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七身上已是傷痕累累,幾乎每隔一段不長的時間,畢凌風的劍便要在他的身上添上一道劍傷。現在,他惟一可以值得自豪的,應該是他的死裡逃生的本事了。好幾次,連他自己都以為會被一劍斃命,結果卻再次被他奇蹟般地逃得性命!
此刻,他已明白再戰下去,只有死亡!而惟一可以讓生存下去的可能便是韓小錚在衝破「梨園五怪」的包圍之後來援救他!
他已看出韓小錚的武功在「梨園五怪」之上,而且從「梨園五怪」的動作來看,他們顯然是受了傷,可要命的是這五個人如中了邪般不顧生死。他們的意圖那麼明瞭直接:以血換血!以命換命!
當搏殺到了這種地步,決定勝負的就不僅僅取決於武功的高低了。
他不由很是著急!
他很想提醒「梨園五怪」不要如此不顧命地拼,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因為他知道事實上「梨園五怪」已是別無選擇了,如果他們不如此以死相拼,他們會死得更早!
畢凌風如此一想,不由暗自著急!一著急,他下手便更狠了!因為他想到如果自己殺了麻七,情況便可改觀不少!
倏地,兩聲慘叫同時響起!
是麻七與「絕醜」。
在畢凌風的劍插入麻七腹部的同時,韓小錚的劍也插進了「絕醜」的咽喉!
然後,兩個人便如同兩段朽木般向後倒去!
而畢凌風已在此時如驚鴻般掠起,向韓小錚遙遙撲去。
此時,韓小錚的劍在切斷「絕醜」的咽喉的同時,正順勢一帶,從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電閃而出,反刺自己左側的「孤獨末」!這一劍不僅快逾奔雷,而且線路極為刁鑽,「孤獨末」意識到危險時,韓小錚的「少留劍」已是近在咫尺!
他的心臟在這一瞬間,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種面臨死亡時的收縮,他知道自己已無法閃開或者防守住這一柄似乎已注入了靈性般的劍了!
只聽得「鏘」地一聲,韓小錚的劍從與他身子僅幾寸之隔的地方劃過—是畢凌風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救了他!
「孤獨末」立即擰腰挫肩,倒旋而飛!
在他身形落地之後,他的冷汗才「嗖」地一下子冒了出來!
方才情景,可謂已使他「汗不敢出」了!
韓個錚與畢凌風雙劍一接,立即知道畢凌風的武功比樂不支還要高明!
畢凌風代替了「絕醜」的位置,雖然畢凌風的武功比「絕醜」高出一截,但他與「糊塗武生」樂不支、「天迷花旦」等四人從未有過配合,所以代替「絕醜」後所起的作用也大不了太多,而且他也不可能如「絕醜」那樣採用兩敗俱傷的打法,這與他的性格是完全不相符的。
雙方又出現了暫時的相持之局勢,其實,時間拖得越長,對韓小錚越不利,因為時間久了,畢凌風與另外四人之間的配合必定會更加默契!
便在此時,卻聽得「當」地一聲巨響,然後是一聲悶哼,只見湯黑的銀槍突然脫手而飛,「篤」地一聲,深深地扎進屋頂的一根橫粱上!而他的手卻是捂在腹部,他的腹部有殷紅的鮮血向撲湧出!
而任天龍的右肋似乎凹了下去,看樣子至少已折了二根肋骨,他整個人幾乎已因巨痛而扭作一團了,一張臉更是冷汗洶湧!
反觀「斗笠」,他的右腿上有一根細細的鐵桿子,細辨方知竟是任天龍的一支判官筆!
但最重的傷顯然不是來自這支判官筆!因為此時「斗笠」的斗笠已不知去向,露出一個禿頂來。他的臉色已煞白如紙,百般忍耐之下,終還是「哇」地一聲鮮血狂噴!
敢情,他也受了內傷!
三個人如同三頭受了傷的野獸,眼中閃著殺機!
三人蹣跚著相互走近,此時他們已決定要用一切手段來置對方於死地:兵器、腳、拳,乃至牙……
但當他們之間只有四尺之距時,湯黑突然身子一晃,「卟嗵」一聲坐在地上了!
