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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山坡惡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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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皋子見全力一掌居然還擊不倒宗真,不禁駭然,心中更動了殺機。他的臉上已透出黑氣,此時更是黑如鍋底,一個人幾乎要融入夜色,身法如電,忽然搶上兩步,一掌又印在宗真胸前。這一掌用力並不大,看似緩緩貼上,但手掌剛貼到宗真胸口,宗真只覺一股大力穿胸而過,他已躲無可躲,護命法門神咒經也已擋不住這等大力,「啪」一聲,胸前尚無異樣,背後的衣服卻出現了一個手掌形的破洞,大小形狀正與鳴皋子的手掌一般無二。鳴皋子這一掌的掌力竟然透體而過,宗真吃了這一掌,再也站不住了,一下仰天摔倒在地,嘴角流出血來,已是動彈不得。

鳴皋子先前勁道並不甚大,此時卻不知為什麼大得異乎尋常。宗真被鳴皋子擊倒,腦中卻是一片雪亮,心道:「是了!此人定然對自己也下了符咒!」鳴皋子最後動手時臉色變成漆黑一片,這分明是有魔物附身之相。他以符咒驅使六丁六甲,沒想到連自己也這般辦。因為以符咒驅使人體極其傷身,因此鳴皋子先前也不敢動用,直到應付不了時才終於使出來。

方才鳴皋子全力施為,自顧不暇,六丁六甲十二人失了主持,已如泥塑木雕般動也不動。待鳴皋子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擊倒了宗真,又將笛子湊到唇邊吹了兩個調子,解了這十二人身上的符咒,他們才算如大夢初醒。只是鳴皋子用力太過,吐氣維艱,便是這兩下笛聲也吹得斷斷續續,大不容易。宗真知道鳴皋子一解除六丁六甲的符咒,便是要來對自己下手了。這六丁六甲沒了符咒,武功道術在宗真眼裡自是不值一哂,但此時自己中了鳴皋子兩掌,五臟移位,要動動手指都難。他是有道高僧,對生死看得極淡,只是想到大事尚未完成,不由又有些後悔。

六丁六甲圍困宗真也已用盡力量。他們功底遠不及鳴皋子,一個個氣喘吁吁,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甲子功底在這十二人中算是最高的,勉強走到鳴皋子跟前,躬身一禮,道:「宗主,要殺了這禿驢麼?」卻見鳴皋子兩手交錯,正在極快地變幻手印,臉上的黑氣一陣淺一陣濃,知道宗主方才動用了禁術,此時正在行退魔法,便不敢再說話,肅立在一邊聽候吩咐。

鳴皋子的手指如飛,不住變化。密宗稱手印,道家稱為捻訣,其實是一樣的。宗真見這鳴皋子所捻之訣盡是玄門正宗,雖然不知他在做什麼,心中更是憂慮,忖道:「東華真人難道真的如此不擇手段也要殺了無心?他到底幹了什麼事了?」

此時鳴皋子臉上的黑色已然褪盡,大袖一抖,一邊站立的甲子已然會意,揀起掉落的道冠遞上。鳴皋子將道冠戴在頭上,整了整,忽然淡淡一笑道:「還不出來,更待何時?」

宗真一怔,一時還以為鳴皋子在對自己說話,但見鳴皋子的雙眼平視,並不看著自己,也省得是對自己身後說話,暗自一驚,心道:「不好了,會不會是無心跟了來?」他初時便擔憂來的是張正言派來要對無心不利之人,因此吩咐無心千萬不要出來。但他也知道以無心的性格,這等話於他只如耳旁風,根本聽不進去的。宗真想要回頭看看自己身後究竟是誰,可是他受傷極重,連坐起來都難,一時竟轉不過頭去。

鳴皋子等了等,仍然不見回答,略略有些慍意,喝道:「還不出來麼?若再不出來,這位大和尚便要涅槃了。」說著踏上一步,走到了宗真跟前,作勢將笛子指向宗真胸口。

等了一會,仍然不見有人答話。鳴皋子眼中露出一股殺氣,高聲道:「大師,對不住了。」笛子在空中一拋,變為反手握著,猛地刺向宗真前心。這笛子雖然沒有尖端,但以鳴皋子這等功力,只怕入木如腐,不要說刺入重傷之餘的宗真身體了。宗真只覺一陣涼風撲來,心中不由一寒,正打算念句阿彌陀佛閉目受死,忽地閃過一道褐色光華。

此時鳴皋子已用五雷天心大法布成了天羅地網,若是有飛鳥誤入,也登時會被灼成焦炭,但那道褐色光華卻如同無物。鳴皋子吃了一驚,手一揚,笛子迎上那道褐光,「」一聲,他只覺手指也被震得一麻,心道:「好厲害的勁道!是他麼?」

能突入天羅地網而不引發雷電的,只有同是正一雷法一脈。但這暗器太過古怪,聞所未聞,鳴皋子也暗自吃驚,忖道:「幾年不見,他居然還練成這等本領?」他定睛看去,卻見一邊的一棵烏桕樹下站著一個滿面鬍鬚,揹著個大葫蘆的大漢。這大漢來得突然,以鳴皋子這等耳聰目明的異士,居然先前一直不曾發現,不由一怔,喝道:「是什麼人?」

