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御史轉身一看,卻是滿臉血汙的歐陽牧野!
詹御史細辨之下方認了出來,道:「原來是歐陽兄弟,怠慢了,我還道……」
歐陽牧野道:「你還道我已死了對不對?」
詹御史乾咳一聲,強笑道:「歐陽兄弟說笑了.」
心中卻在暗罵:「怎麼一個丫頭,一個看家護院的都這麼陰陽怪氣?」但他也知道歐陽牧野是皇上身邊的紅人,萬萬頂撞不得.
現在,他再也沒有原來的那份興奮了,因為他知道是由於他過早對密州、雲州、怨縣等逆黨下手,才驚動了神手,從而使夏雨這邊的人傷亡慘重,尤其是御前侍衛,二十二個人已只剩歐陽牧野一人。對於皇上來說,江湖中人死多少他是無動於衷的,但御前侍衛死了卻有可能觸怒龍顏!如果歐陽牧野在皇上面前指出他的不是之處,恐怕就有些麻煩了.卻又一想:「無論如何,我的功與過至少能相抵消吧?一將功成萬骨灰,死幾個侍衛又算什麼?何況,人總是有弱點的,我就不信你歐陽牧野軟硬不吃!」
主意拿定,心便有點安定了,忙道:「歐陽兄弟,事不宜遲,我們這就一同赴京吧,也免得皇上焦慮!」
歐陽牧野面無表情,向那兩乘轎子走去。
詹御史向夏雨告辭之後,也上了轎,轎子又飛馳而去,然後上千軍士如潮水一般退了出去!退出之時,己有人將神手、「神電營」、御前侍衛的屍體全帶走了,而「瘦鬼門」群豪的遺軀卻留之不理!
夏雨杏眼一睜,又要破口大罵,伏仰忙道:「夏姑娘不必與他們一般見識,好在老夫還有幾個一直跟著我的人,可以讓他們代勞.」
言罷,他從懷中掏出一隻笛子,吹起清越的笛聲!
段如煙、伏仰、韓小錚三個人都受了傷,只有夏雨一人完好無缺,憑他們四個人要將「瘦鬼門」近五十餘_遺軀安置好,的確不易。
但能做一些準備工作:找來馬車,將屍體一具具搬上馬車.幸好六王府的馬車不少,但因為面生,所以駕車的馬都不大聽使喚.好不容易才把所有的屍休搬上四輛馬車,四人便坐在六王府內等伏仰的舊部到來.六王府內死一般的靜。昔日的繁華喧鬧已在一夜之間成了過往雲煙!
約摸過了三刻鐘,西側終於有一個人影飛奔過來!
眾人不由鬆了一口氣.
那人的步伐有些古怪,像喝醉了酒似的有些不穩.待到了二三丈遠處,韓小錚已認出那人原來是他在山神廟中見過的算命先生,只不過此時已不再是算命先生打扮了.
伏仰驚訝地道:「老溫,怎麼就你一人前來?」
被稱為「老溫」的人張了張口,未出一言,突然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他的後背赫然插著一把飛刀!
伏仰神色大變!
韓小錚等人也吃驚不小!
伏仰急忙上前,扶起老溫,只見老溫已是臉色蒼白,氣若游絲了!
那把飛刀幾乎已全部沒入他的體內,可以想象他完全是憑著一種驚人的毅力支撐到現在,一旦見了伏仰,精神不由一鬆,立刻便倒下了!
伏仰立即與他雙掌對抵,要將體內真力送入,夏雨忙阻止道:「伏前輩,你有傷在身,還是由我代勞吧.」
在夏雨真力的催動下,老溫終於睜開了雙眼,他看到伏仰便急切地道:「堂…堂主,…
快…快走吧…
伏仰道:「為什麼?是誰下的毒手?」
老溫吃力地道:「教…教主已…已發現了你的行蹤,他…他不會放…放過你…你的!」
突然有一個聲音道:「不,你錯了,我怎麼會平白無故地殺了自己的堂主?」
眾人一驚,齊齊循聲望去!
只見有一個黑色的人影從一叢臘梅後面慢慢地踱了出來,藉著火光,可以看見這人格外地高,高到尋常人看他時須得仰視方可.
韓小錚發現伏仰的神色開始變得極為古怪,只聽得他嘶聲道:「是你下的毒手?」
那人緩緩地走了過來,邊走邊道:「對教主能這麼說話嗎?」
伏仰冷冷地道:「你又何曾把我當作無涯教的人?」
想必此人定是「無涯教」的教主宋米了.