幾乎是不分前後,「斗笠」又噴出了一大口熱血,之後也一下子萎縮於地!他的眼中閃出如絕望的野獸般的光芒!
唯一站著的任天龍「嘿嘿」地怪笑著,一笑,便不由自地吸了一大口氣,這立刻使他已陷下去的右肋一陣鑽心般的巨痛,他的臉一下子歪曲得如同厲鬼一般!
任天龍一步一步地慢慢挪向坐在地上的「斗笠」,終於,他舉起了剩下的那隻判官筆,高高地舉起!
只要他的判官筆用力插下去,便可以將「斗笠」光禿禿的腦袋插出一個窟窿!
任天龍欣慰地笑了笑——其實表現在臉上時,這種笑只是嘴角牽動了幾下而已——但便在此時,任天龍的全身所剩下的力氣突然一下子全部消失了,他覺得站立都已是一件極不容易的事!
任天龍把牙齒咬得「咯咯」直響,他要堅持住!可結果卻是他如同一段沒有生命的朽木般向前撲倒過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判官筆從「斗笠」的禿頂邊滑過了,倒於地上之後,他已暈死過去!
「斗笠」的眼中閃出瘋狂的喜悅之色!他的刀在他摔倒之時,已飛出老遠,而他此時已沒有力量去撿,所以他伸出了他的雙手,用力地卡住了暈於地上的任天龍的脖子!
用力!用力!他覺得自己畢生的力氣已全用到了雙手,可他根本感覺不到對方的喉管有變形乃至破裂之感!
突然,他眼前一黑,把一大口熱血噴在任天龍的臉上,他竟也暈了過去。
「斗笠」便與任天龍倒在一起,看上去,他們的姿勢那麼親密,似乎他們是很好的朋友!
湯黑僕於地上,慢慢地,慢慢地向這邊爬將過來,他的身後,有一條觸目心驚的血路!
此時,大廳之外的廝殺之聲突然止住了!
然後,便聽得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響起,很快,大廳門口出現了十來個血人!
他們幾乎每一個人身上都已是血跡斑斑,也不知他們身上的血是自己的,還是對方的!
這十幾個人一進來,激戰的雙方都一涼,因為他們一時都認不出這一幫人是自己人還是對方的人,直到其中一個渾身血汙的人嘶聲叫道:「堂主!」是衝著倒地而亡的花昔叫的,眾人才知這些是「無涯教」之人!
畢凌風與樂不支等五人不由精神一振,但同時,心中也不由自主有了一種沉重。雖然他們的人勝了,可是他們本是數百個弟兄啊!
不用說,那些人已全部戰死了!
韓小錚心中一震,他發現自己現在已是孤軍奮戰。
暈在地上的「斗笠」被衝進來的這十幾個人一通亂砍,立即斃命!
對於這十幾個人,韓小錚並不怎麼在意,只是他的心中開始有了一種空洞感,他覺得一切都是如此的莫名其妙,自己為何會與這一幫人作如此生死搏鬥?
當然,理由是有的,因為他得為父母報仇,而且,「無涯教」的人圖謀犯上作亂,人神共怒!
但此時韓小錚卻已感覺到他所經歷的事與他想象中的並不一樣,尤其是畢凌風的氣節與仗義,更是讓他無法將他與「助紂為虐」這個詞聯絡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按計劃此時應該又有神手的人出現了。
而事實上卻只有他一個人在此孤軍奮戰!
雖然他有把握能贏這兒的所有人,可是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殺他們。莫非為了報父母之仇,自己便要將「無涯教」的數十萬教徒一個一個地殺盡?眼前這些人與自己父母的死是否有關?
甚至,自己的父母究竟是誰?是否真的本是「無涯教」的人?
韓小錚忽然對一切都開始發生了懷疑!甚至他對自已是否存在都有些懷疑了!
如果自已是存在的,為何對過去會一無所知?這是不是一場惡夢?自己在夢中與這麼多人激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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