跂燕和跂華面面相覷,這是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跂螞和眾族人也趕了過來,因為他們剛才見跂強自石堆頂躍下,由於不放心,只好全都趕了過來。然後所有人都將難以置信的目光投向了跂強。
「快給他止血!」跂螞最先回過神來。
「沒用的,他身上有八十九道刀傷,血早流得差不多了。」跂燕仔細地數了一下,這大鬍子竟中了八十九刀之多,這是多麼驚人的一個數字,她不明白跂強是怎樣殺傷這個人的。
此刻她倒有些懷疑跂強是在對方不還手之下出刀的,可是,這種推理是絕對不成立的。
跂螞再次呆了呆,口中喃喃地念道:「八十九刀,八十九刀!」目光充滿置疑地望向跂強,但跂強臉上竟顯出一縷與其年齡極不相稱的冷漠,給人一種高深莫測卻又極為怪異的感覺。
※※※
「童兒,你知道你強哥最近都幹了些什麼嗎?」
跂螞慈祥地問道。
跂童突然間變得警惕起來,像一條被草梗觸動了一下的蛇,縮了縮身子,有些怯怯地道:
「不知道,我出去玩了。」說完就要走。
跂螞心中又升起了一團陰影,以他老成了精怪的人,又怎會被一個小孩騙過呢?不由認真地道:「如果你不回答,爺爺會生氣的。」
跂童又不得不一臉無奈地望著跂螞,卻不出聲。
「是你強哥哥不讓你說嗎?」跂螞問道。
跂童更顯得有些驚慌,怯生生地望著跂螞,小心地點了點頭。
「你說,不要緊,爺爺不會告訴你強哥哥的,有什麼事也不會怪你和你強哥哥。」跂螞儘量使口氣變得和緩一些,笑著道。
「爺爺真的不告訴強哥哥?」跂童小心翼翼地問道。
「當然,爺爺什麼時候騙過你?」跂螞認真地保證道。
跂童想了想,又望了望跂螞,半晌才道:「強哥哥說,他很快便會成為族中最好的獵手,而且比燕姐姐還要厲害。我說不相信,他說今天帶我去一個地方,他天天去那裡,說我去了就會相信,但我卻不能跟任何人說!」
「連爺爺也不能說?」跂螞問道。
「不能,他說跟爺爺說了,便一定會有很多人去打擾他練功,那他可能就會改換別的沒人知道的地方練功,如此一來強哥哥便找不到他了。」跂童說話有些含糊,語意不清,只聽得跂螞直皺眉頭,如果不是仔細聽還真難分辨出跂童話中「他」的意思。
「他是誰?」跂螞出聲問道。
「我不知道!」跂童肯定地回答道,連半點猶豫都沒有。
「那你強哥哥說的地方是哪裡呢?」跂螞又問道。
「好像是飛瀑谷,我還沒去,但我想強哥哥說的多半是真的,連那大鬍子他也殺得了。」
跂童眼裡充滿崇慕地道。
跂螞也立刻明白,跂童所說練功之人,不是指跂強,否則的話,跂童怎會說不知道呢?
但那個「他」究竟是什麼人呢?竟能讓一個十歲的童子擁有如此驚人的刀法,居然在一個一流獵手的身上留下了八十九刀這極為駭人的數目。
跂螞剛才問了跂強,但跂強什麼都不肯說,無論怎麼問都不開口,便只好自跂童口中得到答案了,可是跂童根本就不知道那個神秘的人物是誰。
「爺爺,強兒不見了!」跂燕臉色有些難看地跑進來道。
「什麼?強兒不見了?」跂螞一驚而起。
「肯定是去飛瀑谷了!」跂童肯定地道。
「飛瀑谷?」跂螞和跂燕訝然地同聲反問道,然後又面面相覷起來。
※※※
飛瀑谷,猶未入其內便聞有若萬馬齊嘯的瀑布聲。
有一股幽冷潮溼的風自谷中飄了出來,帶著花香和泥土的氣息,確有讓人心曠神怡之感。
此際已是春天,紅花綠草沿溪流而生,並無參天古木,但林木依然極盛。
一路上,跂燕並無心情去欣賞這鳥語花香。其實,在這洪荒之時,每處的景色都是差不多的,見得多了自然膩了,正如一個吃蜜者,偶爾食之,味甜,頓頓食之則不過如此。
不過,今次的飛瀑谷口令人感覺有些不同,憑獵人的直覺跂燕感到這裡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有血腥氣!」跂華的鼻子觸動了一下,肯定地道。
