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這碗湯後,女孩開始覺得全身慢慢地變得酥軟乏力,一股的熱流從她的心底向外湧,變得坐立不安。楊源師一反常規,沒有在天黑之前趕回去,而是留下來陪女孩聊天。其實,女孩什麼也沒聽進去。她的心極亂極亂.楊鏢師說著說著,手已悄悄地握著了女孩的手,女孩心一驚,對自己說:‘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這樣?’可無論如何,她也無法將自己的手縮回,甚至,在她的內心深處;很願意讓他這麼握著,她心底湧上的許多古怪想法讓她很是吃驚,可這些念頭卻是揮之不去!」
「楊縹師突然一把摟住了女孩,說以後便由他來照顧她,他會好好待她—一還有其他的一些不堪入耳的話!女孩想大聲地喊:不!,可事實上她喊出來的聲音是那麼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聽得見,她覺得自己身子的每一部分都在燃燒,燒得她沒有了一點力氣!」
「女孩在心裡罵自己——她還不知道楊縹師在雞場裡做了手腳,可女孩所做的事;卻已與她潛在的一絲理智相違了—一」
韓小錚緊張得大氣也不敢喘。
段如煙接著道:「就是在要鑄成大錯時。外面突然響起了刀劍相擊之聲,緊接著便是慘叫聲!楊鏢師神色一變,立刻飛身揀出屋外!。
「外邊殺聲震天,而女孩卻渾如未聞,她恨自己不顧廉恥,竟然不能果斷地拒絕楊鏢師,同時也恨楊鏢師,她心想如果楊鏢師不是在酒叔才離世七天的日子便有越軌之舉,她可能會應允楊鏢師的.儘管他那時已年邁四旬。儘管她知道楊鏢師己有妻兒,可她深深感激楊鏢師的大思,而且楊鏢師又一向舉止嚴謹,溫文爾雅,為了報恩,甚至她願意做偏房、做妾!」
段如煙冷冷地笑道:「你說,這女孩多傻?簡直傻透頂了!」
韓小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段如煙理了理額前的髮髻,接著道:「女孩在楊鏢師走了之後,找到水缸把一桶一桶的水往自己身上倒,最後索性把頭浸入水中。冰涼的井水使她的理智漸漸地回到了她身邊,想起方才的事,她忍不住號陶大哭!"
「不知什麼時候,她的身後已多出了一個人,那人道:姑娘,你還算幸運的,在你之前,有更多的女孩最後的結局都是消失一一或者說死亡’!」
「女孩聽得這個聲音,駭然回首;她看到了一個極其威儀的中年人.女孩本是官宦子女,所以她能從此人之衣著看出他的地位極為顯赫,童年的生長環境使她對官府中人有一種明顯的好感,所以她能夠靜下心來,聽對方把話說完。」
從他口中,女孩明白了一切,明白了楊鏢師並不是鏢師,而是一個神秘幫派的堂主;因為某種原因,他與他的教眾相脫離了,這個山村裡的人便是他的死黨!
他在雞湯裡下了迷藥,而酒叔也是被他害死的!」
「女孩未等他完,便暈了過去!等她醒過來時,那個威儀的中年人還在眼前,他問道:
‘你願不願意有一天能親手殺了他?你願不願意為你的酒叔報仇’?」
「女孩拼命地點頭,她已不再流淚了,因為怒火已把她的淚火燒乾了.」
「從此,她便在那人的調教下,成了他手中的一個工具.那女孩不但學得了武功,而且其他江湖人會的東西,她差不多都學會了,比如施毒、易容—一長時間的接觸之後,她已明白威儀的中年人也不是善類!但他可以幫她!可以為她實現復仇之事!她已明白‘楊鏢師’的武功極高,以她個人的力量,根本無法成功!所以,她甘心被別人利用!」
韓小錚忍不住道:「後來那個小女孩報仇了嗎?」
段如煙嘆了一口氣,道:「沒有,雖然那女孩已設計讓他與他的兒子反目,可他卻奇蹟般地消失了!」
韓小錚試探著問道:」楊鏢師便是呂一海嗎?」
段如煙沉默了良久,方道:「不錯,就是他!狡兔三窟,可他連三窟也不止.神手在小山村讓他逃脫之後,又曾幾次捕捉到他的行蹤.可他太狡詐了,每次都是功虧一簣!最後一次,便是發現了他在花石城左家的老巢!於是,神手便利用他暗中提縱的‘春風得意樓’,設法讓左之涯接近我—一」
韓小錚忍不住地道:「那—一你付出的代價是不是太大了?」
段如煙道:「不,你誤會了。我已不再是從前那不諳世事的小女孩,我知道什麼叫欲擒故縱,如果左之涯輕易地便能得到我,那麼,他便不可能會珍惜我,更不可能對我動真感情、我曾幫神手對付別的人,我能夠準確地抓住每一個人的心裡弱點,然後將他擊垮!許多人死在我的手上,可他們並不恨我,臨死時還是對我一往情深。哈哈、哈哈哈。」
韓小錚心中極不是滋味,他無法想象段如煙這樣的女孩會殺了不少人!
