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陽光很好,在深秋之際,能出現這般溫暖的陽光,實在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對於禿龜來說,今天的日子似乎並不是很好。至少,當他看到軒轅的時候,便隱約感覺到了一些什麼,也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麼。
這次跟隨軒轅前來的人,只有花猛。因為對付禿龜這種小角色,人多隻是一種浪費。
走到湖邊的軒轅,目光變得極為冰寒,與這外在的世界並不協調,陽光暖,目光寒,幾乎寒透了禿龜的心。
那是一種感覺,一種致命的感覺,禿龜毫無來由地避開了軒轅的目光,也許是因為軒轅的目光太過清亮,亮得有些刺眼、寒心。
正因為這種感覺,所以禿龜跑,撒腿就跑,自木筏上向湖心跑去,他甚至想都不敢想如何去面對軒轅。
軒轅的厲害之處,禿龜已經領教過,是以他此刻一見軒轅來意不善,也就迅速想借水逃遁。但禿龜卻低估了花猛的速度,因為他可怕的敵人並不只有軒轅一個。
當禿龜的身子剛躍離大木筏之時,便有一塊石子疾射而至。
其實,殺人並不需要親自動手,直接和間接有時候是同樣的效果。
「譁……」禿龜似乎也感覺到這顆石子的力量,竟踏開大木花,從裂開的長木之間滑入水底,那顆石子自他頭頂掠過。
花猛一呆,他並不是一個擅於水性的人,但卻知道禿龜乃是在梁湖邊做了若干年生意的人,如果說這種人水性不精的話,那簡直是無稽之談。但在花猛一呆之時,軒轅的身子疾掠向幾張大木茂的前端,在大木筏之上帶起一根捆紮木筏的繩子,飛身向水中躍去。
花猛發現軒轅在躍入水中的瞬息間,將那短刀咬在唇間,只濺起一些細微的浪花,便如一隻青蛙躍入水中一般。
「軒轅……」花猛仍禁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呼,快步趕到軒轅入水之處,卻見水面湧起一大團白茫茫的水花,使本來清澈至極的水面變得有些模糊,其實也不算是模糊,只是因為那些潔白的水花反射著大陽的光芒,而使得花猛眼睛一時看不清水下的景象。
可以想象,軒轅和禿龜在水中的交戰必定正激烈地進行著,否則怎會湧起如此多的水花?
突然之間,花猛發現水中又多了幾道黑影,像是幾隻大魚一般向那國水花處靠去。而這一刻花猛也似乎可以看清那團水花之中的景象。
軒轅的對手並不只是一個人,而是四人之多,並且又有幾名敵人趕到。
花猛心情之急可以說達到了無以復加之境,但對正在水中力鬥群敵的軒轅卻愛莫能助,因為他並不擅於水性,如果下得水中,反而會拖累軒轅。正當花猛急得團團轉之時,卻發現了一根竹篙。他大喜之下迅速拾起大竹篙,瞅準水下的暗影直捅下去。
「譁……」一顆人頭破水而出,刀光一閃,卻是划向花猛的腳。
花猛吃了一驚,那根竹篙還沒進一步捅下去,便慌忙倒翻而回,再看之下,那人已經再次潛入水底,也不知是在竹筏底下的哪一根木頭之下。
花猛心中所受的悶氣可真不小,但卻又無可奈何。不過,他這次變得小心起來,趕到大木筏邊沿,卻見軒轅如一條游魚般,在水底靈活至極,時而猶如水蛇扭身,時而猶如青蛙倒翻,時而猶如巨鯊撲食……
那一截截繩子竟然似在水底下結成了網,已有幾人被繩子所纏所絆,在水中努力掙扎著。
花猛像是做了一場夢似的,他怎會想到軒轅在水底之下竟也如此厲害?驀地,一點白光閃過。
軒轅似乎在水中出刀了。
花猛發現有一大串水泡湧出水面,然後便出現了一片潮紅,而幾條黑影似乎受驚的蝦群,四散而開更有絲絲血水湧出水面。
花猛又驚又喜,他幾乎可以猜到水中的結局如何。
當軒轅入水之時,禿龜似乎感到一陣欣喜。他苦於應付岸上軒轅造成的殺傷力,如今對手入水了,這對他們這群熟知梁湖水域的人來說,自然是一件極為有利之事,但他們怎知厄運也已隨之降臨?