的確,跂燕也嗅到了,在自谷中湧出潮溼的空氣中,不僅僅有花香,還有一種淡淡的血腥味。
「小心一些!」跂燕對身後的十多名族中獵手叮囑道,她並不是第一次來飛瀑谷,往年的夏天,每晚都有族人成群結隊地來這裡洗澡,只是冬天這裡便顯得很冷清,基本上沒人來。
此刻春天已過了兩個多月,天氣漸熱,族人又開始注意飛瀑谷了,但在這個冬天,飛瀑谷中究竟發生了什麼變化呢?沒人知道。
或許有,但跂燕卻不知道,跂華也不知道。
每一個人都很謹慎,他們皆是獵人,優秀的獵人,知道如何在危險的環境之中保護自己,當他們一個個小心翼翼地行入谷中之時,禁不住呆住了。
跂燕和眾獵手的震撼是無以復加的。
他們看到了跂強,如老僧入定一般盤坐於水潭旁邊的一塊青苔被颳去的的平石之上,任水霧潤溼身上的衣衫,而在跂強的身邊圍放著七顆人頭。另外有七具無頭的屍體靜靜地躺在跂強兩丈遠的地上,鮮血流淌了一地。當跂燕和跂華自震撼中清醒過來時,都感到手心滲出了冷汗,像是置身於一種虛幻的夢境之中,一切都顯得那般不真實。
跂華等人慾向跂強逼去,卻被跂燕拉住,跂燕作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幾人便只好靜靜散在周圍看著跂強靜坐,他們實難想象竟會在如此環境之中看到跂強,而且是如此詭異的場面。
跂強的左掌豎於胸前,右掌平託著左掌手腕之處,一呼一吸都顯得極有節奏,絕不像是受了傷和斷了生機的模樣,是以跂燕並不主張跂華去打擾跂強,她倒想看看跂強在幹些什麼。
「這些人都是剛死不久!」一名獵人伸手蘸了一點血跡,判斷道。
「可以看得出來。」跂燕小聲道,她發現跂強身邊的頭顱仍在淌血,顯然這些人是剛剛被殺不久,但這又是誰殺的呢?這七個人又是什麼來歷呢?跂燕心中禁不住多了幾許疑惑,如果說這七個人都是跂強所殺,任誰都難以相信。畢竟,跂強不過才十歲。
這一等竟足足等了一炷香時間,跂強才睜開眼來,長長地吁了口氣,見到跂燕等人並不感到驚訝。
跂華有些生氣,不由質問道:「這是怎麼回事?這些人又是誰殺的?」
跂強自石頭上站了起來,笑了笑道:「是我師父,他們都是九黎兇人派來的奸細,於是師父便將他們殺了。」
「九黎兇人?」跂燕和眾獵手不由得全都吃了一驚。
「那你為什麼將這些人的首級放在身邊?」跂燕一本正經地問道。
「師父知道你們會來,說要把這些送給你們作禮物,我怕它們丟了,只好放得近一些嘍。」跂強仍童真未泯地笑道,似乎根本就不把殺人當一回事般,只聽得跂燕直皺眉頭。
跂燕扭頭四處再打量了一遍,問道:「你師父呢?他是什麼人?現在哪裡?」
「當然走嘍,至於什麼人嘛,我只跟燕子姐姐說,不知你要不要聽?」跂強人小鬼大,居然懂得賣關子,頑皮地向跂燕道。
跂燕又好氣又好笑,但又拿這小鬼頭無可奈何,只得依言湊上前去,道:「說吧。」
跂強自石頭上跨下,將小嘴湊到跂燕耳邊,小聲地道:「別讓阿華哥聽到了,否則他會吃醋的。」
「去你的小鬼頭,胡說什麼?」跂燕哭笑不得地叱道。
跂華豎著耳朵卻沒聽到跂強說些什麼,不由道:「說大聲點嘛。」
「說大點才怪。」跂燕沒好氣地道。
「嘿,還是燕子姐姐好,我說囉。」跂強嬉笑道。
「說吧,囉裡囉唆!」跂燕不耐煩地道。
「師父說,只有你親自問他,他才告訴你他叫什麼。我覺得也應該如此,我看師父是喜歡姐姐了,嘻嘻……喲……」跂強一句話還沒說完,便捱了一栗子,使得後面的笑聲發不出來了。
跂燕滿勝緋紅地笑罵道:「好大的狗膽,姐姐的玩笑也敢開?快說,你師父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