宋米道:「此言差矣!我對教中弟子可是一視同仁,你離開‘無涯教’可是你自己走的,臨走時你自己沒打任何招呼,現在怎麼又怪起我?」
伏仲道:「你又何必再演戲?你一向把我與葉刺兩人視作眼中釘肉中刺,一直欲將我們除之而後快,你選中了呂一海與那個賤女人,迫使我們不得不離開‘無涯教’。你並不甘心就兒罷手,所以又暗中追殺我們!」
宋米道:「呂一海背叛我教,我不是讓人去抓他了嗎?可你卻讓他走脫了.至於你的女人要紅杏出牆,我又如何管得了?自從你與葉刺二人不辭而別之後,我不但沒有責怪你們,反而讓教中弟子百般尋找…。」
伏仰道:「住口!你如此做只不過是想殺人滅口!」
宋米吃驚地道:「殺人滅口?我有什麼事需要殺你滅口的?」
伏仰冷笑道:「你做的醜事大多了,當年如果你不是暗中做了手腳,你根本就得不到教主的地位!」
宋米一聽此言,眼中精光暴閃,沉聲道:「當年我與墨師兄是在先師主持下公平地進行比試,教中弟子無一有異議.連墨師兄他本人都沒有什麼怨言!沒想到你卻在這兒打抱不平,你懷疑我沒關係,可是我絕對不容許你懷疑先師的公正與英明!」
伏仰大笑道:「你不必以先教主來壓我,我對他老人家也是尊重得很!只是他與墨監使都被你矇騙了,才使你陰謀得逞!」
宋米的臉色變得極為可怕,有隱隱殺機在上面湧動。
但很快他又恢復了原來的模樣,道:「想必你一定是聽信了奸人攙言,才有如此胡言亂語,我可以再原諒你一次。不過,你必須替‘無涯教’殺一個仇人。」他指著韓小錚道:
「就是他!」
韓小錚神色不變,緩緩地道:「宋大教主為何對我如此恨之入骨?」
宋米道:「你又何必裝蒜?我們‘無涯教’已有卜堂主、花堂主及其他教中弟子亡於你手中,這個仇我們怎能不報?」
韓小錚道:「兩位堂主不是我殺的。」
宋米沉聲道:「鐵一般的事實你竟然還想抵賴?」
言罷,他忽然道:「有請畢樓主!」
便見遠處走來了五六個人,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凌風樓」樓主畢凌風!
而走在畢凌風后面的則是「梨園五怪」中剩下的「四怪!」宋米道:「我們本教弟子的話你們可以不信,但畢樓主的話你們總該信了吧?」他對畢凌風很客氣地道:「畢樓主,請你將當時情景說一說。」畢凌風緩緩地道:「花堂主遇害時,兇手是有名的殺手‘生死不由己’麻七,麻七當時便死了。而與麻七一起的同黨還有二人,一個死了,另一個卻被一個來歷不明的人救走!當時我所看到逃走的人之容貌,與這位兄弟並不相同.不過,我想麻七可以易容,這位兄弟也一樣可以易容,所以,我無法判斷這位兄弟是不是兇手的同黨.」說著,手指著韓小錚.韓小錚與伏仰心中暗自點頭,忖道:「畢凌風此言極為中肯,倒不失一代名俠風範.」
糊塗武生道:「教主,我曾與那個逃遁而去的人交過手,那人的武功與他的武功一模一樣!」
糊塗武生口中所提的「他」,當然也是指韓小錚。
韓小錚從地上吃力地站了起來,緩緩地道:「我與你們的卜堂主交過手,並且傷了卜堂主,但我沒有殺他.至於花堂主遇害時,我的確在場!但當時我是被奸人所陷害,根本無法明白自己所作所為是對是錯!」
此言一齣,所有的人都吃了一驚,因為誰也沒有想到他會這麼痛快地承認自己曾與麻七一起出現!
宋米道:「你說的奸人,又是誰?」
韓小錚道:「神手.」
宋米冷笑一聲:「神手已死,所以你就想把責任推給他,以求死無對證,對不對?」
「不對!」
是一個女子的聲音,只見一個纖美的身形掠空而出,極輕盈靈捷地向這邊射來!
聽到這聲音,韓小錚內心一陣狂跳,因為他感覺到這一定是阿芸的聲音!阿芸的聲音他是不會聽錯的.
當那女子落定之後,緩緩轉身,韓小錚不由一呆,心中一下子充滿了失落感.這女人根本不是阿芸,而是一個年已四旬的女子。
可這個女子的容貌、身段、聲音怎麼會與阿芸如此相像?
卻聽得宋米與伏仰同時失聲道:「你—一你怎麼來了?」
尤其是伏仰,臉色極為複雜古怪!
只聽得那女子緩緩地掃了眾人一眼,方道:「是該把一切都說出來的時候了.」
宋米陰惻惻地道:「李丹芸,你要說什麼?你還嫌當年的醜丟得不夠嗎?」
韓小錚一聽「李丹芸」三字,才明白眼前這女子竟是阿芸的母親!自然,她也是伏仰之妻,難怪伏仰的神色會如此古怪。
只聽得李丹芸道:「莫非你怕了不敢讓我說?」
宋米仰天長笑,笑罷,方道:「怕?我什麼時候怕過?」
他輕咳一聲,提高了聲音:「都出來吧,讓他們嘗一嘗怕的滋味!」
話音剛落,便見四周突然如幽靈般湧現了上百名黑衣人,轉瞬間,所有的人已處於重重包圍之下!
宋米得意地道:「我宋某可以擔保這些人至少比神手手下的飯桶要強上一倍!」
他對李丹芸笑道:「現在,你便把事情全說出來,讓我嚐嚐害怕的滋味吧。」
李丹芸道:「這些人全不是教中之人,你竟然背叛教規,暗中培植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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