軒轅入水,只覺水下的景物微帶昏黃,但人形卻清楚至極,甚至目力可達水下十丈之外,這連軒轅自己也大吃一驚,這是他從來都沒有過的事情。往日在水下他最多隻能看到兩丈外的景物,而且眼睛還有一絲脹痛,但此刻非但沒有那種感覺,反而有一種無法說出的清涼之感,彷彿他已成了水中的游魚一般,這種感覺很怪。
軒轅並不覺得水中阻力很大,當初他在有僑族偷偷練功時的所在地就是瀑布之下,這才使他的天生神力得以開發,促使體內的功力飛速增長,雖然沒有名師親自指點,但以他的聰明和智慧,在長年累月的苦練之下,武功的進境之快,是外人根木就無法想象的。這種水下的阻力相當於那強勁瀑布的衝擊力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但軒轅卻明白這之間與巨蛇的內丹一定有關係。
巨蛇的內丹本就是一件極為神秘的東西,由於巨蛇在水下生活了數千年之久,其內丹對深水之中的水壓及各種因素絕對會有一些相依的效果,只是這之間的奧妙絕不是軒轅所能明白的。軒轅誤食龍丹,使其體質在地下河道之中進行了一系列外人所無法知道的改造,其中最為明顯的便是眼睛。龍舟本就是由蛇膽變異之物,蛇膽又是最好的明目清火之物,再加上幾千年的日月精華的凝聚,那效果確非常人所能理解的。
半晌過後,花猛方見一顆腦袋探出水面,在這人的臉上,花猛卻發現了絕望和恐懼至極的表情,猶如有一隻水怪在追逐他一般。
那人雙手在水面撲騰了幾下,含糊地呼道:「救命,救……」後面一個字還沒說完,身子便似乎被一股巨力給拖入水中,水面湧起一股水泡。
「譁……」花猛的目光隨著一處破水聲望去,卻見禿龜臉無人色地爬上一張大木筏,像是在水底遇到了妖魔鬼怪似的,一上大木筏,便沒命地向岸上跑。
花猛不由得冷哼一聲,身子如掠波之燕,平射而出,直撞禿龜。
禿龜竟也不是個庸人,竟能夠極快地作出反應,他雖沒有估到花猛的速度會如此之快,但卻感到那疾掠而至的風聲,是以禿電用力在大木筏上一點,他的腳下竟豎起一根粗壯的圓木,準確地擋住了花猛的攻擊。
「好!」花猛暴喝一聲,倏地頭下腳上,以雙手在大木筏的數根木頭上輕按,腳下以其快無比的速度踢出。
「轟……」那豎起的圓木竟斷成了數截,四散而出。花猛已自數截斷木之間射過,依然是手按木條,腳出如風。
禿龜嚇了一跳,他似乎沒有料到花猛的腿法竟如此精妙,有著如此霸道的力量,但躲避已是不及,只得迅速回臂相抗。
「砰砰……」連禿龜也記不清自己究竟捱了多少腳,當花猛的身子停下來時,他已倒飛三丈,向另外一張筏子飛墜而下。
「轟……」「譁……」禿龜那百多斤重的身軀重重砸在那張大木筏之上,幾乎砸斷了一根木料。大木筏震動了一下,在水中一陣晃盪,激得水花四射濺出。而此時,那一根被花猛踢成數截的木料也飛濺入梁湖之中,使湖面一片零亂。
禿龜慘嚎一聲,那禿頭在木筏之上撞起了一個大包,脊骨險些砸斷,但他卻不敢有半絲停留,迅速向大木筏另一邊翻去,他寧肯在岸逃命,也不願在水中面對軒轅的無情攻擊。
軒轅太可怕了,其水性之佳比他身負的武功有過之而無不及,這是禿龜做夢也沒有想到的。當然,如果他知道軒轅的過去,也不會想將軒轅引入水中了。
在有僑族中,只有兩人敢下龍潭,一個是死去的木孟,另一個便是軒轅。這可以說是有僑族中的一個秘密——軒轅的秘密。
所有族人都以為軒轅所練的武功只是蛟夢傳授的流雲劍道,但事實上軒轅的武學卻是在水中練習得更多一些。而有僑族中只有兩處水域可以吸引軒轅,一個是龍譚,一個是神洞匯入姬水的那道瀑布,而這是兩個很偏僻的地方。是以,真正注意到軒轅練功的人並不多,也許除黑豆之外,便再無他人。
正因為軒轅的水性比他的武功更可怕,所以才能夠出其不意地獨立誅殺木艾、華雷和禾田,更神不知鬼不覺地逸走。而這一刻,禿龜引他入水,正合軒轅的心意。他又豈會不知水底之下潛藏著許多殺機?但卻並不在意,更不會害怕。
軒轅不怕,但禿龜卻怕了,怕得要死。其實,有句俗話說得好「怕鬼遇鬼」!禿龜就是如此。
禿龜那飛奔的身子突然摔了一跤,當他發現絆倒自己的東西竟是同伴的一具屍體之時,禿龜差點沒昏過去。因為軒轅那冰冷得如同死神的目光此時與他相隔不過兩尺。
「呀……」禿龜一聲尖叫,雙拳同出,完全亂了章法地去向軒轅。
「噗……」「呀……」禿龜額頭上的大包被軒轅重重地敲了一下,只痛得禿龜一陣抽搐,那攻出去的拳頭又變成了回捂自己的禿頭。
花猛禁不住發出一陣得意的笑聲,其實這也的確很滑稽,不過他卻發現軒轅的右手上牽著一根繩子,繩子的另一頭卻串著一大串或死或傷的人,不由驚問道:「全都解決了?」心中卻驚喜莫名暗忖道:「原來阿軒的水性竟如此高深莫測。」此時他即使再笨,也會想到這是軒轅的傑作。
「這些膿包,根本就是一堆死魚!」軒轅淡然笑道,說話的同時甩了甩溼漉漉的短髮,一隻腳已經踏在禿龜的咽喉處。
花猛又為之笑了起來,方才緊張的心情頓時輕鬆不少。至少,他現在知道在水上不用再為任何事情擔心了,只憑軒轅那神鬼莫測的水性,便足以應付任何困難,這絕對不是空談。
禿龜卻是面如死灰,他不敢想象軒轅的水性厲害到何種程度,居然在水底將這麼多人用一根繩子全都串了起來,這是什麼武功啊?簡直比魔鬼還可怕!但此時更讓禿龜差點昏死過去的卻是軒轅滿是水的靴底發出一種極為古怪的氣味。
《洪荒天子》卷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