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水絲毫不迴避葉皇的目光,她清楚地覺察到葉皇平靜的表情之下,那波動的情緒。
眼睛可以出賣一個人,出賣葉皇的是他的眼睛,而柔水所有的資訊都是自葉皇的眼神之中得來的。
半晌,柔水才低下頭,似乎有些畏怯葉皇的目光,只是低著頭撫弄著自己的衣角,幽幽地道:「其實我早就發現了你,但是怕你討厭我,所以才一直不敢出來與你相見。可當你們進入了九黎禁山之後,我才發現,這座山中伏有很多九黎部武士,便知道你們會弄出亂子來,而我們人少,也不能與九黎部正面衝突。我估計,你們被逼無奈後一定會向這邊跑來,因為這裡是一面絕壁,九黎部之人並不會在此設立森嚴的防衛,雖有幾人,卻被我事先解決了。
果然,你們真的弄出亂子來了……」柔水頓了一頓,又小聲地對葉皇道:「我本來仍不準備來見你的。」
葉皇的手動了動,似乎是因為感動想抓住柔水的肩臂,但又突地收了回來,猛然轉過身去,以背對著柔水,深深地吸了口氣道:「謝謝你,軒轅,我們該走了。」
軒轅和柔水全都呆住了,共工氏的護衛人人勃然大怒,「鏗……」地全都拔出了兵刀,他們似乎沒有想到葉皇竟如此絕情,如此冷酷。柔水公主不惜千里相隨,甘冒大險相救,更表露出如此愛慕之意,卻換來葉皇這樣的回報,這簡直是對他們敬愛的柔水公主的一種汙辱。
柔水公主氣得直打顫,望著葉皇的背影,臉色煞白。
「公主,公主……」幾個婢女忙扶住柔水,關切地呼道。同時向葉皇投以憎恨和鄙視的目光。
「葉皇,我要你的命!」有兩名護衛見公主氣成這樣,終於按撩不住心中的怒火,揮刀向葉皇飛撲而去。
「無鷹,無鷲,給我住手!」柔水突然喝叱道。
那兩名護衛的身子突地停住,而此刻兩人的刀只距葉皇不過一尺,只要稍一用力便可將葉皇砍成三段。但在柔水的呼喝聲中,他們的刀再也砍不下去了,只是氣得手在發抖。
葉皇沒有動,連一根手指頭都沒有動,他似乎無意作出任何反應,也像是不知道自己剛才已經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只是靜靜地立著,猶如—顆乾枯的古樹。
「無鷹,無鷲,我們走!」柔水說完深深地吸了口氣,怨恨地望了葉皇一眼,強忍著不讓自己的淚水流下來。
軒轅望著柔水那幾乎要讓人心碎的眼神,差點恨不得給葉皇幾記耳光,但這一刻他又能說什麼呢?又能做什麼呢?只是傻傻地望著呆呆的葉皇,暗暗嘆了口氣。
「葉皇,最好不要讓我們再看到你!」無鷹和無鷲殺機未減,極為憤怒地道,他們對公主的命令絕對服從。
葉皇依然沒有反應,像是泥塑一般,也不吱聲,甚至也不回頭看眾人一眼,似乎感覺不到柔水那讓人心碎的眼神。
軒轅的心在痛,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竟有些恨葉皇,那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恨,甚至有些為柔水不值,望著虛弱地轉過身去,在幾個婢女扶持之下的柔水,他很想去安慰幾句,但卻知道此刻的任何安慰都是無補無事的,沒有什麼語言可以撫慰柔水內心所受的傷害。
柔水在眾護衛的環護之下,迅速地向山下行去,沒有回頭看葉皇一眼。
葉皇依然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站著,軒轅也陪葉皇靜靜地站著,兩個人,像是兩截朽木,惟有兩隻猿人不解地注視著他們。
良久,軒轅再也忍不住氣了,走到葉皇的身後,用力一揪葉皇的衣服,氣恨地呼道:
「你是怎麼了?
你還是不是人……」
但軒轅的話只說到一半,便再也說不下去了,不是因為別人封住了他的嘴,而是他發現了葉皇的意外——極為意外的表現。
此時葉皇的嘴角滑出了一縷血絲,臉上的肌肉似乎都扭曲抽搐著,陷入了—種極度的痛苦之中。
「你怎麼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軒轅忙抓住葉皇的脈門,驚問道。
葉皇的笑容極為痛苦,身子開始發抖,但卻似乎並不能說話。
軒轅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驚訝地道:「你是中毒了了!」說話間將目光投向柔水消失的方向,狠聲道:「他們好卑鄙,你在這裡等一會兒,我去找他們要解藥,你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
軒轅將葉皇向兩隻猿人手上推了過去,竟以人語道:「拜託你們,將他帶到你們洞中去等我日來!」
葉皇臉上顯出一絲惶急之色,似乎想表達什麼,但卻說不出話來。
「沒事的,我很快就會回來!」軒轅見葉皇這種表情,心中猜測,可能是怕自己打不過柔水的那麼多人,是以才如此說。
葉皇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改變,反而急得又噴出—口血來。
「你,你……」軒轅大驚,他似乎沒有想到葉皇竟如此激動,但突然間,他想起了自己並不畏懼毒構。那豈不是自己的血液……想到這裡,軒轅拔出獵刀。在手腕上割開一道血口,捏起葉皇的喉嚨,不讓葉皇有絲毫的抗拒,使自己的血液流入對方的口中。
葉皇更驚,但軒轅的力道極大,他竟全無抗拒之打,微腥的血液之中竟似乎散發出一種淡淡的清香,皿液入喉,如同一股清泉注入體中,全身在剎那間似又恢復了活力。
軒轅露出了一絲笑意,但卻並沒有停止的意思。
葉皇突然間猛地推開軒轅的手,抹了一下嘴角的血漬,惶急地道:「你怎麼可以這樣?
快包紮傷口!」說話間撕下—幅衣角將軒轅手腕上的傷口包紮起來,激動之下,他勝上泛起一陣異樣的紅潤。
「感覺好了些沒有?」軒轅見葉皇又恢復了活動能力,不由歡喜地問道。
「沒事了,你怎可不愛惜自己的生命呢?」葉皇很少這般關心一個人,但看到軒轅不顧自己的生命,以鮮血救他,這種大義,實是已經讓葉皇深深地感動了。
「沒事就好,我們去把那兩個卑鄙小人教訓一頓,竟敢暗中下毒!」軒轅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也受了傷和失血極多,怒氣衝衝地道。
「這不關他們的事!」葉皇嘆了口氣道。
「不關他們的事?你都差點被他們毒死了!」軒轅怒氣難消地道。
「這毒並不是他們下的!」葉皇又道。
「不是他們下的?那是誰下的?」軒轅憤然地反問道。
葉皇吸了口氣,抬頭望天,卻無言以對。
軒轅似乎也感覺到了其中的不對勁,抓住葉皇的肩,認真地問道:「剛才究竟是怎麼回事?」
葉皇又禁不住輕嘆一聲,望了望柔水消失的方向,露出一絲苦笑。
「如果你不想說的話,我不勉強!」軒轅有些生氣地道。
「天黑了,我們不如到山洞中去說吧。」葉皇出言道。
軒轅伸手為他把了把脈,臉色稍稍緩和地道:「嗯,毒勢似乎稍稍壓制了,此時不宜動怒,我幫你將毒逼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