氣極敗壞的聲音傳入了遊四的耳中。
「侯爺……」無名五和那三名護衛放下敵人,跟在神秘女子之後狂追。
遊四心頭一醒,是因為爾朱兆撥出的那個名字讓他心驚。
「你是祝仙梅?!」遊四說出話來,才知道自己的聲音很微弱。
「你不必問得太多!」神秘女子冷然道。
「你要帶我去哪裡?」遊四又問道。
「到了你自會知道……」神秘女子似乎討厭遊四問這問那,竟制住了他的穴道。
※※※
「守護天王……」字文肱高呼道。
葛榮感到一陣心力憔悴,他從來都沒有這種感覺,但是今日他卻面對了爾朱榮,一個曾被譽為天下最可怕的劍手。
葛榮的心力憔悴並不只是如此,更是因為爾朱榮的武功高得出乎他的意料和想象。
的確,爾朱榮的武功之可怕已經不是語言可以描述的,在葛榮的估計之中,自己就算無法勝過他,至少也可與之戰上千招,但葛榮估計錯了。
葛榮的確有些失誤,他只接下了爾朱榮十五招。在第十六招時,他敗了;第十七招時他受了傷。當爾朱榮擊出第十八招時,無名八將一齊聯手出擊,終於接下了爾朱榮那驚天動地的一擊,但無名八將有兩人因此而受了傷。
爾朱榮便如同一尊發怒的魔神,兇、野、霸、狠、狂……
葛榮墜落於地的那一剎間,親衛們便已將他團團圍住,更有近百名好手無畏地直撲爾朱榮,以人海戰術纏鬥爾朱榮。
尉景和宇文肱分別指揮兩股人馬,奮力衝殺。葛榮也不得不跟著撤退,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這一場大戰的戰局很明顯,雖然爾朱榮的鐵騎死傷慘重,但他已經勝了。葛家軍的戰鬥力明顯薄弱起來,因為陣形已亂,主帥受傷,再加上爾朱榮給眾人所造成的心理壓力,讓葛家軍步入了生死存亡的邊緣。
尉景無畏地衝殺,他所領的仍有一萬騎兵,而字文肱則有騎兵八千,另外還有散騎四千左右。
爾朱榮的大軍是清一色的騎兵,達數萬騎之眾。因此,葛榮惟有在大隊騎兵的相護之下撤走,向葛明所在的方向撤走。
這次兩軍交戰,葛家軍的境況很慘,大多數四處逃竄,也有不多的步兵在騎兵之後奔逃,但這群人也最為可憐,無一不是慘遭屠戮。
有些人則乾脆投降,但總的來說就是葛家軍大勢已去。
葛榮重傷的不僅僅是肉體,更有心靈,他的心很痛。他似乎沒有想到會有今日,他是真正的敗給了爾朱榮。在戰略上,在武功上,他輸了,而且輸得如此之慘,以兩倍的兵力卻仍只換來了一個慘敗局面……
※※※
遊四醒過來時,卻發現自己在一張散發著淡淡幽香的秀榻上躺著,溫暖的被褥讓他有些愕然。
想到葛榮的戰局,他哪有心思在這溫暖的被窩中躺下去?睜眼四顧,卻並沒有發現那個神秘女子的影子,不由伸手掀開被窩,傷口的扯動之痛讓他記起自己仍是重傷之軀。不過,此時他身上已纏滿了繃帶,只有一條內褲穿在身上,顯然有人為他上了藥。
「難道是那神秘女子所為?」想到這裡,遊四心裡泛起一種異樣的感受,但想到爾朱兆說出的那個名字,他的心不由涼了半截:「難道她真的是魔門陰癸宗的妖女祝仙梅?」
遊四本是白蓮社的後人,對魔門之事所知絕不算少。因此他聽到爾朱兆撥出「天魔舞」
三字時,就想到了神秘女子可能是魔門之中的人,因為這是魔門的三大絕學之一。當爾朱兆喚出神秘女子為「祝仙梅」時,他自然不會再懷疑。
「祝仙梅!」遊四心頭有些發冷地呼道。
屋子中空蕩蕩的,卻並無人回應。遊四心頭微微有些煩躁,屋內幾個大火爐使得室內極為暖和。此季已是三月,本就只有稍微的寒意,可是這屋子之中仍燃著幾個大火爐,讓人覺得毫無寒意之感。
遊四掀開被子,走下秀榻,他要找回自己的衣服。
「吱呀……」門被開啟,那神秘女子緩步行了進來,淡淡地望了遊四一眼,並沒有為遊四那赤裸著的身軀而臉紅,只是冷冷地問道:「你的傷勢這麼重,卻不躺下休息,爬起來幹什麼?」
遊四大為尷尬,自己如此赤裸地站在一個美人眼下,確實難以適應,忙退回床上鑽入被窩中,道:「我的衣服呢?快把我的衣服找來,我要走!」
神秘女子看著遊四那尷尬和臉紅的樣兒,不由得「撲哧」一笑,脆聲道:「瞧你還是個大男人,難道你這副身材,還怕人看嗎?」
遊四大為氣結,更有一種受辱的感覺,惱道:「我身材不好嗎?就是不好也用不著你來評頭論足!」
神秘女子似是一怔,旋即又笑道:「你們男人就是這副德性,我本以為遊四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原來也只是個鼠肚雞腸之輩。」
遊四也大感奇怪,自己平時涵養極好,怎麼今日卻如此輕易地動氣了呢?
男人的心思本就是極為奇怪的,每個男人都絕不想在美人的面前丟人,更不能被美人小看。
「我的衣服在哪裡?」遊四又問道。
「你的傷勢很重,難道真要走嗎?」神秘女子淡然問道。
遊四心中極惱,就因為這美人貶低了他的身體,受不了這種窩囊氣。
「那是我的事!」遊四不忿地道。
「你的衣服破爛不堪,已不能再穿,我已叫人趕做了一套衣服,不過是改剪的,我立刻就叫人給你送來!」神秘女子似乎明白遊四為何要走,並沒有多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