褐色兵刃與鳴皋子的笛子一擊,在空中劃了個圈,那漢子手一招,便又飛回他手中。這等本領,尋常武林中人除了術劍門是不會有的,這漢子多半也是個術士。他看了看鳴皋子,卻皺了皺眉,走上兩步,拱了拱手道:「某家竹山教雁高翔。古人云:‘得饒人處且饒人’,道長真要趕盡殺絕麼?」

鳴皋子看了看雁高翔,忽然一笑,道:「原來是竹山教餘孽,我聽說過你。」

原來此人正是竹山教的雁高翔。他也是見到五雷天心大法,才趕過來看個究竟,正好見到鳴皋子要對一個少年僧人下手,不由出手相救。他出手向不容情,要殺便殺,只是方才這招回月刀居然被鳴皋子擋回,心中實是大為震駭。但他性情向來剛硬,縱然知道自己本領不敵,也絕不退縮,何況以前與人對敵,報出姓名來,倒有一大半說是沒聽見過,讓他很不受用。此時聽得這披髮道士居然說聽到過,不禁頗有知遇之感,敵意也減退了許多。只是此人說自己是「竹山餘孽」,他也知道自己的竹山教名聲很不好,但這話終究大大不中聽,若是以前,二話不說便要拔刀相向。只是此人顯然是正一教門下,既然不是無心,不好大打出手,便和聲道:「看道長出手,乃是正一教門下。在下是奉東華真人所託有事前來,請道長不要誤會。」

鳴皋子聽雁高翔語氣轉緩,不由大為詫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忽然眼中一亮,道:「原來你奉我師兄之命來的。有什麼事麼?」

雁高翔道:「道長,東華真人是請我殺一個人。」

他將「請」字說得很重。鳴皋子眼中又閃了一下,慢慢道:「東華師兄要你殺的,可是無心麼?」

宗真聽得他二人對話,心中不禁一沉。竹山教是邪派,張正言居然委託了邪道人物來殺無心,難道無心真做了什麼十惡不赦之事了?他原本只覺得張正言只是痼於門戶之見,才要把無心這個學了許多邪派術法的本門弟子殺了,可是先前他明明已允諾無心重歸門牆,又怎會突然變卦?而且給自己的信中也語焉不詳,只說要立時殺了無心,免得釀成大患。此時他心頭疑雲越來越濃,只覺其中另有內情。

雁高翔道:「原來道長也是一般。道長,這小和尚已然落敗,不妨放他一馬,讓他去吧。」

雁高翔先前上龍虎山,見到東華子張正言竟然身受重傷,奄奄一息,大吃一驚。張正言是正一教主,又是年富力強之時,雁高翔雖然對自己本領頗有自信,但也從來沒覺得自己本領能高過張正言。竹山教已全軍覆沒,只餘他一人,此番上山,雁高翔實已存了荊柯之志,打算萬一奪不回教主,便寧可以身殉教。哪知見到張正言居然受了如此重傷,雁高翔一時驚得呆了。待張正言說了有妖人上山,自己中了暗算,那少女教主已被妖人撕裂之事,雁高翔知道以張正言身份,根本不必騙自己,而且此事,實是正一教奇恥大辱,張正言不惜自曝其短,自是千真萬確的事。想到教主已死,竹山教復興無望,雁高翔上山時的一腔雄心盡化為冰雪,便準備告辭下山,從此傳承竹山教,讓這一派不至中斷。下山時,張正言卻傳了他一手五雷法,要他到福建刺桐一帶來殺了無心。當初為了林靈素的《神霄天壇玉書》,便是因為無心作梗,這一函《神霄天壇玉書》不知去向,雁高翔的兩個師兄喪命。而當時雁高翔輸在無心的詭計之下,未能在最關鍵時幫上教主,因此他一直對無心懷恨在心,對教主卻極是內疚,覺得竹山教覆滅,其咎在己,聽得張正言要自己來殺無心,正中下懷,便答應下來。更讓他沒想到的是張正言因為怕他對付不了無心的五雷破,居然也傳了他一種五雷法。雁高翔水火刀本已極其厲害,有了五雷法相輔,水火刀威力倍增,更是信心滿滿。他也是見到這山坡上有人施展五雷天心大法,想起張正言說過無心便在這一帶,才趕過來看個究竟。哪知見與一個少年僧人動手的是個中年道士,並不是無心,不由有些失望。竹山教名聲在江湖上極壞,雁高翔動起手來殺心極重,可他向來自負豪俠,心地頗為仁厚,見鳴皋子已然得勝,還要動手殺人,自然看不過去,才出手相救,此時又出言為宗真求情。

鳴皋子暗道:「這個大鬍子自稱是竹山教,怎麼這般假道學?來得又真不是時候,不要八十老孃倒繃孩兒,一個不對動起手來,輸在他手上了。」他抖了抖袖子,拱手微笑道:「雁道友,今年春秋幾何?」

雁高翔聽鳴皋子突然問起自己的年齡來,不由一怔,順口正要回答,忽聽得宗真喝道:「閃開,他在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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