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風冷冷地望著高歡,就像是在看一件死物,直看得高歡心底冒著寒氣,但他卻不敢移開目光,以顯出其心虛。
「那天王此刻究竟被關在何處?」蔡風冷冷地問道。
「我也不清楚,我仔細打探過,卻並沒有結果,但此刻一定在洛陽,葛明和爾朱榮知道,大概孝莊帝也知道。爾朱榮行事極為縝密,我也想很快就可查出天王的下落。」高歡有些無可奈何地道。
「哼!」蔡風冷哼一聲,殺機暴綻,但卻淡淡地道:「很好,連你也對我說謊!但你別忘了,沒有什麼人的謊話可以逃過我的眼睛……」
「我說的是真話,我敢對天發誓!」高歡心中一寒,忙打斷蔡風的話發誓道:「黃天在上,我高歡有生之年一定竭盡全力將爾朱家族連根剷除,一個不留!若此生不能實現此誓,就讓我死無葬身之地,禍及子孫三代!」
蔡風冷冷地望了高歡一眼,殺意漸斂,只是十分冷漠地道:「希望你不要忘記今日之誓,否則就算上天饒了你,我蔡風一定會摘下你項上人頭,無論你身在何處!」
高歡微微鬆了口氣,他心中明白蔡風絕對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也相信蔡風一定有能力殺了他,但至少此刻他仍有活命的機會。
「你要去洛陽?」高歡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的事不必你管,這次我就放過你,但如果你所做之事太過分,別怪我沒有任何情面可講!」蔡風漠然道。
高歡討了個沒趣,但也無可奈何,他實在估不到蔡風竟會來得這麼快,根本沒有給他一點考慮的時間,但此刻他卻可以放下那顆懸了很久的心。在葛家軍中,他唯一懼怕的人就是蔡風,如果不是蔡風去了高平,他絕對不會選擇向爾朱榮投降。
※※※
三子找到了蔡風,遊四竟也與三子同行。這使得洛陽城內風雲聚會,形式猶如平靜的湖面上捲起的漩渦。
整個局面之緊張,如拉滿的弓弦,只要一點小小的火種就可以引發。
蔡風並沒有因人手的眾多而歡喜,反而感到更為沉重。如果這麼多人都未曾探到葛榮的下落,形式倒還真有些可慮。說到人數,這群人與洛陽之中的大軍相比,只是少得可憐的一點實力,比之皇城之中的高手,也還要稍遜一些。救人,並非全靠武力就能解決問題,在洛陽城中,惟一可以用的就是智慧!非緊急關頭,絕對不能隨便動武。
「阿風,王通老爺子想約你在牡丹亭相見,你去不去?」三子吸了口氣問道。
「王通王老爺子?」蔡風有些訝異地問道。
「他現在已是北魏的正陽吳太守……」三子提醒道。
「是呀,他會不會受了什麼人的指使,或是想對阿風不利?」遊四不無疑惑地提醒蔡風道。
蔡風皺了皺眉,淡淡地問道:「他是怎麼知道你們的行蹤的?」
三子應道:「他似乎知道我們據於洛陽的分店,那是雁樓老闆所轉告的。」
「雁樓老闆?嗯,他是我爹的至交,應該不會對我有什麼不利的想法和做法。只要我小心一些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也許,他可能知道師叔的下落。你去通知雁樓老闆,就說我約王老爺子明日午時在牡丹亭見面。」蔡風猜測道。
遊四和三子相視望了一眼,但卻並沒有再說什麼,不過他們相信蔡風的決策。
※※※
牡丹亭,其實是個極為熱鬧的小集市,只因這裡可算是塊風水寶地,不論是商家還是小販,都看中了這塊地方。
當然,在牡丹亭可不能存在賣菜的攤點,那隻會很快被人揪掉,除非你是送給酒樓的菜,從這兒經過。
在這裡的攤點多半是些小玩意,如摺扇、蕭笛、二胡、香囊等等,以及一些做工稍好些的釵子。
牡丹亭,本是個極雅的名字,來這裡的人當然也不會是那些土包子或是大傻二傻之流。
當然,也有一些土裡土氣的人前來聞聞雅氣,他們心想:沒準也能沾上點雅味,來個時來運轉。當然,抱著這種想法的人不多。
牡丹亭,顧名思義,這裡植滿了美麗而富貴的牡丹花,而這個季節正是牡丹怒放的時候,到這裡來的不僅僅蜂多、蝶多,而王孫公子、公主、郡主也不乏其人,所以這個季節的牡丹亭真是熱鬧非凡。
