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要救我?」遊四並不領情地道。
「就因為我不想你死!」
「我們非親非故,我的生死關你什麼事?你究竟是什麼人?」遊四惑然,聲音仍是很冷地問道。
「我並不想瞞你,我叫祝英,祝仙梅是我姨娘,我救你只是想讓爾朱榮多一個可怕的敵人而已。所以我也不想讓你感謝我,只是我也不想勉強你留下來,因為你是男人,男人總是自以為是,你也一樣!」神秘女子嘆了口氣,似乎有些悵然若失地道。
遊四一呆,冷冷地問道:「你也是陰癸宗的人?」
「不錯,但魔門中人並非全如你所想象的那般壞。
只不過是我們做事的原則有異於你們這些所謂的正道人士,不管你怎樣看待陰癸宗和我,我只希望你能留下來養好傷再走。因為你若這樣離開,只會葬身獸腹或是送死,而爾朱榮也不會放過你的。「祝英淡然道,語調之中似乎帶有一絲淡淡的憂鬱。
遊四呆了半晌,他心中早已感覺到眼前之人乃是魔門中人,卻沒想到自己三番兩次被她所救,此刻眼前這女子更是坦然相待,他不知該如何面對。如果是別的女人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他一定會十分感動,但對方只是魔門中最擅於迷惑男人一宗的高手,他又不能不時刻警惕自己的心神。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祝英突然問道。
遊四不以為然地道:「我為什麼要生你的氣?」
「我知道我說錯了話,其實我只是想開個玩笑而已,難道你不覺得自己渾身肌肉充滿了活力嗎?白天算我不對,現在向你道歉總行了吧?」祝英輕聲軟語地道。
遊四心中一蕩,禁不住暗自提醒自己不能中了對方的美人計,不由淡然道:
「過去的事就不用再提了,我還沒謝祝姑娘的相救之恩呢。不過,正邪勢不兩立,我不想再麻煩祝姑娘了,你還是請回吧。」
祝英愣了一愣,心中大為氣惱,她從沒見過這麼不領情的人,語氣禁不住有些發冷地問道:「就因為這樣,你才要走嗎?何為正?何為邪?難道我做了傷天害理的事嗎?我有亂殺無辜、欺詐拐騙嗎?我就不明白,你們為什麼總喜歡一棒子打死一船人!你看看你們,刀槍相見,屍橫遍野,你們讓多少無辜者受害?你們讓多少孤兒寡婦無家可歸?餓死的,凍死的,病死的,害死的,這都是誰的過錯?而我們只是想置身於事外,不傷民,不害人,反而是邪魔外道!我本以為遊四是個了不起的英雄,現在看來,也許我真的想錯了!」
遊四聞言不由呆愣了半晌,不知道該如何去辯駁,心中忖道:「難道真的是我錯了?是啊,她們有何錯?
為什麼她們就是邪魔外道?而自己卻心安理得地殺人,邪是什麼?正又是什麼?「「這是你的刀和火器,全在這布包中,還有些銀子和幾件衣服及傷藥,希望你保重!」
祝英那寬大的袖袍之中竟滑出一個長布包,外面由綢緞包裹而成,雖然此時的光線十分暗淡,但遊四依然看得很真切。
遊四看得更真切的,卻是祝英那滿含幽怨的眼神,似乎一潭憂鬱的清水,粼粼的波光之中又有幾點悵然和失落。
遊四心中一顫,他突然感覺到自己做錯了一件什麼事,更像是打碎了一隻珍貴的花瓶一般。
祝英已飄然而去,惟有一縷淡淡的幽香仍飄散於空中,如蘭似麝。
遊四此刻便知道,將來自己很可能會後悔,因為他此時有了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也就在這剎那間,他覺得生命竟是如此的空虛!