可他能責怪段如煙嗎?無論是誰,在經歷了那麼多苦難之後,性格都會扭曲的,對人世間的看法都會偏激.
韓小錚道:「報仇自是情理之中,像呂一海之輩,自是死不足惜,可神手也不是什麼善類,你怎可總是一_總是助紂為虐?」
他咬咬牙,還是把最後四個字說了出來,他知道即使不出,段如煙也一樣能猜得出他要說什麼·
果然,段如煙道:「你倒坦誠,不會拐著彎說話,不像其他千方百計想討好我的男人.我雖然幫了神手不少忙,但無非都是些狗咬狗的事,那些人也不是什麼善類。何況,神手對我一向不錯,既不打我的歪主意,更不允許他手下的人無禮。甚至,我與他之間,並不是純粹的上下屬關係,我有相當大的自由!」
‘現在,我才明白,這是神手的過人之處,他很瞭解我,知道我不同於一般的江湖人。
我涉足江湖,完全是身不由己,所以最不願被人約束.神手他只會悄悄地以我心中的仇恨來引導我!沒想到,到頭來,他還是出賣了我,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他將我易容成阿芸的用意。」
她站起身來,緩緩地道:「現在,我與神手已勢不兩立,我不會原諒任何欺騙我的人!
但我首先要做的,仍是要找到呂一海,殺了他替我酒叔報仇!我知道沒有神手的力量,單靠我一人,這事難比登天,但我仍會去做!因為酒叔是惟—一個真心待我的人!如果連他的仇都不能替他報,我又有何顏面活在世上?」
說到這兒,她從懷中掏出個什麼東西,捧在手上道:「每當看到酒叔留下的這隻小銅鈴,我就深深地恨自己,酒叔已死四年多了,可我為何還不能替他報仇?殺我父母者,早已被官府圍剿處死,這也是神手催促的結果,剩下的就剩酒叔的仇了。」
韓小錚忽道:「小銅鈴?能給我看一看嗎?」
段如煙沒有注意到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便將小鋼鈴遞給了韓小錚.此時,天邊已隱隱有了魚肚白,藉著那淡淡的亮光,韓小錚細細地打量著手中的銅鈴,神色極其鄭重!
良久,他方道:「段姑娘,你酒叔將此物交給你時,有沒有對你說些什麼?」
段如煙道:「酒叔說這小銅鈴是他給他兒子買的唯一玩物。那時候,他很窮,卻又一心想到外面去掙大錢,很少去照應家裡的人。這小銅鈴是他兒子週歲時,他買來的送給他兒子的生日禮物,後來他兒子六七歲了,還是特別喜歡這個小銅鈴。在他兒子七歲那年,酒叔離開了他的家,要去闖關東。臨走時,他什麼也沒帶,就帶了兒子這個小銀鈴,他說每當聽到這個小銅鈴清脆的響聲時,便會想起兒子天真又頑皮的笑聲-」
韓小錚緊張地道:「銅鈴後面的紅絲繩呢?」
段如煙信口道:「日子久了,紅絲繩褪色了,後來又磨斷了!"說到這兒,她猛地一驚:
「你是怎麼知道的?」
韓小錚沒有回答她,卻已面朝東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悲聲大呼:「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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