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就像你,平日常常做一些偷雞摸狗的事,可在關鍵時刻能仗義執言的卻往往是你這樣的人。」
韓小錚被他說得有些高興,口中卻道:「咱們這兒的人有不少人想食我肉,剝我皮呢!」
葉刺點頭道:「這倒也是,不過如果一個人沒有人恨他,那麼這個人的出息也不會有多大。」
韓小鋒一愣,越琢磨越覺得這話有意思,不覺有些發呆,半晌才回過神來。
他看看洞外,便道:「木叔叔,已經不早了,若不回去,又得讓我娘惦記了。這兒我給你留了些吃的,明日我再來看你。」
葉刺道:「去吧,木叔叔不會有事了。」
第二天,韓小錚到山洞中時比前一次早,他一進洞,便看到葉刺正在用劍刺自己的左腿。
韓小錚驚愕不已,他不明白為何葉刺總要以劍刺自己,他便站在洞口,默默地看著葉刺。
葉刺拔出劍來,還劍入鞘,沒有抬頭便道:「你來了?」
韓小錚的語氣中甚至包含了一種責備:「木叔叔,你……你為何要如此?」
葉刺喘息了一陣子方道:「唯有如此,才能減緩毒性的蔓延。」
韓小錚這才明白,可是以此法止毒,不是有些飲鳩止渴的味道麼?畢竟人是血肉之軀,又能捱得了幾刀,有多少血能流?
葉刺今天仍是不能吃多少,他的神色越發不好看了,雙目開始陷下去,嘴唇也呈紫色。
韓小錚知道他心裡不好受,牽掛惦記著阿芸卻又沒有能力去尋找她。韓小錚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只好陪著他默默地坐著。
山風在洞外呼嘯來去,越發顯得洞內的寂寞。
葉刺道:「恐怕我已見不著阿芸了,阿錚,你在我死後,一定要替我設法找到她。」
韓小錚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覺得心中有些淒涼。
葉刺忽然又道:「不,你還是別去找她吧,江湖如此險惡,你雖然聰穎過人,可畢竟是不會武功的,涉足江湖對你來說,太過危險了。」
韓小錚一拍手,道:「木叔叔,你教我武功吧,學了你這樣本事,我就可以去找阿芸了,而且以後再也不會被人欺負了。」
葉刺有些高興地道:「咦,我怎麼沒想到這一層?大概是急糊塗了,可惜我傷得太重,恐怕沒有把你教好,便己死了。」
韓小錚急忙道:「木叔叔以後不許你再說死字,你教我武功之後,我再出去設法為你找來解藥,之後我們一道去找阿芸,那該多好!」
葉刺哈哈一笑:「好,好。」他也覺得對一個少年總提死亡,過於殘酷了些。
韓小錚道:「這樣我便得叫你師父了嗎?」
葉刺道:「不必如此,你本來就是為我而學武功的,或者說,你讓我的武功繼續傳下去了,說起來該是我感謝你才對,你以後還是叫我木叔叔吧。」
韓小錚也是性情中人,也不拘於這種虛禮,當下便道:「好,我仍叫你木叔叔,我們什麼時候開始?」
「當然是現在!」
葉刺終於在二十六天之後,毒發身亡。
能將生命延續這麼長的時間,已是奇蹟了,這是一種信念在支撐著葉刺。到後來,他的身上幾乎全是劍傷,因為失血過多,所以整日總是覺得口渴,一天要喝好多水。
他的整個人,幾乎瘦得如干枯的樹枝了。
暈迷、清醒、清醒、暈迷,葉刺就這樣以超乎常人想象的毅力,一次次從死神的手中掙脫出來。
每當清醒時,他便抓緊一切時間向韓小錚傳授武功。
對一個從未接觸過武學的人來說,乍一接觸,感覺是混沌一片,束無手措,所以在前面的十天裡,韓小錚的武功幾乎便如老驢推磨一般只會原地打轉。就在他與葉刺都有點心灰意冷的時候,韓小錚的武功卻已有了一個猛然的變化,或者說,他入門了。他從對武學的形的理解過渡到了對武學的神的理解。這種過程,許多人要花上十年,數十年才能完成,而他卻只用了十天!
可以說,在葉刺創造生命奇蹟的同時,他同時也在創造著武學奇蹟!