※※※
遊四的傷勢漸好,但是心中的疼痛卻愈烈。
收留遊四養傷的是一名獵戶,一處偏僻而幽靜的山谷,惟有一個老邁的獵人獨自生活著。
老獵人今日照例上山打獵,留下游四獨守著一間破舊的茅草屋。
遊四又再一次開啟布包,布包之中有兩幅畫。一幅是他在四年前所繪的幽蘭圖,另一幅卻是遊四自己的肖像。
遊四輕輕攤開兩幅畫卷,這是祝英留於布包中的物件。
這幅「幽蘭圖」乃是臨摹之作,但與遊四所繪的那幅真跡幾乎毫無差異,若非遊四,其他人還真的無法分辨真偽。「幽蘭圖」的右下角更有四句小詩:「寄空谷兮本自醉,笑世俗兮花自賞,一度凋零一度開,且笑痴狂獨飄香!」
這首詩的前兩句正是四年前由遊四親題於「幽蘭圖」的右下角,後面兩句則是別人填上去的。
而這幅「幽蘭圖」臨摹之作上面的四句詩詞筆跡娟秀,顯然出自女子之手,而這應該是祝英所作,包括這幅畫,很可能是祝英親筆臨摹。
遊四禁不住心中又泛起一陣惆悵,而另一幅畫像竟是遊四隻穿著短褲的赤身畫,更將幾處傷疤描得清清楚楚,那種尷尬的眼神,那紅臉的表情,淋漓盡致地表現在這幅畫上,顯然出自祝英的手筆。
畫工極佳,使遊四深有知音之感,而祝英所摹的「幽蘭圖」顯然並不是近日之作,應有一年多或更長的時間了,包括那兩句補上的詩詞,這似乎隱含深意的語句,讓遊四呆了半天。
每次開啟畫卷,他都會禁不住湧現出祝英那種幽怨而空靈的眼神。這一刻,遊四開始後悔了,但他並不知道自己所做是對還是錯。不過,他已管不了這些了,他必須儘快趕回冀州處理軍務,更要查出葛榮的訊息,此時的遊四可謂心急如焚,根本就沒有時間顧及兒女私情。是以,他走了。
遊四走的時候老獵戶還沒回來,但遊四留下了一錠銀子,記住了這個地方之後,毫不猶豫地走了,他儘量讓自己不去想那兩幅畫的事情。
※※※
外面的情況比遊四想象的更糟糕多了,河間王和高陽王再次背叛葛家軍,向朝廷投降,並殺死葛家軍的守將。
高傲曹降敵,高歡被困自降,何五與蔡泰斗負守一隅,仍在面對著官兵強大的攻勢。
冀州城大破,爾朱榮揮軍北上,字文肱戰死,葛悠義戰死,宇文泰投降,葛存遠孤軍奮戰於獲鹿,只有六萬多兵力!
柳月青自立為王,駐守晉州,餘花俠兵退滄州,形式危急。
葛家軍四分五裂,葛明更是叛亂的奸細,冀州的葛家莊毀於一旦,由爾朱榮汞率大軍攻入,與奸細裡應外合,薛三和無名一戰死。田中光敗走滄州,一路上的葛家軍紛紛投降,更有人傳說葛榮被押送洛陽斬首。
遊四欲哭無淚,才幾天時間,怎麼會變成這樣?一叨的變故都似乎那般突然。
大行各寨各洞的人物,大多數都潛移大行山,迴歸各洞各寨。鮮于修禮和杜洛周的舊部都趁機反咬一口,拔刀相向,這使得爾朱榮長驅直入,數萬鐵騎幾乎無人可擋,就是蔡泰斗和何禮生也只能且戰且退,由新樂退至定州,再與保定、燕州的據軍聯合,準備反擊。雖然稍稍穩住了陣腳,卻元氣大傷,總兵力不過十餘萬人,而爾朱榮此刻的兵力卻達三十萬之眾,就是餘花俠、葛存遠。蔡泰斗的兵力加起來也不夠這個數,更何況連葛榮都不是爾朱榮的對手,他們又怎能與爾朱榮相抗衡?
這些人強撐著,惟望蔡風能夠儘快趕回來主持大局,大概也只有蔡風才有能力與爾朱榮對陣,但若是等蔡風回來,恐怕時間來不及了。自高平趕回河北,至少也要十天半月,而且訊息不可能馬上傳到蔡風的耳中,即使蔡風收到訊息後馬上趕回,恐怕也是二十多天以後的事情了。這時候,幾路義軍的糧草已經無法供應,又不能夠相互呼應。惟一境況稍好一些的是蔡泰斗與何五所領的那支葛家軍,他們與北部相接,仍有大片土地,此季又快入夏,自己籌備一些糧食還是可以的。
何況,又有塞外的突厥、契骨、契丹諸國支援,糧草方面還可撐一段時間,但士氣卻已低落得無以復加,人心惶惶不可終日,看來大勢已去。
葛家軍本就是各組實力的組合,平時全靠一個葛榮將這些實力相結合,如今葛榮這根支柱已倒,而蔡風又不在,遊四生死末卜,各路人馬誰也不服誰,各自為政,正好被官兵各個擊破。
爾朱榮的兵力達到三十萬之眾,再加上其他各路守城的官兵,人數幾達五十萬。此刻即使葛家軍中戰將如雲,士氣如虎,也必將遭到官兵的無情攻擊。
※※※
蔡風收到確切的報告之後,如遭雷擊,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事態的發展變化如此之快。
蔡風不能不趕回,當他第一次收到飛鴿傳書之時,還以為葛家軍打了幾場普通的敗仗,應該還有一些支撐的力量,於是他就加緊對蕭寶寅的攻勢。
在蔡風大敗蕭寶寅的時候,冀州又有快騎趕到,那是葛榮兵敗後的第十一天,信使到達高平後,只說出了冀州的大概情況,就因勞累過度而休克。戰馬更是跑死十匹,十天十夜沒有半點休息,這才讓蔡風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但是他仍沒有想到葛家軍會敗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慘。是以,他只得向万俟醜奴和胡夫人及赫連恩說了一聲,更將元葉媚諸人安置於高平,只帶了三子及兩百輕騎連夜趕往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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