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猛駭然,但抽身而退已是不可能,也沒有這個能力,他便像一隻被人抓在手心的小雞。
風騷的功力和武功根本就不是他所能想象的,他們之間的差距也確實很大。
軒轅瞪著眼乾著急,但卻無能為力。奄仲封住了他三十多處穴道,便是想衝一時也衝不開這麼多,叫他怎能不急?花猛和獵豹這對戰友與他之間可算是親如兄弟,他又怎能眼睜睜看著兩人葬身於風騷的手中呢?
「咔嚷……」花猛一聲慘嚎,他忽然聞覺得雙腿的直骨竟被風騷擊斷,而他的身子也如斷線風箏般飛跌而出。
風騷冷哼一聲,看也不看花猛一眼,一抖披風,再次如大鳥般飛起。
不,應該說風騷更像一隻巨大的蝙蝠。
軒轅肝膽俱裂,他恨,從未有過這一刻般去恨一個人,便是在聽到蛟幽已成為別人的女人之時,他都不曾有這一刻的恨意深重。
花猛知道自己完了,一雙腿完了。他練了十數年的雙腿,但卻如此輕易地被人毀了,這或許便是命運的殘酷,命運與他開了一個玩笑,一個讓他傷心欲絕的玩笑。
花猛寧願死,或者死了會比這一刻好過,風騷廢了他的雙腿,讓他腿上的直骨完全碎裂,這是一個絕不可能修復的創傷。
曾經,他為擁有這樣一雙腳而感到驕傲,他也為能自創出這樣的腿法而自豪。是的,他擁有這樣一雙腳,是多麼的與眾不同,可是這一切都將成為過去,都將如夢一般醒來,如雲一般散去,留下來的只有水遠都抹之不去的傷痛。從今以後,他能做的便只有讓別人抬著……
花猛沒有流淚,但在哭泣,哭泣的聲音在心中,同時心頭更在滴血!他恨,恨世道無情,恨蒼天無義,恨……他也不知道該恨誰。在他的腦中似乎是一片空白,一片混淆,但是他掙扎著以雙手撐起了上肢。
痛,如萬箭穿心一般噬蝕著花猛的每一根神經,但,他麻木了,像是靈魂已經死去,像是生命已經遠逝,留下的,只有麻木殘缺的肉體和永無休止的痛。
他的目光空洞得可怕,而唇間滑出了血水,是牙齒咬的。不過,他沒有感覺到,肉體的痛算什麼?心痛才是真正的痛!
軒轅的心在抽搐,他閉上了眼睛,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呻吟。他不想看花猛的表情,可是卻不能制止自己的思緒。
欲哭無淚,花猛是他的好兄弟,他知道,花猛完了,同時更知道廢了花猛的雙腿等於是要了花猛的命。
軒轅知道,花猛曾多麼驕傲自己有這樣一雙好腿,他曾看見花猛花一個時辰去修剪腳趾甲,還知道花猛每天必會以熱水將雙腳浸洗近半個時辰,直至水涼……他是這樣愛惜著自己的雙腿,便像愛惜自己的生命一般。可是此刻,他再也無法為雙腿驕傲了,他甚至無法憑雙腳走路……所以,軒轅心中恨、怒、痛,一個多好的兄弟,一個多好的朋友,就這樣被毀了,而且是在他的眼下,在他的目光之下……
軒轅只覺得心中有一團火,一團無法發洩的火,在燃燒,在膨脹,這使他的心更痛!他知道這是仇恨,這是殺機,這是怒,這也是痛!而此時,他聽到了獵豹的怒嚎和悲呼,那像是一頭髮瘋的狼在嚎叫,像是一隻喪偶的虎在悲嘯。
軒轅的心再一次抽搐,那團火更猛更烈,燒得他也想嚎叫,也想放聲悲嘯,也想喊得聲嘶力竭。可是他不能,他喊不出來,他叫不出聲,就算他憋上再大的勁也是徒勞,而他卻可以聽。
軒轅又聽到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而後是獵豹的呻吟和花猛的悲嘯,但這陣悲嘯的聲音很低,如同垂死的雄獅,在撥出最後一陣沉重的氣息……軒轅知道,獵豹也完了。
「看看吧!這很精彩,你最好的兄弟就是這樣一個死法!」奄仲笑得很殘忍,聲音更多的是冷酷。
軒轅想一頭撞死這個老不死的,但是他做不到,甚至連動一根指頭的力量都沒有。他深深地吸了口氣,以最大的勇氣睜開了眼,於是他心碎了。
獵豹的手沒了,雙臂齊肩而下,竟被硬生生地撕下,鮮血如泉般湧了出來,他便跌落在花猛的身邊,顯然已痛得昏了過去。
花猛在悲嘯,但他以最堅韌的意志為獵豹封住了雙肩上所有的穴道,阻止血流,更撕下衣衫艱難地為獵豹包紮傷口,而他自己的身子仍在忍受著無可比擬的絞痛。
軒轅流淚了,清澈的淚水自眼角滑下。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流淚的一天,他無法出聲,但生命仍在,感知存在,情義仍在,人性仍在。怒、痛、恨、殺機再加上情和義,他倏然覺得自己的肉身已經不再存在,剩下的只有一團火,一團不受任何因素制約的火,無盡地燃燒著、膨脹著,在剎那之間,便只剩下靈魂,只剩下怒、恨、痛、殺機和情義,在絕不可能的情況下,軒轅可以動了!肉體無法制約他生命的機能,更不可能制約他的靈魂!