這不僅僅是因為韓小錚天資過人,也不僅僅是因為葉刺教誨得當,僅憑這些,是不可能有如此驚人的進步的。這其中最重要的因素是因為韓小錚是在面臨一種特殊的壓力下學習武功的。
葉刺的生命是有限的,他隨時都有可能暈迷過去之後再也不會醒來,所以每一天對韓小錚來說,都有可能是他最後一天諦聽葉刺的傳授。
這種壓力,迫使他把整個身心全部都投入到武學中去,他已不僅僅用肉體用四肢去學一招一式,而是把自己的靈魂與生命浸入其內。
當這種變化完成之後,以後的路就順坦多了,在二十四天之後,他已將葉刺名動江湖的「少留劍法」爛熟於心。
甚至,在某些方面,他對劍法的領悟,比葉刺還獨到與深刻!
只是,他的劍法已臻一流,而他的功力卻是近乎空白。因為內力不同於劍式,它在很大程度上來自於日積月累,所以儘管在這二十六天裡,韓小錚內力提高比常人快上不少,但仍是與他的劍術無法比擬的。
第二十六天時,葉刺已感覺到自己時限不多了,他將韓小錚叫到身邊,握著他的手,道:「很好,江湖中人練武能如你一般進展神速的,幾乎寥若晨星。如果你不習武,對江湖來說,將是一大損失;對你來說,不涉足江湖也許更好。因為江湖太複雜了,複雜到有時你連自己都看不清……」
韓小錚默默地聽著。
葉刺繼續道:「如果你能自勉自勤,定會成為一代武學奇才。而我的這點武功,到那時根本就不入流,越是深入江湖,你就越會發現江湖中高手如雲,有些人的武功已達到駭人聽聞的境界,也許,我所起的作用,便是拋磚引玉吧……」
說到這兒,他忍不住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全身不由自主的抽搐,他又吐出血來,血已呈不正常的淡黑色!
韓小錚忙道:「木叔叔,你別說了……」
葉刺擺了擺手,喘息了好一陣子,才道:「按理,我還應該再與你說一些江湖中事,讓你對江湖有一個……一個大致的瞭解,可惜大概我已沒有時間了。」
他從懷中掏出那塊奇形怪狀的似玉非玉之令,交給韓小錚道:「這塊‘無涯飄令’你帶在身邊,也許有用得著的時候。」當下,他把如何與「無涯教」中人聯絡的方法細細說了一遍,韓小錚心想自己又怎會讓「無涯教」的人幫忙?但他不想違了葉刺之意,也用心記下了。
葉刺想了想,又道:「以後你若是見了‘無涯教’無解堂堂主伏仰大哥,你便代我向他賠罪,並告訴他希望他能原諒我,常來我墳頭坐坐!」
韓小錚聽他如此說,忍不住流下了淚來。
葉刺道:「以後涉入江湖,可不能如此輕易就動了感情。許多事情,是真假莫辨的,你若是一不小心,便會吃大虧。」他又嘆了一口氣,接著道:「唉,那麼多事,一時也說不完了,你要好自為之。世上本無好人壞人之分,所以你要認定真心真意對你好的就是好人。」
他終是從「無涯教」這樣的幫派中出來的,所以有些看法難免與眾不同。
韓小錚雖然覺得這話自己不能完全理解,但也不願反駁,仍是點了點頭。
葉刺緩緩地道:「按理像你這樣古怪精靈的人,我應該沒有什麼放心不下的,因為在我的眼裡,從來都只有你讓別人吃虧的份……」
韓小錚道:「那是鄉親們大度,不與我一般見識,以後我要改了這毛病。」
葉刺強笑道:「這也不算什麼毛病……你將我的劍拿來。」韓小錚依言而地。
葉刺道:「你拿著吧,以後它就是你的了。」
韓小錚聽他今日說話,全是一副交代後事的語氣,不由有些不安。
葉刺的右手自始至終一直握著韓小錚的手,韓小錚除了覺得他今天的手心有些微熱之外,並未察覺有什麼異常。說到這兒,葉刺才將手放開,他的臉上有著一種極不正常的紅潤。
葉刺喃喃地道:「可惜,我只剩下三成功力了…
然後,他的身軀便向後倒去!
韓小錚大驚,悲呼道:「木叔叔!木叔叔!」
但葉刺的身子已變得越來越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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