蔡風的樣子很老土,但並不像一個土包子,至少身上穿著一襲不俗的儒衫。之所以說蔡風老土,是因為他的穿著極為普通,顯得窮酸了一些,但並不俗,倒頗有幾分書生之氣。
牡丹亭,自然是文人墨客的聚集之地,這個季節的牡丹亭,就猶如建康的秦淮河,抑或玄武湖,總有一些文人墨客忍不住吟詩作對,或是高歌一曲。當然,這些人多半是感慨自己懷才不遇,生不逢時。
那些王孫公子對這些人都是不屑一顧,有時候也會逗上一逗,尋點樂子。
若是在爾朱榮來洛陽之前,這裡情況會更遭一些。
「讓開,讓開……」幾個家奴似的漢子粗聲粗氣地呼喝著,那種耀武揚威的樣子倒像是一隻剛勝了一場的戰狗,在向主人邀功。
蔡風讓了一讓,目光掃過那幾名家奴身後一匹健馬之上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極為氣派,只是臉上竟也抹了一層淡淡的粉,讓蔡風看了大倒胃口。不過,這是洛陽公子的普通嗜好。
「嗚嗚……」幾頭高大的黑狗被幾名狗奴牽著,看那架勢,倒似乎馬上那年輕人是隻狗王,蔡風不由覺得有些好笑。
路人紛紛讓開,似乎是見了老虎一般。
其實,蔡風認識這年輕人,此人正是河間王元琛的兒子元豹。此刻元琛又反出葛家軍,歸屬朝廷,是以元豹仍可在洛陽橫行無忌。就因為其家中有著享用不盡的錢,又身為世子,自然身分不可同日而語了。況且,河間王和高陽王當初都是極力贊同孝莊帝掌位,自然得到孝莊帝的扶持。
蔡風移開的目光卻發現了王通。此刻的他已易容成一張連他自己也不認識的臉,別人自然更是無法認識他。
元豹策馬緩過,蔡風卻緩步向王通靠去。
「客爺,買根笛子吧?」一個小販在路邊輕喚了一聲。
蔡風斜望了一眼,不由會心一笑,順便買了一根笛子,這才大步向王通行去。
王通似乎也感覺到了蔡風的存在,步子停了一停,蔡風已來到了他的身邊。
「雁樓!」蔡風輕輕地若無其事地說了兩個剛好王通可以聽到的字。
王通怔了一怔,一個字也沒有說,也轉身緩步向雁樓行去。
※※※
爾朱榮大為震怒,蔡風一齣現就打得爾朱顯壽慘敗,這使他不得不重新對蔡風做出估計。
此刻葛家軍的陣容基本上得到鞏固,他若想再去將葛家軍的城池攻破,只怕還有些困難。
不過,爾朱榮此刻卻沒有多少心思攻城,只是因為他接到了一個特別的訊息,守衛北秀容川的四大高手已經被孝莊帝暗中請回了洛陽。
在洛陽,爾朱榮可謂眼線極多,不過爾朱榮得到的這個訊息並非來自洛陽的內線,畢竟,在洛陽仍有一批孝忠於帝皇之人。而四大供奉的行蹤更不是普通眼線所能知道的事情,因此這個訊息只是來自一封莫名其妙的信箋。
信中沒有署名,也沒有地址,但這封信上卻清楚地寫出四大供奉的特點、名字,以及什麼時候進入洛陽的。
這寄信之人似乎知道爾朱榮對四大供奉心存顧忌,這才特意提到四大供奉。爾朱榮極為清楚這個寄信之人絕對沒有安什麼好心,甚至有著想看兩虎相爭的念頭,但又知道他一定會做出反應。
的確,爾朱榮必須做出反應,不管這寄信之人出自何種目的。
爾朱榮最恨別人在他背後搞一些小動作。若想攘外就得首先安內,如果他無法擺平洛陽之事的話,根本就沒有心思去對付葛家軍。而孝莊帝之所以請回四大供奉,當然極有可能是為了對付他,如果真是如此的話說不定當他勝了葛家軍之時,接踵而來的就是滅頂之災,所以爾朱榮不能不立刻做出反應。
爾朱榮在猜測著這寄信之人很有可能領導著一股在他與孝莊帝之間的實力,只有當他與孝莊帝戰個兩敗俱傷之時,這人就是最大的得利者,甚至很有可能取代兩人的位置而成為北魏之主。那這人也只有那麼幾個,要麼是元修,要麼是河間王、高陽王抑或爾朱天光。不過,爾朱榮並不想猜測太多,這些費腦不得力的事情實在不用多想。
爾朱榮要返回洛陽,而且是立刻起程,他體內的傷勢已基本痊癒,並無大礙——
幻劍書盟掃描,逸雲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