軒轅閉上了眼睛,陷入了一個完全虛幻的世界,那個世界漆黑一片,但他卻看到了一團火,燃燒於黑暗中的火,那便是他自己!
軒轅知道,那團火就是自己的生機所在,是生命的本源……
奄仲似發現了軒轅的變化,等他注意之時,軒轅周身傳出一陣連珠般的暴響,如有一股強烈的氣流衝破層層相阻的紙面,是那般驚心動魄。不僅如此,奄仲發現手中所握的鐵鏈突然之間如同燒紅的烙鐵般熾手。
「丁叮叮叮……」在奄仲未曾反應過來之時,那條鐵鏈竟熔成廢鐵散落了一地。
「去死吧!」軒轅閉著的眼睛突然睜開,更暴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喝,如山崩地裂,天地傾陷,萬馬齊嘶。沒有人可以想象那是怎樣一種威勢,怎樣一種氣魄。
奄仲的心神幾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大吼驚得碎亂無序,但他畢竟是高手,在這種情況下仍知道出手相擊。
軒轅能動的不僅僅是思想,更有肉體,因為怒,因為痛,因為恨,因為殺機和情義,在完全沒有可能的情況下,他一下子衝破了三十五處穴道,在精神和肉體的爭鬥中,精神引領了一切,任何肉體的限制都無法阻擋精神的突破。當一個人的精神衝破一切禁止之時,已經沒有什麼事情是他不能夠辦到的了,奇蹟也便會在這種情況下產生。
軒轅出手了,夾著無盡無期的怒、恨,痛和殺機出手了。
這不能叫招,但卻也不能說不是招,在軒轅被鎖的雙手間籠罩著一層如同烈火般的氣焰,那奇妙而古怪的鎖如同一個張牙舞爪的怪物,拖著軒轅整個身子直撞向奄仲那閃爍著金光的軀體。
對於奄仲的攻擊,軒轅沒有絲毫迴避的意思,不僅不避,反而更加快了自己的速度,他的整個身軀如同一頭著火的魔龍,以無可比擬的速度襲入奄仲的攻勢之中。
「砰……」奄仲一掌正斬中軒轅的肩頭,但卻無法阻止軒轅的整個身體撞入他的懷中,然後他聽到了骨折的聲音,是自己的。
「哇……」奄仲整個身形如斷線的風箏般飛跌出七丈開外,更連續撞斷了五棵比碗口還粗的大樹,然後才重重地墜落。
天空之中的血雨在透過林隙的陽光照射之下,煞是悽豔。
軒轅默然轉身,雙眸之中盡是血色,那充血的瞳孔猶如兩顆紅寶石,一頭半尺長的黑髮根根倒豎,渾身更如同燃燒著一層黑火魔焰。
風騷駭然,竟被軒轅的神情給鎮住了,雖然他經歷過的大小陣仗無數,但像軒轅這般的對手也還是頭一遭遇到。那逼人的氣焰似乎覆蓋十多丈的空間,緊緊地罩住了他。
花猛也呆了,似乎忘記了自己的痛楚,忘了獵豹,忘了一切,眼中只有那駭人的軒轅。
他感受到了軒轅心中的悲憤、殺機和那濃濃的情義。
生命本是一種昇華,是一種精神和靈魂的昇華,而精神和靈魂卻是以感情為基礎,只有至情至性之人才能將生命的能量昇華到最炙烈的境界。而悲、怒、恨便是軒轅不自覺地燃燒生命的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