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的哀傷,讓任何人看了,都會為之心軟。
韓小錚不由嘆了一口氣,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嘆氣。
廟內靜了下來,韓小錚一時不知該如何說了,而阿芸只是默默地流淚,再也不看韓小錚一眼。
韓小錚想了想,點了阿芸雙腳的「中都」穴,再解開了她身上的其他穴位,如此一來,她的上身可以活動韓小錚道:「我將你移過去烤烤火吧!」
「你不要碰我!」阿芸尖叫道。
韓小錚不急不慢地道:「這卻由不得你了。」
說罷,他使俯下身來,將阿芸抱了起來,阿芸竟沒有掙扎,只是淚流得更歡了!
韓小錚將她安置在一個靠牆的地方坐下,背倚著牆,而他自己則在對面坐下。
又是沉默,只是火焰的「嗶吧」之聲。
終於,阿芸開口了:「你是不是要殺了我再遠走高韓小錚奇怪地道:「我為什麼要殺你?」
「因為……因為你認為我已成了你的累贅。」
韓小錚嘆息道:「看來,你還是不肯說實話。那好,我替你說了吧。你不是阿芸,你是由另外一個人易容而成的,至於這個人是誰,只有你自己知道了,我將你帶到這兒來,不是要殺你,而是要讓你幫我找出真正的阿芸來。
「易容?」阿芸的臉上有了極為驚訝之色。
韓小錚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阿芸繼續道:「你……你能替我找些水來嗎?」
韓小錚驚訝地看著她,終於點了點頭,他站起身來,在四周看了看,拿起那隻小香爐,將裡邊的香灰倒乾淨了、便開了店門,從外邊接了一爐子雨水進來,交給阿芸。
阿芸道:「你能先轉過身去嗎?’韓小錚便轉過身去了。身後傳來嘩嘩之撩水聲和其他古怪的聲音,好長時間過去了,韓小錚暗暗奇怪,不知她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倏地,響起一聲尖叫,然後便是「當」地一聲:
韓小錚一驚,疾然回身,只見地上有一個胭脂盒,而阿芸正極端驚恐地指著胭脂盒,顫聲道:「我……我是誰?我是誰?」
韓小錚定神一看,駭然發現阿薈已變了一些!雖然變得不是很多,但已可看出此人果然不是真正的阿芸!
一定是她自己除去了一部分容易恢復回去的易容術,而另外一些則還儲存在她的臉上!
當她從胭脂盒中的小銅鏡上看到自己的變化時,才如此驚駭欲絕!
韓小錚的心開始狂跳不已!他強抑自己的心情道:「姑……姑娘,莫非你也不知自已是易容了的?」
她的臉色已是煞白如紙,只知失魂落魄地重複: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韓小錚心知其中定有蹊蹺,忙道:「如果真的如此,你也莫擔心,我能幫你恢復原來的模樣!」
他已隱隱有些明白過來了,極有可能她是真的不知情,而是在失憶的狀態下,被神手替她易了容(韓小錚也有這樣的經歷)!
那麼,她究竟是誰呢?
韓小錚走近她,蹲下身來,道:「你切莫動,我能將你恢復原樣!」
這是真的。因為伏仰剛剛將易容術教給了他。伏仰教給他的還有辨毒術、龜息大法及其他幾種奇怪的不常用卻很有用的武功。「無涯教」的人果然與別的教派之人不同。
「阿芸」緊張地抓著韓小錚的手:「阿錚,我怕!」
她又稱他為阿錚了,不過這一次韓小錚沒有說什麼。如果她真的是被神手暗中做了手腳的人,那麼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誰,此乃很正常的。她所知道的事全是神手與韓小錚告訴她的關於真正阿芸的事,所以她會一直認為自已是阿芸。然後,在與韓小錚相處的日子裡,對韓小錚產生了其正的感情—不僅僅是因為過去「她」是韓小錚極好的朋友!而如今,她突然發現自己並不是真正的阿芸,一時又如何接受得了?
恢復了本來面目,韓小錚還會喜歡她嗎?而她的本來面目,又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而且,從此以後,她豈不是又要再一次陷入對自己過去一無所知的境地?而這一次,是否還有人來告訴她過去的事?
甚至,她寧可沒有發現這件事,而繼續做一個虛假的阿芸!在那段與韓小錚共處的日子裡,她是真正快樂的!
韓小錚的手在她臉上不斷地滑動,她並沒有感覺到痛,但她的心卻已提了起來,為一個不可知的事實而提心吊膽!
突然,韓小錚的手停住了!
她心中一驚,睜開眼來,她看到韓小錚正驚駭欲絕地望著她!那模樣似乎是大白天撞見了鬼!
她的心一下子變得冰涼了!並一個勁地往下沉,往下沉!
一定是自己太醜了,把他嚇著了!
她顫抖著撿起地上的胭脂盒,鼓足勇氣,向小銅鏡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一個極美極美的女人!
甚至,比她平時見到的「阿芸」的形象更美!
她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不少,臉頰一下子紅了,眼淚卻又流了下來!
她道:「我……我怎麼會是這個模樣?」仍是不安,但比開始時要多好了!
韓小錚終於回過神來,他的聲音怪怪的,眼神更是怪怪的。
他說:「你知道你是誰嗎?」
她道:「不……不知道。」
韓小錚緩緩地道:「你是段——如——煙!」
「段如煙?我是段如煙?段如煙是誰?」她道。
她的確不知道段如煙是誰,她什麼都忘了,她本以為自己真的是阿芸,怎會想到自己竟是段如煙?
韓小錚以極為古怪的眼神看著她,一連倒吸了好幾口冷氣,方道:「段如煙就是一個本已死了卻又活過來的女人!」
她更糊塗了!
段如煙死了?或說是自己曾死了?那麼為何又能活過來?
她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韓小錚累極了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勾著頭,沉默了好半天,方抬起頭來,苦笑道:
「看來,我又得再為你說一說你的從前了。」
韓小錚真的有一種做夢般的感覺,命運真是太喜歡捉弄人了,帶給人世間這麼多的陰差陽錯!
如果不是伏仰將段如煙並未死的事告訴韓小錚,恐怕韓小錚見此情景,會更吃驚!
韓小錚定了定神,開始從自己到花石城參加阿芸的喜宴卻又去了「春風得意樓」開始講起……
段如煙靜靜地聽著。當然,靜的只是她的外表,她的心中卻是如怒海狂濤,難以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